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 窒息感

梁启忠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他仿佛把自己关进了一个虽然安全却充满无形压力的笼子。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照得地面大理石泛着寒光。梁启忠颓然倒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抬手松了松勒得脖子发紧的领带，声音沙哑地对身后的老陈吩咐道：“陈叔，你去……给我放一下洗澡水，水温调高一点，我想泡一泡。”

老陈跟了梁家十几年，最是懂眼色。他看着自家少爷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那是昂贵的浴缸正在被注满。水流撞击陶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下下敲在梁启忠的心坎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刚才在走廊里的一幕幕：

肖峰房门打开时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壮汉，他们擦拭短刃时冰冷的眼神，还有肖峰那句看似温和实则带着铁锈味的话——“既然你跟着我，这些人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监禁！是威慑！

梁启忠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老爹啊老爹，你这次真是太狠了！你给我找的这哪里是什么师傅，简直是个活阎王！

“我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找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逃跑，那是嫌命长去玩命啊！”

一想到肖峰那深不可测的底牌，梁启忠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以为自己拿了一副同花顺，结果对方直接亮出了皇家同花顺，还顺便把枪拍在了桌子上。

“既生瑜，何生亮……老天爷，你既然生了我梁启忠，为什么还要造出肖峰这种妖孽？”

梁启忠痛苦地将脸埋进掌心，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手指用力地抓着头发，仿佛要把头皮扯下来缓解内心的焦躁，“这还怎么玩？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此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老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搭着一条洁白的浴巾。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借着微弱的壁灯，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影子。

那影子在灯光下拉得细长，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颓败和恐惧。

老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看着梁启忠长大的，这位少爷虽然平时有些骄横，但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草包。

能把他吓成这样，那个叫肖峰的年轻人手段之狠辣、气势之逼人，可想而知。

“少爷，水放好了，还撒了您平时喜欢的精油。”老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老仆人特有的沉稳和关切，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梁启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

老陈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少爷，老爷临出门前特意交代过我一句话。他说，让您把心收一收，踏踏实实地跟着肖总学、跟着肖总干。千万……可不敢再起别的心思，更别想着逃跑。”

老陈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梁启忠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发火，但最终只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

“知道了……”良久，梁启忠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梁启忠洗完澡，身上裹着酒店厚实的浴袍，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钻进了被窝。

或许是热水澡冲刷掉了积攒的疲惫，又或许是在浴室里那番痛苦的自我开导终于起了作用——既然逃跑是死路，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这一夜，他竟然出奇地没有失眠。当那种“随时会被干掉”的恐惧被“不得不顺从”的现实取代后，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他头一沾枕头，意识便沉入了黑甜乡，连个梦都没做，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再次睁眼时，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几缕刺眼的晨光。梁启忠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快八点了。

他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实木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昨晚那种隐约的压迫感似乎都消失了。

梁启忠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套房客厅里的老陈，问道：“陈叔，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人过来叫咱们吃早点么？”

老陈正坐在沙发上假寐，闻言立刻睁开眼，但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谨小慎微的姿态，没有随意走动。

听到梁启忠的问话，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少爷。我一直在这儿守着，没听见敲门声，也没敢出去探看。”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空气中安静地坐着。

梁启忠盯着茶几上的一盘冷掉的水果，思绪开始天马行空地发散。

他回想起昨晚肖峰那一屋子如狼似虎的安保，回想起肖峰那种虽然在笑、眼底却毫无笑意的眼神。

那种感觉很复杂——一方面，他确信只要自己跟着肖峰，这条命绝对是稳如泰山，没人敢动他一根汗毛；

但另一方面，这种被全方位包围、连作息都被无形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窒息。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被圈养在了笼子里。

“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选择了啊……”梁启忠在心里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父亲的命令、肖峰的实力、自己的小命，这三座大山压下来，他除了乖乖听话，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在梁启忠对着空气发呆，甚至开始思考今天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肖峰时——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像是敲在了两人的心口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老群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粗犷的嗓音：“小梁总，起床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的，过来吃早点，肖总说了，吃完还有事要办。”

梁启忠浑身一激灵，原本那点颓废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看了一眼老陈，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硬着头皮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老群那张满是好看的脸就出现在眼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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