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迷雾


魏刈松开苏欢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拂去灰尘。

“太后言重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臣乃奉旨查案。丽妃娘娘一案,线索直指慈宁宫。臣若不查,便是欺君罔上,辜负圣恩。”

他踱步到刘公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颤抖的身影。

“刘福,你伺候太后二十载,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你说,这茶里,为何会有‘朱颜醉’?”

刘福(刘公公)猛地抬头,涕泪横流:“奴才真的不知!定是有人陷害!奴才对太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忠心?”苏欢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轻轻丢在刘福脸上,“这张借据,利息高得吓人。你借的钱,都用在何处了?赌场?还是……填了你那不争气的侄子在江南的窟窿?”

刘福脸色惨白如纸,抓起借据就想撕。

魏刈脚尖一挑,便将借据抢回手中,晃了晃:“撕了也没用。债主我已经请到京兆尹衙门喝茶了。”

他目光转向太后,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太后,您看,这枕边人,未必是真忠心啊。”

太后呼吸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一派胡言!哀家不信!来人!给哀家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队禁军冲了进来。

为首将领,却是魏刈的旧部,陈校尉。

“末将参见魏相!苏夫人!”陈校尉抱拳行礼,看也不看太后。

太后身子一晃,瘫软下去。

她明白了。

皇帝,已经彻底倒向了魏刈。

“太后娘娘,”魏刈蹲下身,与太后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您老了。有些事,该放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坠,正是当年丽妃贴身佩戴之物。

“您猜,这东西,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太后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玉坠,仿佛看到了厉鬼索命。

“你……你……”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延昭咬死了不招,是想让您出手救他,对吧?”魏刈轻笑,指尖划过太后的脸颊,触感冰凉,“可惜,您自身难保了。”

他站起身,对陈校尉道:“送太后娘娘去‘静思苑’休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禁军上前,不由分说“请”走了太后。

偌大的慈宁宫,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浓郁的药味。

苏欢走到魏刈身边,看着被押走的太后,眉头微蹙:“这就完了?”

“完了?”魏刈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猩红,“这才刚开始。太后倒了,王氏的余孽,才是真正的疯狗。”

他转身,看向苏欢,目光灼热:“欢儿,接下来,可能会很脏,很乱。你怕吗?”

苏欢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怕?从你把我从乱葬岗捞起来那天,我就没怕过。”

她伸手,替他抚平衣领的褶皱:“不过,下次下药,记得提前告诉我。我怕误伤了你。”

魏刈低笑出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好。下次,带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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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魏府地牢。

刘福被吊在刑架上,浑身湿透,眼神涣散。

魏刈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刘公公,想好了吗?是招,还是不招?”

刘福惨笑:“魏相……您都查得这么清楚了……奴才……奴才还能说什么……”

“不说,就送去天牢,和靖王作伴。”苏欢坐在一旁,剥着葡萄,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听说靖王最近脾气不好,喜欢拿人练刀。”

刘福浑身一颤。

“奴才招!奴才什么都招!”他嘶声喊道,“是太后!是太后指使奴才在茶里下毒!她说……她说魏相权势太大,皇帝忌惮,让她想法子除掉魏相!”

“哦?”魏刈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太后为何不直接动我,要借你的手?”

“因为……因为太后怕打草惊蛇!您身边高手如云,太后不敢明着来……”刘福涕泗横流,“而且……而且太后还说了,若事不成,就让奴才当替死鬼……”

“还有呢?”魏刈语气冰冷。

“还有……还有靖王那边……太后早有安排……若靖王扛不住,就让奴才传信给大理寺少卿,让他想办法在牢里……做了靖王……”

苏欢指尖一顿,剥葡萄的动作停了下来。

果然,太后留了后手。

“信鸽呢?”魏刈问。

“在……在奴才房梁夹层里……”刘福颤声道。

魏刈打了个响指。

冷翼如鬼魅般出现在地牢,无声无息地离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带回一只脚环上系着密信的信鸽。

魏刈展开密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太后娘娘,这手弃车保帅,玩得不太高明啊。”

他将密信丢给苏欢。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事败,毁车,勿留后患。”

署名,是一个古老的徽记。

“这是……”苏欢蹙眉。

“太后家族的暗纹。”魏刈眼神幽深,“看来,太后还没放弃。不过,她忘了,车没了,马还在。”

他站起身,走到刑架前,拍了拍刘福的脸。

“刘公公,你这条命,暂时留着。明日公审,你得出庭作证。”

刘福惊恐地瞪大眼睛:“魏相!您不能……”

