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三十八 你说话啊!
“严峥,还不赶紧去拜见你的岳丈大人?”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龚少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严峥身形一颤,然后赫然是对着前者跪了下来。
“严峥,你……”
看到这一幕,宁远山脸色已经极度阴沉,却有些想不通自己这个得意大弟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动作?
就算严峥昨天晚上被龚少英收拾,可现在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有这么多镖局中人看着,龚少英总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动手吧?
龚家固然势大,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总还要守点规矩讲点道理的。
真要一言不合就仗势欺人,城主府也不可能不管。
而且刚才宁远山都已经表达过自己的态度了,山河镖局就是严峥最坚实的后盾,绝不能再让他被龚少英欺负。
在宁远山心中,以前的严峥可不是胆小如鼠的软蛋,遇到那些劫道的贼人山匪之时一向异常勇猛。
只宁远山不知道的是,以前那些山匪贼人,实力都要在严峥之下,他表现勇猛,其实只是想在宁远山面前表现罢了。
而如今的龚少英,却比严峥遇到的任何山贼土匪还要可怕,昨天晚上奇宝阁那一场,将他所有的心气都打落谷底。
若仅仅只是被欺凌受伤,在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之后,严峥再怎么也会挣扎一番。
可现在他不仅中了厉害的剧毒,小命拿捏在龚少英手中,还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严峥清楚地知道,一旦龚少英将自己偷拿青金石的事情公诸于众,那视镖局规矩为性命的宁远山,恐怕也会怒发欲狂吧?
这样一来,山河镖局就不再是严峥的避风港,还可能遭受镖局规则的严厉责罚,那他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还难吗?
“少英公子,我可以保证,宁远山从来没有将宁小苗许配过我!”
下一刻从严峥口中说出来的话,不仅让宁远山兄弟二人的脸色阴沉如水,不远处宁小禾也忍不住朝着这个大师兄怒目而视。
“而且,就算他真有此意,我也会立即退婚,绝不敢跟少英公子争抢宁小苗!”
严峥语不惊人死不休,当他口中这几句话说出来之后,宁小苗的身形都忍不住有些颤抖,一张脸更是青白一片。
“严峥师兄,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宁小禾满脸的不可思议,抬起手来指着严峥沉声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这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师兄。
此时此刻,跪在龚少英面前的严峥,仿佛变得让所有镖局中人都极其陌生。
这还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严峥吗?
“严峥,你……你混蛋!”
身为严峥的师父,宁远山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大弟子似的,大骂声中,也蕴含着一丝的不安。
宁远山一直认为自己眼光很不错,除了严峥之外,收的几个弟子都让他颇为满意,至少人品是值得信任的。
山河镖局收人首重人品,这是从老爷子那一代就定下来的规矩。
严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就由宁远山亲自教导,他觉得自己将这个大弟子培养得很好,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没想到此刻严峥竟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而且羞辱的还是他宁远山的宝贝女儿,这让他感觉自己失败之极。
教了二十多年教出来的大弟子,现在竟然背叛了自己,这不是失败是什么?
宁远山根本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在他心中,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严峥都不应该助纣为虐,反而来针对自己的亲人朋友吧?
“很好!”
相对于山河镖局众人,此刻的龚少英对严峥的表现无疑很是满意,这两个字也让严峥大大松了口气。
现在他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求能保住自己这一条性命。
如果说昨天晚上严峥还有一丝犹豫的话,那经过了一夜的沉淀,他就不再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只有留得青山在才有柴可烧,若是连性命都没有了,再多的执念和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宁镖头,这骗人可不好,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龚少英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缓缓起身的严峥,而是将目光看向对面的宁远山,口气很有些玩味。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宁远山刚才那些话是编出来的借口了,这让他们都有些幸灾乐祸。
原本编出这个借口来拒绝龚少英,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等于是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给了龚少英一个台阶下,双方不用撕破脸皮。
可他们没有想到当事人严峥突然就出现了,而且一出现还没有顺着自家师父说话,反而是开口否认了宁远山的话。
而且严峥的话语还极不客气,那就是明确表示自己不敢跟龚少英争抢宁小苗,倒显得宁小苗处境有些尴尬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峥那话就像是将宁小苗当成了一件货物,他自己不敢要,还将其让给了龚少英,这吃相也算是十分难看了。
“龚少英,你到底对严峥做了什么?”
