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111196
虚骨
考古队挖开古墓第一层,发现内壁刻满扭曲怪异的“未来壁画”。
画中描绘着人类穿着奇异服饰,驾驶铁鸟翱翔,甚至与星辰对话。
队里语言学家破译底部一行小字:“此乃吾等亲眼所见之末日,葬此以求逆转。”
深夜,实习生小刘颤抖汇报:“老师……仪器显示,这墓往下……还有九百九十九层。”
---
呼——!
塞外长风吹过莽莽戈壁,卷起干燥呛人的沙尘,打在人的脸上,细碎地疼。黄昏将尽,血红的残阳半沉在地平线上,把这片荒凉之地染上一种不祥的、悲壮的颜色。
陈寅教授摘下蒙尘的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眼前这座刚揭开表土、露出黑沉沉石质封顶的古墓,像一头蛰伏在黄土下的巨兽,沉默地对抗着时间的风沙。这是他带队三个月来,根据那几片语焉不详的汉代残简和当地牧羊人口口相传的诡异传说,最终锁定的目标。墓制规格不明,朝代特征模糊,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非比寻常的沉寂感笼罩着它。
“教授,清理完毕,可以进去了。”队长张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是经验丰富的野外考古领队,胆大心细,但此刻,握着工兵铲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陈寅点点头,重新戴好眼镜。一行人,除了他和张海,还有年轻的考古记录员孙茜、负责技术和设备维护的实习生小刘,以及他们此行最大的倚仗——古文字和符号学专家,秦墨轩教授。秦教授年纪与陈寅相仿,却已是满头银发,清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专注地盯着那即将开启的墓门,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沉重的封墓石在滑轮组的嘎吱声中被缓缓移开,一股陈腐、阴冷、混杂着奇异矿物质气息的风,打着旋从黑暗的墓道深处涌出,吹得人手电筒的光柱都在晃动。那不是寻常墓穴的泥土腥气,更像是什么巨大金属容器锈蚀了千百年后,又被地底深处的某种低温“冰镇”过的味道。
手电光切开黑暗,众人沿着狭窄的墓道鱼贯而入。脚步落在积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绝对寂静中被放大,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墓道不长,很快,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或者说,是第一层墓室。
空间比预想的要规整,呈标准的方形。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甚至没有壁画常见的云气纹、瑞兽图或者墓主生平。空荡荡的。
不,并非完全空旷。
四面墙壁,以及头顶的墓室穹顶,密密麻麻,刻满了东西。
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种……绘制?线条极其流畅,甚至有一种工业般的精准,深深蚀刻进坚硬的、非石非铁的暗色墙壁材料中。内容更是让所有人在手电光聚焦过去的瞬间,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古代艺术风格去描述的图景。
墙壁上,“人”形的生物穿着紧身而线条怪异的服饰,色彩鲜艳到突兀,他们乘坐着巨大的、流线型的“铁鸟”在天空中穿梭,背景是无数闪烁的、排列规整的光点(星辰?)。另一面墙上,是无数高耸入云的、表面反射着冷光的巨型方碑(建筑?),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甲虫一样缓缓移动的、色彩各异的盒子(车辆?)。更有一面墙,描绘着“人”手持发光的薄板(屏幕?),彼此相隔万里却似乎能面对面交谈,甚至有一个画面,巨大的、布满复杂纹路的“圆盘”(天线?)对准了深邃的星空……
“这……这是什么?”孙茜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相机忘了举起,“先秦方士的臆想?山海经里的异世界?”
“不……”陈寅教授走到墙边,手指悬在那些冰冷、清晰的刻痕上方,不敢触碰,“线条太肯定,细节太具体……没有神话的夸张,反而像是……记录。”他心头剧震,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这些画面,为什么那么像……像某种对未来的描绘?而且是他隐隐能辨认出轮廓,却又远远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未来”!
张海喉结动了动:“教授,这墓……邪性。”
一直沉默的秦墨轩教授,却径直走到了墓室正中央。那里,地面并非普通砖石,而是一种更为深暗的材质,上面似乎也蚀刻着大片的、更为密集和抽象的图案,像是某种基础架构。而在这些图案的基底上,靠近墓室一角的地面,有一行与周围壁画风格迥异的小字。
那文字极其古老、扭曲,夹杂着大量从未在任何甲骨、金文或简牍上出现过的符号,像一群挣扎蠕动的虫豸。秦墨轩蹲下身,几乎将脸贴了上去,手中的强光手电仔细扫过每一道笔画。他眉头紧锁,呼吸变得轻而缓,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又立刻否定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墓室里只有手电光束移动的微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小刘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多参数探测仪,仪器的屏幕在幽暗中闪着绿光,显示着墓室内的温度、湿度、磁场读数,有些参数在轻微地、不规则地跳动。
“不对……这个部首……这个连接方式……”秦墨轩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尝试了数种已知的古文字解读路径,都遭遇了壁垒。这些文字自成系统,却又诡异地在某些转折处,流露出一点点商周金文的“神韵”,一点点楚地鸟虫篆的“诡谲”,甚至还有一丝丝早已失传的巴蜀图语的“影子”,但拼合起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梦魇呓语。
陈寅走过去,也蹲下来,看着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他注意到秦墨轩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类似眼睛与齿轮结合的怪异符号上停留了很久。
“墨轩,有头绪吗?”
