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又见面了

陈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把另一叠材料放到他面前。

关于龙马兆宇主打的那几款保健品，检测报告、成分分析、专家鉴定，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那些号称能激活细胞、延缓衰老的产品，活性成分微乎其微，基本就是三个披着高科技外衣的安慰剂。

比起坑农害农的农业分公司，骗的是有钱人，买得起保健品的大多不差这几个钱。

但那些遍布全国的加盟店就不同了——把保健品当药品卖，违规做各种没有科学验证的理疗，出过不少事故。

有人死在了他们的调理床上，家属被迅速赔钱封口，媒体还没来得及报道就被公关掉了，一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抹平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董怀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盯着桌上那堆材料，像是在想什么。

陈志没有催。他知道这些材料的重量，也知道董怀山在权衡什么。

“这些材料，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董怀山问。

“很早，从我上学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在收集，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愿意管的人。

陈志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知道董怀山不用他说。

董怀山能把他叫来，能在书房里坐下来看这些材料，能一个字都不提陈萱和董庆明的事，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如果董怀山不想管，今晚他连这个门都进不来。

正因为董怀山想管，他才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董怀山没有问他这些材料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他跟俞瑞勇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那些事他都知道，庆明对他说过。

陈志的母亲、陈志父亲被打断腿，姓谭的闹事，这些背景他全都清楚，但他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不关心，是不需要问。

今天叫陈志来谈的是龙马兆宇集团的问题，不是私人恩怨。

董怀山把材料理齐整，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不是眼睛看不清，是让自己有个思考的时间。

他有他的考量。

龙马兆宇集团背景深厚，不是他一个省长想动就能动的。

但如果在他的治下，这种公司继续存在，坑农害农的公司继续祸害老百姓，他这个省长就当得愧对一方百姓。

他戴上眼镜，看着陈志，目光沉稳而笃定。

他说其他省份他管不了，也没有权力去管，至少在江北省，在他主政的地方，这种公司绝对不能存在。

省内的农业分公司的事，他会让人彻查。

至于那些保健产品和加盟店的问题，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陈志手里有材料、有证据，该举报的举报，该曝光的曝光，依法依规办事就好。

陈志点头称是。

董怀山又顿了一下，把材料收进档案袋，放在茶几旁边。

他没有提陈萱和董庆明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知道儿子跟陈萱在谈恋爱，知道那个女孩家是做什么的。

说实话，不是他满意的儿媳妇人选，但儿子喜欢，他也没有办法，逼急了怕儿子做出更极端的事。

加上妻子跟他商量了好几回，说儿子性子硬，逼急了怕出事，随他去吧。

他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

这些话他不会对陈志说，也不可能说。

但他让陈志来家里，让妻子在厨房里忙活，让保姆切好了水果端上桌，这些细节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我虽然不说什么，但我不是把你当外人。

陈志心里明白，不会问，也不会提。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董怀山也站起来，把一个档案袋递给他，“这些材料你先拿回去。需要的时候我再让人找你取。”

陈志接过档案袋装进包里。

“水果拎回去给孩子吃。你儿子还小。”董怀山又补了一句。

陈志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省长，水果是给您买的，哪有拎回去的道理。

再说了，孩子还小，吃不了水果。”

董怀山笑了一下没再坚持，把陈志送到门口。

保姆过来开了门，陈志回头道了一声“省长留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陈志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等眼睛适应了，才摸黑往外走。

拐过弯下了几级台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隐约约传来里面收拾茶几的声音，碗碟轻碰的叮当。

陈志转身继续往外走。

他心里有数了。董怀山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坚决。

不是因为他是陈志，是因为那些材料、那些证据、那些被坑害的农户。

董怀山首先是一个省长，其次才是董庆明的父亲。

今晚的谈话，省长没说一句关于儿女亲事的话，但该让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陈志从省政府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深秋的夜风裹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他婉拒了秘书派车送他的好意，说想自己走走。

其实不是想走走，是他知道，今晚一定有人会来找他。

从省城东边的省政府大院到他下榻的柏悦府酒店，要穿过大半个城。

他先是打车，走了一半的时候，让司机停下，下了车步行。

因为他不想让那些暗中伺机而动的人，选择直接对这辆车动手。

选了一条偏僻的路，两边是待拆的老旧厂房，路灯昏黄，隔几十米才有一盏，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呼吸很匀。

上衣口袋里装着一枚名片大小的微型雷达探测仪，能扫描周围三百米范围内所有移动物体的轮廓和形态。

口袋里的探测仪震了一下。

陈志放慢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前方二百米处的厂房里，埋伏着至少十几个人。

有站着的，有蹲着的，还有几个趴在高处的。

从轮廓上看，站着的那些人腰间的凸起，像是别着什么硬物。

枪。

陈志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右手已经悄悄伸进了夹克内侧的暗袋。

暗袋里，整整齐齐地插着十二把柳叶飞刀。

刀身很薄，只有三寸长，每一把都打磨得像剃刀一样锋利。

他把刀一枚一枚地顺出来，夹在指缝间，左右手各三把。

六把。

够了。

剩下的六把，是备用的。

他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路灯彻底没了。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打开，从不同的方向照过来，把陈志罩在光圈正中央。

他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也没有用手挡光，就那么站着，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树。

厂房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脸上的表情嚣张得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肖凯。

他走到离陈志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歪着脑袋打量着陈志，嘴角慢慢咧开。

“陈志，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陈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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