虽说严峥行事已经很明显,但宁远山还是不愿放弃这个大弟子,而且心头确实有着极度的疑惑。
想要让严峥回心转意,总得先弄清楚龚少英到底用什么来要挟了严峥,才好想对症下药的办法。
听得宁远山这话,严峥眼眸深处再次闪过一丝挣扎,曾经的某些往事也如潮水一般涌将上来。
不管怎么说,严峥也得宁远山和山河镖局养了二十多年,哪怕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有些东西也是抹不去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当体内一丝异样气息升腾而起之时,严峥瞬间就再次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更何况在他心中,觉得龚少英态度已经很不错了。
人家自己亲自前来迎亲,还带来这么多的聘礼,这在旁人看来,应该算是宁小苗的福气吧?
嫁给龚少英,宁小苗又不会少块肉,还能做龚家的少奶奶,你们这一副如同大难临头的样子做给谁看啊?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严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山河镖局,那还不赶紧巴结少英公子等什么呢?
“师父,我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小苗师妹能得少英公子看中,那是山河镖局和宁家的造化,你就赶紧答应了吧!”
摆正心态的严峥,竟然抢在龚少英之前接口出声,而且直接开始劝起宁远山来,让得龚少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且我是真心佩服少英公子,没有谁逼迫于我,咱们山河镖局,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跟龚家结亲,说不定以后镖局都能发展到广元郡城来呢!”
不得不说严峥的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就仿佛真的是在为山河镖局着想似的。
如果是一个普通镖局,或者说为了发展壮大不择手段的镖局,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对于宁远山来说,如果镖局的发展壮大,是需要牺牲亲生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为代价,那他宁愿一辈子窝在青田县城。
看着严峥那侃侃而谈,却是帮外人说话的模样,宁远山的心就有些刺痛,而且自责自己为什么就教出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宁镖头,小苗姑娘既然没有许人,那嫁给我龚少英也不算辱没了她吧?”
龚少英接过话头直接旧事重提,他觉得这个宁远山这下应该没有理由来拒绝自己了。
“抱歉,少英公子,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宁远山不再去管严峥那副卑躬屈膝的嘴脸,见得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女儿,然后便摇了摇头,口气听起来很是坚决。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龚少英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心想这宁家之人还真是又臭又硬。
这个时候的宁远山也生出一丝倔强脾气,跟以前身为代总镖头的和气生财大相径庭,甚至有坚决不退一步的架势。
在宁远山心中,宁小禾和宁小苗这对儿女就是他的底线,而现在龚少英显然是踩过了他的底线,他自然不可能退步了。
虽说借口宁小苗已经许配严峥这一步是行不通了,但宁远山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龚家不敢做得太过。
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恃强凌弱强抢民女,到时候广元郡城主府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再加上山河镖局并非什么毫无底气的小门小户,整个镖局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号人呢,真要闹起来,大雍官方也不一定扛得住。
这关起门来,宁远山或许会有更多顾忌,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龚少英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更何况单凭一个九重开明境的龚少英,哪怕再加上几十个龚家护卫,山河镖局这边也半点不惧。
只要龚家其他的强者没有来,宁远山就不用忌惮龚少英这些人。
到时候离开了广元郡城回到青田县城,应该就能自保无虞了。
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龚家那些强者肯定是不方便出手的。
在这广元郡城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龚家的一举一动呢。
“宁远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然而得到了确切答案的龚少英,下一刻龚少英赫然是怒声开口,口气完全没有之前那般客气,这等于是已经撕破脸皮了。
听得这话的宁远山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无疑是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显然事关自己宝贝女儿的幸福,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了!”
龚少英阴恻恻地看着对面的宁远山,他现在确实处在一个极端的气头上,只觉得这个山河镖局的代总镖头太不识抬举了。
“怎么,少英公子还真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不成?”
这一次宁远山没有沉默,而是盯着龚少英冷笑着反问出声。
宁远山这话不仅是说给龚少英听的,而且是说给所有围观之人听的。
他始终相信,这个世界还是良善的人更多。
而且如果人群之中有城主府的人,或者说有龚家敌对家族之人的话,接下来的局势应该会对山河镖局更加有利。
“就是,少英公子,这嫁娶婚姻一向讲求个你情我愿,你这强扭来的瓜也未必甜啊!”