秦墨轩没抬头,声音干涩:“……像密码。多层加密。表意、表音、甚至可能包含空间定位信息……这不是给‘人’看的,或者说,不是给‘我们’这个时代,这种认知水平的人看的。”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它又拼命想‘告诉’我们什么。”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这一角,转向查看其他墙壁时,秦墨轩的目光忽然被小字最末尾,几个极其微小、近乎装饰性的点划吸引。那不是文字主体,更像是落款或标注。他猛地调整手电角度,让光线几乎平行地面照射。
“等等……”他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极细的毛刷,小心翼翼地将那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尘扫去。几个更清晰,但也更古怪的符号露了出来。它们与主体文字同源,却更加简约,甚至……流露出一丝“仓促”或“绝望”?
秦墨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再试图解读全部,而是将这几个符号与他毕生研究过的所有死文字进行极限比对,寻找那亿万分之一的“神似”可能。商代某块记载大灾异的牛骨卜辞?西周某篇提及“天倾”的青铜铭文残片?还是战国某部竹简中关于“宇外之客”的荒诞记述?
忽然,他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不是直接对应,而是一种极端情绪在截然不同文字体系中的“投射性表达”!那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之巨大存在时的战栗与终极警示!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惊骇,看向陈寅,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地念出了他基于符号情绪投射和极限联想,所能作出的、最惊悚的破译:
“此乃……吾等亲眼所见之末日。葬此……以求逆转。”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末日?亲眼所见?葬此?逆转?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结合四周墙壁上那些荒诞不经却又精密异常的“未来壁画”,一种冰冷彻骨的诡谲感如同活物,从脚下的黑暗、周围的刻痕中弥漫出来,紧紧缠绕住每一个人。
孙茜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牙齿轻轻打颤。张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尽管他知道这或许毫无用处。陈寅教授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冰冷的墙壁,那上面一个“人”正从发光的薄板里抬头,眼神似乎穿透石壁,与他对视。
“教……教授……”一个更加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实习生小刘。他一直蹲在墓室另一个角落,摆弄着那台多参数探测仪。此刻,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他手里的仪器屏幕,幽幽的绿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小刘?怎么了?”陈寅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平稳。
小刘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然后,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脚下深色的地面,又看向陈寅,嘴唇哆嗦着,几次尝试,才挤出破碎的音节:
“老……老师……这墓……这墓往下……”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往下……探测信号显示……还有结构……一直往下……”
他举起那闪烁不停的探测仪,屏幕上的三维模拟剖面图在剧烈波动,但一个令人魂飞魄散的读数,却清晰而稳定地定格在最下方——
层级深度:999
“还……还有……”小刘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呜咽,眼泪混着冷汗流下,“……九百九十九层?!”
“嗡——”
不知是探测仪负荷过载的蜂鸣,还是这巨大墓穴本身发出的、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共鸣。
九百九十九层?
陈寅教授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看向秦墨轩,后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茫然;看向张海,队长的坚毅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骇然;看向孙茜,她已经瘫软在地,无声地流泪。
九百九十九层。
脚下这刻画着“末日”与“逆转”祈求的第一层,原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封面。
下面那九百九十八层黑暗里,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是“亲眼所见”的详细过程?是“以求逆转”的疯狂尝试?还是……那“末日”本身,就被一层层地、封印在这深不见底的人造深渊之中?
陈寅教授的目光,再次落回地面那行被秦墨轩破译的小字上——“葬此以求逆转”。
原来,“此”所指的,并非仅仅是这一层墓室,也不是他们最初以为的墓主遗体或某件器物。
“此”,很可能就是这整个……深达千层的、埋葬着“末日”与“逆转”秘密的、巨兽般的墓穴本身!
他们站在了深渊的入口,而深渊,正在脚下无声地凝视着他们。那冰冷的、带着锈蚀金属与未知矿物的风,似乎从地板看不见的缝隙里,更加强劲地吹拂上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212491/411954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