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想念
“很好。”
傅承煜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鸷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栖晚，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也希望，当那一天真正来临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吧。晚餐我会让人送上来。”
“咔哒。”
那声门锁落下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听来竟如惊雷般刺耳。随着这声脆响，隔绝了傅承煜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也彻底锁死了这间金碧辉煌的牢笼。
姜栖晚并没有立刻回头。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仰首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那片被血色残阳浸染的天空。
只是，她那双原本就冷若冰霜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更深沉的寒意，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不仅冷，还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
傅承煜走了。
但他留下的阴影，却像是一团浓稠的墨汁，将这房间里仅存的一点光亮也吞噬殆尽。
姜栖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眼帘。那两排鸦羽般的长睫，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颤抖的阴影。
一下，又一下。
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暴露了她内心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是恐惧吗？
不，那不是对傅承煜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的焦灼，是对祁深的担忧，是对这种无力感的深深战栗。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痛感。长期的囚禁和不规律的饮食，让她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肺叶扩张的滞涩感。
她慢慢地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因为长期的寒冷而微微泛着青白。她将手掌贴在了面前的落地窗玻璃上。
冰凉。
彻骨的冰凉。
窗外是深秋的寒夜，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这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却像是一个冷漠的屏障，将所有的温度都隔绝在外。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扉，激得她手臂上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她并没有缩回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将掌心贴了上去。
五指张开，紧紧地贴合着那冰冷的平面。
她想要通过这股寒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想要通过这扇窗户，去触摸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
窗外，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远处的山林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又像是在为这囚笼里的人哀鸣。庄园外的路灯昏黄而稀疏，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是海市的方向吗？
那里，有祁深吗？
姜栖晚的视线有些模糊。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影子。
那是一个瘦削得令人心惊的轮廓。烟灰色的真丝长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勾勒不出任何曲线，只有一片嶙峋的单薄。她的肩膀窄得可怜，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随时可能折断的脆弱感。
她看着玻璃上那个苍白的影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呢？
一定很狼狈吧。
一定让祁深见了，会心疼得发疯吧。
如果他看到现在的她，看到她这副皮包骨头、面色惨白的模样，会做出什么事来？
姜栖晚不敢想。
她怕自己一想，就会忍不住崩溃大哭。
她怕祁深为了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傅承煜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但傅承煜不知道的是，对于姜栖晚来说，没有祁深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冰冷的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在计算。
计算着距离。
计算着时间。
计算着傅承煜的安保漏洞。
她虽然被困在这里，虽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但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祁深的女人。
她身上流着的，是祁深赋予她的骄傲和坚韧。
傅承煜以为把她关在这里，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就能磨灭她的意志？
太天真了。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她就不会放弃。
她的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双原本颤抖的眼睫，此刻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股战栗，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她深深地压进了心底，转化成了一股更为坚韧的力量。
她在等。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让傅承煜万劫不复的机会。
也在等一个人。
一个足以劈开这漫漫长夜，将她救赎的人。
“祁深……”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忧郁，只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手指依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着那股彻骨的寒意。
但这寒意，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因为这寒意告诉她，她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姜栖晚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像，脆弱，却又固执地守望着黎明。
……
私立医院VIP楼层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留下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
苏清溪提着一篮精心挑选的进口水果，站在祁深原本所在的特护病房门前。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然而此刻却僵硬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怎么会……”苏清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得到的消息明明说祁深受伤住院了。她特意推掉了今天所有的工作，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赶过来，就是为了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给他一个“惊喜”，顺便……填补一下姜栖晚死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空缺。
可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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