果然不出宁远山所料,当他话音落下之后,人群之中第一时间就传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这些事不关己的人虽然喜欢看个热闹,但他们大多数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而已,而且不少人家里都有闺女。
若是哪天龚少英也看上了自己的宝贝闺女,像今天这样恃强强抢的话,自己未必就有那位宁镖头这般硬气。
人家山河镖局好歹有百十来号人,但大多数的普通家庭也就一家数口,拿什么来跟龚家这样的大家族抗衡?
没有人愿意这样的事落到自己头上,而若是今日不打压一下龚家的气焰,说不定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以后行事会愈发肆无忌惮。
“哼,你们是想管我龚家做事吗?”
听得四周的群情激愤,身为龚少英护卫队长的祁良不由冷哼一声,哼声之中还蕴含着他九重开明境的修为。
围观之人大多都是普通人而已,偶尔有几个修炼者的修为也不是太高,九重开明境还是有些唬人的。
再加上祁良出身龚家,在这广元郡城算是有些名头,他所说的话,在很多时候就代表了龚少英的态度。
一想到龚家的强势,不少人都是缩了缩脖子,就算他们心头依旧不满,也不想当那个被龚家注意到的出头鸟。
这样一来,四周的声音就小了许多,而龚少英在冷眼看了一圈之后,便将目光转回了宁远山身上。
“宁远山,我龚家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有些事我原本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提及的,但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也没必要再给你山河镖局留面子了。”
这个时候的龚少英,看起来倒像是个会讲道理的人,听得他这一番话,刚才还剩下的一些议论声也是缓缓消失。
看来围观之人都想要听听龚少英会说些什么,若是这家伙真的不守规矩再出声指责不迟。
而众人没有看到的是,当龚少英说出这些话后,其身旁不远处的严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因为严峥知道龚少英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而他正是即将被推向风口浪尖的那一个关键人物。
如果有可能的话,严峥希望这件事永远也不要曝光,这样还能给他保留一些脸面。
此刻严峥心中念头转动,他忽然有些暗恨宁远山太过固执。
为什么就不能答应龚少英的提亲呢?
这样宁小苗不仅能嫁入豪门,他严峥所做的那些事也不至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曝光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宁远山的不识抬举,你这样做不仅害了我严峥,也可能害了整个山河镖局你知道吗?
只可惜宁远山等人根本不知道严峥做了什么事,在他们看来,龚少英这样说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发难而已。
可一旦接下来龚少英说出来的理由站不住脚,那宁远山依旧有话说,真当那些旁观之人是什么也不懂的傻子吗?
“宁总镖头,昨晚我跟三叔清点那些箱子里的货物,发现其中一个箱子里少了一点东西,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龚少英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而当他口中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所有山河镖局所属尽皆身形一震。
“你……你说什么?”
身为代总镖头的宁远山更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龚少英,眼中的愤怒都快要满溢而出了。
听龚少英的意思,由山河镖局运送的那批货物少了东西,难不成是怀疑山河镖局的人手脚不干净暗中偷拿了吗?
“龚少英,你……你休得胡说八道!”
旁边的宁远河也是怒不可遏,听得他高声道:“咱们山河镖局的人历来规规矩矩,绝不可能干那监守自盗,有损自家名声的蠢事!”
听得宁远河这话,山河镖局所有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写进镖局规矩第二条的铁则。
镖局招人首重人品,若真有人手脚不干净,绝不给第二次机会,无一例外都会当场辞退,并且永不录用。
这一次替龚家走镖,宁远河更是亲自挑选镖师车夫,几十个全都是他完全信得过的人,他相信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很快宁远河就猜到了一些东西,心想这个龚少英恐怕是想用这样的借口找山河镖局的麻烦,并以此来让他宁远山或者说宁小苗妥协。
一旦此事坐实,那山河镖局的名声必然会遭受极大的打击,以后也没有人敢再让山河镖局押送货物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委托押送的货物会不会被山河镖局的人盗取,这人品一旦败了,再想要找回来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旁观众人的脸色也有些异样,他们狐疑地看了看山河镖局众人,又深深看了龚少英一眼,显然有不少人都跟宁远山兄弟想到一起去了。
如果龚少英真用这样的伎俩来污蔑山河镖局的人,那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卑鄙了一点,这同样是会被人诟病的。
“龚少英,正所谓拿贼拿赃,昨天我已经提醒过你们清点货物了,是你们自己没有清点,这过了一晚上才来污蔑我们,这用心是不是太险恶了?”
