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怒潮

“都督？”

陈石头试探着叫了一声。

任敖没看他，俯身一把拔起临崖剑，剑刃擦过泥土，带起一串火星。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与方才力竭的模样判若两人。

身下的战马似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嘶鸣不止。

“跟紧我。”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冲了出去，临崖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墨色灵力裹着剑风，势如破竹。

那光头壮汉远远看见任敖单骑冲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狞笑起来。

他见多了这种场面，绝望的武将，孤注一掷的最后冲锋，到最后，都不过是被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的下场。

他猛地举起斩马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森寒的冷光，催马迎了上去。刀锋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直逼任敖面门。

按常理，这一刀该稳稳落在任敖头顶。

壮汉的臂力本就惊人，再加上战马冲刺的速度，足以将一块山石劈成两半。可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却落了空。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任敖猛地侧身，整个人几乎贴着马背滑了出去，临崖剑顺势从下方斜刺而上，剑尖擦着壮汉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溅在地上，瞬间被尘土吸干。

壮汉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底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反手回刀横扫，刀锋带起万钧之力，直斩任敖腰身，刀风凌厉，刮得任敖的披风猎猎作响，几乎要将衣料割破。

下一秒，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任敖没躲。

他横剑格挡，临崖剑与斩马刀狠狠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溅在两人之间。壮汉的瞳孔骤然放大，满脸难以置信。

他这一刀，足以将一头壮牛拦腰斩断，可任敖不但稳稳接住了，连身形都未晃动分毫，脚下的战马依旧稳稳站立，连一声嘶鸣都没有。

“你——”他刚要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任敖打断。

任敖手腕一转，临崖剑顺着斩马刀的刀脊飞速向上滑动，剑尖直指壮汉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壮汉急中生智，猛地偏头，可还是慢了一步，剑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硬生生削下半只耳朵。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壮汉的半边脸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眼底的狠戾彻底被剧痛点燃，一把扔了手中的斩马刀，赤手空拳就朝任敖扑了过来。

炼体修士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兵器，而是这一身铜皮铁骨。他要抱住任敖，用一身蛮力，将他硬生生勒死。

任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弃守为攻。

此刻的临崖剑，早已不是剑。

它化作了一把刀，一把大开大合、霸烈无匹的刀。任敖双臂抡圆，临崖剑狠狠横拍在壮汉胸口，发出一声擂鼓般的闷响，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颤抖。壮汉胸口的甲胄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被拍得向后仰去，身体在空中微微滞顿，还未落地，任敖的第二剑已接踵而至。

这一剑，不是刺，是劈。

自上而下，势如开山裂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剑锋从壮汉的左肩劈入，一路斜切至右肋，坚硬的甲胄在临崖剑面前，竟如纸糊般轻易裂开，鲜血喷涌而出，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面猩红的旗帜，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壮汉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劈成两截，重重落在地上，上半身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眼睛死死盯着任敖，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一剑，毙命。

战阵之上，满堂皆惊。

任敖却不停。

他策马直入敌阵，掌中临崖剑宛如一条银鳞神龙，在枪林刀海中翻卷腾挪。

可这神龙此刻再无半分飘逸灵动，只剩一身凶煞戾芒，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狠绝。

右侧一名炼体修士策马杀到，双手各持一柄铁锏，双锏齐下，带着破风声直砸任敖马头。任敖不闪不避，临崖剑自下而上一撩，剑身与双锏轰然相撞，火星迸溅如雨。那修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锏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右手铁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弧线飞向远处。他惊魂未定，任敖的剑已如毒蛇出洞，洞穿了他的咽喉。

剑刃抽出时，一道血线凌空飞溅。那修士捂着喉咙，从马背上翻身栽落，身体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另一侧一名炼体修士见状，深知不可力敌，掉转马头就跑。此人骑术精熟，在林间乱阵中左突右闪，身形灵活如猿，眼看就要钻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任敖左手死死扣住马鞍，整个人骤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脚尖在粗壮的树干上一点借力，身形在空中连翻两折，如一只振翅的苍鹰，朝着那逃窜的修士猛扑而去。

那修士听见身后风声猎猎，回头一瞥，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临崖剑自苍穹垂落，精准刺穿了他的天灵盖，剑尖又从下巴穿透而出，带起一蓬血雨。

任敖稳稳落在那修士的马背上，手腕一旋抽剑而出。那修士的尸体顺着马侧缓缓滑落，坠入尘土。他跃回战马，勒转马头，朝着己方战阵方向，缓缓举起临崖剑。

剑刃上，血珠一滴滴坠落，砸在焦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

“随我  ——”

任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利刃，硬生生劈开了周遭嘈杂的喊杀与哀嚎。

“杀！”

江听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单手提着长枪，猛地夹紧马腹，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督有令！杀！”

陈石头紧随其后，举着那柄卷了刃的横刀，刀身上还嵌着敌人的碎骨渣，他红着眼睛，振臂高呼：“杀  ——！”

残余的羽林军将士像是被点燃了。他们催动早已疲惫的战马，举起残破不堪的兵器，发出震彻山林的喊杀声，跟在任敖身后，如一股汹涌的怒潮，朝着山下猛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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