“我能。”魏刈微笑,笑容邪魅而残忍,“或者,你现在就可以死。”

他指尖一缕内力透出,点在刘福颈侧。

刘福翻着白眼,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选吧。”魏刈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刘福瘫软下去,如同烂泥。

“奴才……听魏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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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门。

公审大会,万人空巷。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魏刈一身紫袍,神色冷峻。苏欢立于他身侧,诰命服饰衬托得她气质清冷高贵。

台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噤若寒蝉。

被告席上,靖王王延昭戴着沉重的木枷,形容枯槁。证人席上,刘福瑟瑟发抖,眼神躲闪。

大理寺卿宣读罪状,条条桩桩,证据确凿。

当读到“勾结太后,意图毒杀辅政大臣”时,王延昭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瞪向魏刈。

“魏刈!你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魏刈抬了抬手,全场瞬间安静。

他走到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王延昭,你还有何话说?”

王延昭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血沫,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肯低头。

这时,刘福被侍卫推搡着站了起来。

“太……太后娘娘……”他声音颤抖,却不得不按照魏刈的吩咐,背诵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证词,“是奴才……是奴才受太后指使,在魏相茶中下毒……靖王殿下并不知情……”

“你胡说!”王延昭目眦欲裂,“是你!是你怂恿太后害我王氏!”

“肃静!”魏刈冷喝,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人证物证俱在,王延昭,你还要狡辩吗?”

他示意侍卫,抬上一个托盘。

盘中,赫然是那枚“朱颜醉”的瓷瓶,以及太后写给刘福的密信原件!

全场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看向太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鄙夷。

王延昭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如遭雷击,最后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他瘫软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魏刈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

“今日公审,旨在厘清真相,肃清朝纲!王氏一族,结党营私,残害皇嗣,罪证确凿!依律,当诛九族!”

“太后干政,图谋不轨,念其先帝旧情,免去后位,尊为太皇太后,迁居西郊行宫,非诏不得入京!”

宣判完毕,全场死寂。

只有苏欢,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看向身侧的魏刈。

他站在高台之上,阳光为他挺拔的身躯镀上一层金边,俊美邪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权势的巅峰,往往伴随着最大的孤独和危险。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魏刈反手握住,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但他转过头,看向她时,眼底的冰层融化,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

“走吧。”他低声道,“回家。”

······

西郊行宫,名为“静养”,实为软禁。

太后搬入不过三日,魏刈便以“安保”为由,撤换了行宫所有宫人,换上自己的人。

表面恭顺,实则铜墙铁壁。

苏欢站在魏府书房窗前,望着南方,眉头微蹙。

“你在担心太后?”魏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一丝慵懒。

他只着白色中衣,腰带松垮,露出精壮胸膛和清晰腹肌轮廓,人鱼线没入衣摆,性感得嚣张。

“嗯。”苏欢转身,将手中情报递给他,“我的人在行宫外围发现异常。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出没,目标似乎是太后。”

魏刈扫了一眼密报,嗤笑一声,随手丢在案上。

“意料之中。狗急跳墙罢了。”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怕了?”他指尖挑起她下巴,眼神戏谑。

“怕?”苏欢拍开他的手,没好气,“我是怕有人大意失荆州,阴沟里翻船。”

“阴沟?”魏刈低笑,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窗棂上,“我这艘船,什么时候翻过?”

他低头,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畔:“倒是你,苏大夫,昨夜在公审台上,握那么紧,手不酸么?”

苏欢耳根一热,想起昨日公审结束后,在马车里,这混蛋如何借着“检查伤口”的名义上下其手。

“魏刈!”她羞恼地瞪他,“你再这样,今晚睡书房!”

“别啊。”魏刈立刻变脸,委屈巴巴地蹭她脖颈,声音闷闷的,“书房冷,没你暖和。”

这副耍赖模样,与朝堂上那个杀伐果决的权相判若两人。

苏欢心头一软,终究没推开他。

“说正经的。太后虽倒,但王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次公审,未必服众。”

“不服?”魏刈眼神一冷,杀气毕露,“那就打到服为止。”

他松开苏欢,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长刀。

刀光如水,映着他俊美邪肆的侧脸。

“欢儿,接下来,我要清洗朝堂。你会看到一些……不太好看的东西。”

“我不在乎。”苏欢平静道,“我在乎的是,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魏刈持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笑出声。

“放心。阎王殿的门,我都踢开了三回,还怕这点风浪?”