宁远山可不会背这个黑锅,此刻他说出的也确实是事实,让得不少人都微微点头。
昨天交接货物的时候,宁远山确实提醒过对方清点,钱货当面点清,也就杜绝了事后再找麻烦的可能性。
当时宁远山还觉得龚家财大气粗,没有清点货物又是信得过山河镖局的表现,让得他心情相当不错呢。
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家镖局押送的货物会少,这一向是山河镖局的口碑,也是这些年山河镖局做得越来越大的底气。
一晚上的时间,龚家完全有可能做手脚。
现在用这个来指责山河镖局,只要是有点头脑和理智的人,都会觉得其中有猫腻吧?
而且刚刚龚少英求亲不成,说不定恼羞成怒之下才出此下策,但你真当旁观之人全是你龚家的拥趸吗?
正常人都是有判断能力的,在场也不全都是无条件力挺龚家的人。
宁远山相信这种拙劣的污蔑伎俩,接下来反而会让龚少英自己下不来台。
“宁镖头,你觉得我是污蔑你们山河镖局?”
然而面对这么多异样的眼神,龚少英却没有半点失态,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宁远山又问了一句。
“廖掌柜!”
紧接着龚少英直接高喝了一声,先前押着严峥进院的那个中年人便跨前几步。
“咦?那不是奇宝阁的廖掌柜吗?”
在场还是有不少人第一眼就认出了廖诚的身份,只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奇宝阁其实就是龚家的产业。
而这个时候龚少英叫到廖诚的名字,又是要做什么呢?
“诸位,敝阁昨天晚上快要打烊的时候,来了一位客人,就是这个严峥了!”
廖诚自然知道龚少英让自己出面是要做什么,因此他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抬起手来就朝着严峥一指。
听得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好奇,仿佛即将听到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一般。
“这位严峥兄弟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眼睛,你们说他这算不算是做贼心虚呢?”
廖诚侃侃说道,只不过听到他这话的时候,不少人都是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事实上有很多来历不明的宝物,主人在出售之时都会伪装一番,就是不想被人看出破绽。
所以廖诚用这个来说事,其实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在场可能有不少人干过同样的事,总不能说他们全部都做贼心虚吧?
“喏,这个就是严峥想找我奇宝阁售卖的东西了!”
廖诚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所以下一刻他直接从腰间取出一块青色的石头,顿时让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
“想必在座诸位有认识这东西的,不错,这就是价值连城的青金石!”
廖诚也没有故意卖关子,而当他口中说出“青金石”三个字的时候,人群之中不由出现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青金石……”
包括见多识广的宁远山兄弟二人也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想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次运货的货物,竟然是青金石。
江湖上一直有一两青金石十两真黄金的说法,这已经说明了青金石的价值,那是比黄金还贵十倍的东西。
这或许也能说明那六十箱货物为什么会这么重,而要是六十个铁箱子里装的全部是青金石的话,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笔财富?
“不瞒各位,少英公子其实一直都是奇宝阁的东家,早在严峥前来销赃之前,我就已经得到了少英公子传过来的消息。”
廖诚没有去管旁观众人的震惊,听得他继续说道:“所以在看到这块青金石的时候,我就知道是那个山河镖局的贼人前来销赃了!”
“不是说捉贼捉赃吗,廖某当时不动声色,而且还付给了严峥一百六十枚金币,让得他再也抵赖不得!”
廖诚说着这话的时候,还看了旁边的龚少英一眼,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严峥狡诈无比,差点让他逃脱,后来还是少英公子及时赶到,才将这贼子亲手抓捕归案!”
这连续的几番话说出来,让得旁观众人都自动脑补了一场大戏,他们看向严峥的目光,都充斥着一抹鄙夷。
廖诚说得如此言之凿凿,在众人心中这事也就有了很高的可信度。
而且自始至终,严峥这个当事人都是一言不发,此事要不是真的,他又怎么可能不开口反驳呢?
这可是会败坏一辈子名声的大事,真要坐实的话,严峥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当一个镖师特别是镖头了。
试问谁家镖局会雇用一个手脚不干净而且有前科的小偷小摸之人呢?
“不,这不是真的!”
宁远山满脸的不信,他先是自言自语了一声,然后厉声喝道:“严峥,你说话啊!”
