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陈志你赢了吗

一个黑影从码头那边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钱呢？”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俞瑞勇打开公文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美金。

那人点了一下数目，合上公文包，转身往前走了。

俞瑞勇和孙超跟在后面，路很难走，坑坑洼洼的，还有水。

孙超的高跟鞋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跟上全是黑泥。

码头上停着一艘快艇，不大，正好能坐七八个人。

蛇头先上了艇，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夜里传得远远的。

俞瑞勇踩着晃悠悠的踏板上了快艇，孙超跟在后面，脚下打滑，膝盖磕在船帮上，疼得龇牙咧嘴，没吭声。

快艇离岸，码头越来越远，船头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照出一片惨白的光。

孙超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岸上的灯火。

俞瑞勇没有回头，盯着前方的海面，黑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船开了两个多小时，离公海不远了，引擎声突然变了，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不规则的突突声，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蛇头骂了一声，蹲下来检查引擎。

旁边那个同伙也跟着蹲下去，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蛇头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船坏了，修不好了。”

俞瑞勇看着他，没说话。

“这里离公海不远，你们自己划过去吧。”蛇头从船尾拖出一条小橡皮艇，扔在水面上，充气的，在海浪中晃来晃去。

没有桨。

“有桨吗？”

“没有。用手划。”

俞瑞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蛇头也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收了我的钱。”

“我收了你的钱，把你送到这儿了。

船坏了，不是我故意的。

你还想怎么样？”

蛇头的声音冷了下来，身后的同伙把手伸进了衣服里，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俞瑞勇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没有动，孙超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走吧，别跟他们硬来”。

俞瑞勇咬了咬牙，踩着船帮跨进了橡皮艇。

橡皮艇晃得厉害，他差点没站稳，拐杖掉在水里，被海浪卷走了。

孙超也跟着跨过来，高跟鞋在橡皮艇底上踩出两个坑。

蛇头解开缆绳，橡皮艇在海浪中漂了出去。

快艇调转船头，轰鸣着往回开，船头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茫茫的海面上。

橡皮艇在海浪中上下颠簸，俞瑞勇坐在一头，孙超坐在另一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孙超的手紧紧攥着橡皮艇的边缘。

橡皮艇没有桨，也没有舵，只能随着海浪漂，不知道漂向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岸，靠岸的地方是哪一国。

远处出现了一点灯光，不是岸上的灯光，是船上的，在海面上轻轻晃着。

俞瑞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灯光越来越近，是一艘小型游艇，白色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船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的轮廓——高个子，肩膀很宽，站得很直。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长发在海风中飘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橡皮艇漂过去，两船靠近了。

游艇上的探照灯亮了，光柱打在他的脸上。

俞瑞勇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住了光，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了船上站着的人。

陈志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靠在船头的栏杆上。

沈青琳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她也不在意，嘴角带着笑。

游艇的甲板上架着一个烧烤架，炭火还红着，上面烤着几串肉，冒着热气。

俞瑞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超的脸白得像纸，攥着橡皮艇边缘的手指已经僵了。

陈志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带着烧烤的香气。

“俞总，出海啊？”陈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俞瑞勇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这海上的风景，还满意吗？”陈志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跑不掉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从京城往南跑，换了两次车一次船，从渔港上快艇，快到公海了换橡皮艇，漂了将近两个小时。

你的路线，你的交通方式，你现在的位置，我全都知道。

从你离开书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要跑，我一直看着你，就等你跑到海上来。”

俞瑞勇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动手？”

“在岸上动手？太麻烦了。

你有枪，你的人也有，动起手来难免会有死伤。

在这里多好，四面都是水，你跑不掉，你的人也跑不掉。”

陈志顿了顿，“而且，在这里说话方便。

没有录音，没有监控，只有海风和海浪。”

他直起身，从甲板上拿起一根鱼竿，不是要钓鱼，是把鱼竿当棍子，抽打俞瑞勇。

俞瑞勇各种惨叫。

用鱼竿持续抽打，陈志似乎都忘了时间。

直到俞瑞勇的嗓子都喊哑了的时候，陈志才停手。

“俞总，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是不是从来没想到过会有今天？”

俞瑞勇盯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恨，是怒，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

陈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装满了野心、欲望和算计，但此刻海水倒映在里面，把那些东西都冲淡了。

俞瑞勇没说话，站在这座四面环水的囚笼上，海浪拍打着橡皮艇的边缘，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陈志说不打，怕动起手来有死伤。

但现在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连求生的希望都没有。

不是对手。不是敌人，是猎物。而他，是已经被猎人逼近绝境的猎物。

陈志收起了鱼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海警吗？我这里是江北省以东海域，我在海面上发现了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俞瑞勇。

还有他的同伙孙超。请你们尽快派人过来抓捕。”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俞瑞勇。

“海警大概一个小时到。这一个小时，你跟我在海上泡泡吧。”

陈志拍了拍手，从甲板上拿起一根鱼竿，不是递过去的，是甩出去的。

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俞瑞勇身边的海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俞瑞勇没去捡，只是看着他。

“人生就是这样。”陈志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欠的债，总要还的。”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一家人的合影，陈绍礼坐在中间，陈志和陈萱站在两边，后面是他的爷爷奶奶。

他给俞瑞勇看，说这是他们一家人。

俞瑞勇看着那张照片，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这辈子的债主。

“陈志，你以为你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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