······

三日后,朝堂震荡。

魏刈以雷霆手段,连罢三位尚书,五位侍郎。

皆是王氏党羽。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一夜之间换了天。

朝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与此同时,西郊行宫传出消息:太后突发急症,薨逝。

官方说法,是忧思过度,气血攻心。

但坊间传闻,太后并非病逝,而是被秘密处决。

魏刈站在太极殿前,听着张德全宣读太后的“遗诏”。

遗诏内容,竟是追封丽妃为皇后,并恳请皇帝为丽妃一案彻查到底,以正国法。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姬修高坐龙椅,面无表情。

只有魏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遗诏,是真是假,不言而喻。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后死了。

王氏最大的保护伞,没了。

“陛下,”魏刈出列,声音清越,“太后既已仙逝,丽妃娘娘一案,当尽快定谳,以慰在天之灵。”

“准奏。”姬修淡淡应道,目光扫过魏刈,眼底深不可测。

退朝后,魏刈被留下。

御书房内,姬修屏退左右,只留魏刈一人。

“做得不错。”姬修指了指桌上的茶点,“吃点东西。”

魏刈也不客气,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太后死得蹊跷。”姬修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是啊。”魏刈抿了口茶,“大概是知道自己逃不过,自我了断了吧。”

“你动的手?”姬修抬眼,目光如炬。

魏刈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笑得邪气:“陛下,您说笑了。太后娘娘是病死的,太医都确诊了。”

姬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一个魏卿。你如今,倒是学会跟朕打马虎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魏刈。

“王氏倒了,朝堂空出许多位置。你有什么想法?”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魏刈语气恭敬,却滴水不漏。

“朕要你推荐人选。”姬修转过身,目光锐利,“朕要看看,你魏刈的‘心腹’,都是些什么人。”

魏刈瞳孔微缩。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皇帝开始忌惮他的权势了。

“臣,遵旨。”魏刈躬身,声音平静无波,“臣拟了一份名单,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呈上。

姬修接过,扫了几眼,眉头微挑。

名单上的人,多是清流,或是中立派,并无魏刈明显的亲信。

“你倒是会做人。”姬修将名录丢回桌上,“不过,朕要的,不止于此。”

他走到魏刈面前,压低声音:

“魏刈,别忘了,你如今的地位,是朕给的。若有一天,你觉得翅膀硬了……”

“臣不敢。”魏刈立刻跪地,姿态谦卑,眼底却毫无波澜,“臣愿为陛下手中刀,斩尽天下不平事。”

姬修满意地点点头,亲手扶起他。

“起来吧。朕信你。”

魏刈谢恩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帝王之心,果然最难测。

······

魏府,深夜。

苏欢听完魏刈的讲述,脸色凝重。

“姬修已经开始防备你了。”

“嗯。”魏刈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迟早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欢走到他身边,替他按揉太阳穴。

“怎么办?”魏刈睁开眼,眸色深沉,“那就让他觉得,这只狗还有用,一时半会儿烹不了。”

他握住苏欢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着圈。

“欢儿,朝堂清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江湖?”

“对。”魏刈点头,“王氏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通吃。朝堂失势,他们必然转向江湖,寻求外援。”

他坐起身,神色严肃。

“我怀疑,王氏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甚至,可能与当年的‘血衣楼’有关。”

血衣楼。

苏欢心头一凛。

那是十年前横行江湖的杀手组织,无恶不作,后被朝廷联合各大门派剿灭。

但传闻,血衣楼并未彻底消亡,其残部隐匿于市井,伺机而动。

“你的意思是,王氏与血衣楼余孽勾结?”

“不止勾结。”魏刈眼神冰冷,“我怀疑,王氏就是血衣楼在朝堂的庇护伞之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江南一处。

“最近,江南漕运接连出事。商船被劫,货物失踪,官府查无所获。但据我掌握的情报,那些货物,最后都流向了一个地方——”

“血衣楼旧址?”苏欢猜测。

“聪明。”魏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错。就是当年血衣楼总坛所在的‘鬼见愁’峡谷。”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欢。

“欢儿,我需要你去一趟江南。”

苏欢挑眉:“让我去?”

“对。”魏刈点头,“你武功高,心思缜密,且无人知晓你与我的关系。最适合暗中调查。”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但这很危险。血衣楼余孽,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苏欢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魏相这是关心我?”

“是。”魏刈坦然承认,指尖拂过她脸颊,“所以,我会派人保护你。”

“谁?”

“冷翼,以及我一手培养的‘影卫’。”魏刈沉声道,“另外,我会给你调动江南所有暗桩的权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查出真相,拿到证据。然后,立刻回来。”

“若我回不来呢?”

魏刈眼神骤然一厉,扣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那就搅了江南,我再去接你。”

苏欢笑了,主动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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