第211章
等圆滚滚的雪白元宵下锅煮好，日头已经偏西了，正房摆上了大桌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年过十五了，今晚一过，这个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
云歌摇的元宵有婴儿拳头大，做来自家人吃，舍得放料，浓郁的芝麻和枣泥香气已经隔着糯米皮透了出来，雪白的圆子浮在汤里，喜人得很。
桌上人手里拿着勺子，都悄悄盯着云歌和白鹤明看，云歌捞起一颗元宵，咬了一口，柔软的芝麻枣泥馅儿丝滑地淌了出来，加了猪油后，味道更加绵密。
云歌吃完一颗元宵，对桌上的人说，“行了，别看我了，抓紧吃吧。”
霄茂小声欢呼一声，白家人这才纷纷动手动筷，品尝起这少见的美食。
“哎哟！”谦山一口吞了一个，里面的馅儿直接在口腔里爆开，烫得他直吸凉气。
吴珍娘见状，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笑完才想到公公婆婆还在桌上，赶紧埋头吃饭。
谦山非常郁闷，自己难道被媳妇笑笨了？明明平时都是他俩一笨笨一对的啊！
云歌看着这个插曲，摇了摇头，也是有吴珍娘笑别人笨的时候了。
元宵是用糯米粉滚的，吃多了容易积食，云歌盯着小孩子们，一人只准吃两个，饭后锦棠和妙儿收拾桌子洗碗，云歌到院里走动消食。
冬日天黑的早，这会儿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色灰麻麻的，只能勉强看清事物的轮廓。
任凉和任茵兄妹走到云歌身旁，“舅母。”
云歌转头，“凉儿要去南京了？”
任凉点头道，“之前和师父说好了，在家里过完年后就去南京寻他。”
云歌想说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任凉的那位师父无风不是简单人物，任凉注定要跟随他走上一条艰难却传奇的道路。
为了枉死的母亲，为了保护妹妹，他不会停下脚步。
“在外万事小心，别仗着年轻身手好，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云歌细细叮嘱，“茵姐儿跟着我们，你只管放心，我拿这丫头当亲闺女看，一定好好待她。”
“凉儿相信舅母。”任凉吸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烫。
这些平凡细致的叮嘱，曾是他在母亲枉死后，以为这辈子再也得不到了的。
“舅母……”趁着天色要黑了，任茵抱着云歌的胳膊，把头埋进她怀里，不好意思地撒娇。
云歌失笑，这丫头一直细心懂事，平日在家中不但不叫人操心，还时常暗中帮云歌注意一些细节，今日离别在前，总算是露出几分小女儿之态。
任凉看着妹妹与舅母的互动，那张妖孽般男生女相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等我在外面跑镖攒下银子，让人捎给舅母。”
云歌没有推托和拒绝，她知道这样反而让任凉更加心安。
“好，我帮茵姐儿攒着，以后给她当嫁妆。”
“舅母！”任茵害臊地把头埋在云歌怀里蹭，惹得云歌忍不住去掐她的脸。
“别不好意思，舅母一定帮你把关，挑个长得不比你兄长差的少年郎。”
任茵跺了下脚，扭头跑到后面去了。
……
白家开始收拾去苏州府城的东西，一大家子都要走，这事瞒不住邻居，很快就在大青石村里传开了。
云歌这两日走在村里，到处都是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那些认识大半辈子的同村妇人们，哪怕心里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怎么就偏偏云氏命这么好？嫁的男人熬到当爷爷的年纪，突然考上了院案首，一下子麻雀跃上枝头变凤凰，全家都要去苏州府城过日子了！
听说她男人再往上考，她就能当官太太了。
老天爷，这贵人的命可真是看不透啊！
……
这日家里收拾东西到处乱糟糟的，云歌索性出门看几个小孙子孙女玩。
云歌在空地上用树枝画上格子，教霄茂、纯宜和语灵跳格子，单格要单脚站立，双格两只脚踩在不同的格子里，相邻单格站立的脚要交替……
云歌回忆着小时候在大院里玩耍的记忆，把规则口述出来，孩子们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笑闹声吸引来村中其他孩童，云歌走远一些，让孩子们去玩。
她其实也被勾起了跳格子的兴致，但作为一个奶奶辈的人，还是不要在村里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标新立异了！
唉，好想有一个大宅子，把便宜儿女们都分到别的院子里，独占一个大院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哪里像现在，有时候和白鹤明沟通一下感情，都得忍着大房、二房吃瓜的眼神，她可没有白鹤明那么脸皮厚！
“那个，云……云娘子……”
云歌站在结了一半冰的小渠旁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她转头看去，从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一番，记起这个鬓角带着朵大红花，笑容讨好的妇人是谁。
“刘媒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媒婆家住在隔壁村，那个村子从大青石村步行过去只要十几分钟，两个村的来往十分密切，很多人家都沾亲带故。
刘媒婆凭借一张巧嘴，做着牵线搭媒的生意，这一带许多亲事都是她撮合成的。
云歌家的老二谦川当年说亲，也请她做过媒，可惜没做成。
刘媒婆见云歌神情变化，忙堆起一脸讪笑。
“云娘子，当年那事是我姑姐没眼光，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没看出您家的贵人相，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给您赔个不是，您就饶了我们吧。”
云歌抱着胳膊，没有回应刘媒婆，而是一边回忆当年旧事，一边思考这刘媒婆今日为何而来。
白鹤明没有亲兄弟姐妹，是家里单传，所以老大谦山和老二谦川都十三岁上就说亲了。村里人的观念，早些成亲就能早些有孩子，早些人丁兴旺。
谦山的亲事几乎没有费心，是县里的媒婆找上门来，主动找白家说亲的。原主见吴家住在县城，家境不错，吴珍娘又心思简单，很快就答应下来。
而谦川的亲事却几经波折，费了原主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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