这个时候宁远山对自己这个大弟子真是失望透顶,哪怕他还留存有最后一丝奢望,却也十分不安,生怕这就是事实。
而这败坏的可不仅仅是严峥一个人的名声,更是对整个山河镖局都有极其严重的影响。
毕竟现在严峥还挂在山河镖局的名下,哪怕他对龚少英极尽卑躬屈膝之能事,他也依旧是山河镖局的一员。
“严峥,你到底怎么了?”
见得严峥不说话,宁远山便再次沉声开口道:“你告诉师父,你是不是被龚少英拿住了什么把柄?所以才不敢说话?”
听得这话,旁观众人心头再次一动,心想这也未必没有可能啊。
先前严峥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简直就是将龚少英当成自己的再生父母,为此连自己的师父都不认了,还要将自己的小师妹给推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严峥被威胁不敢说话,任由廖诚在那里红口白牙,也就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情了。
尤其是看到严峥在宁远山两次的质问之下,依旧沉默不语的时候,他们心中的想法无疑是更加强烈了几分。
“龚少英,你休想用这样的手段来抹黑我山河镖局!”
宁远山盯着龚少英满脸怒火,听得他说道:“既然这廖掌柜是你的人,那岂不是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吗,有什么可信度?”
宁远山索性将对方可能的阴诡伎俩给挑明了,让得不少人都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严峥,你师父让你说话呢,你哑巴啦?”
这个时候的龚少英根本没有去管宁远山的质问,而是侧过头来看出和严峥,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后者身形一颤。
“是!”
既然龚少英都开口了,严峥也不敢再沉默不语,只是在看了一眼满脸怒意的宁远山时,心头忍不住生出一丝歉疚。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让宁远山伤心失望,这么多年来的师徒之情,也会在下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先前严峥偏向龚少英,还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却并不算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可如果他偷拿雇主货物的事情曝光,那就是说宁远山这么多年对他的教导,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只是这些念头只在严峥心头存在一瞬便烟消云散了,当他感应到龚少英那若有所指的异样目光时,就知道自己再无退路。
在背叛师门,让师父失望,跟自己的性命之间做选择,对严峥来说真是一点都不难。
“师父,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婪之心作祟,偷拿了龚家的东西,我错了!”
紧接着从严峥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整个积香院内外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然后就是一片哗然。
这些围观之人看向严峥和山河镖局众人的目光中,有恍然、鄙夷、不屑、冷笑,不一而足。
如果说刚才都只是龚少英和廖诚空口白牙的话,那现在再加上严峥这个当事人的自认,可信度就要高得多了。
不少人都知道严峥是宁远山的大弟子,要不是真被人赃俱获,恐怕打死也不会承认,这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
即便严峥被龚少英拿到了什么把柄,在自己的师父面前也不可能空口瞎说吧?
更何况就算是比双方战力,山河镖局也比龚少英一行人要强上不少,至少严峥暂时是安全的。
可即便如此,严峥还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那就说明此事很可能是真的。
这个山河镖局代总镖头的得意大弟子,是真的在押送货物的时候监守自盗,偷拿了雇主的东西,而且还是极其珍贵的青金石。
据刚才廖诚所言,就这么小一块青金石,就价值一百六十枚金币,这是何等惊人的一笔巨款?
要知道山河镖局花了足足二十多天的时间,将这批货物从青泥村押送到广元郡城,才得到十枚金币的报酬而已。
这还是龚家财大气粗,要是遇到一些小气之人,这一趟镖走下来,能有五枚金币的报酬就算是不错了。
小小一块青金石就这么值钱,难怪严峥铤而走险,这要是换成自己,恐怕也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啊。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当时严峥在拿那块石头的时候,并不知道这就是青金石,他只是单纯地有些好奇罢了。
严峥也没想到因为一时的好奇,竟然会给自己引来如此大祸,要是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管住自己的手。
当然,如果提前知道这是价值不菲的青金石,严峥会不会多拿几块,那可就见仁见智了。
“严峥,你……你怎能……如此?”
短暂的安静之后,宁远山抬起手来指着前边不远处的严峥,无论是声音还是手臂都止不住颤抖,眼眸之中更满是失望。
这可是他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培养的大弟子啊,他对这个大弟子一直寄予厚望,甚至希望严峥能传承自己的衣钵。
在对严峥的态度上,宁远山相较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是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偏袒宁小禾和宁小苗兄妹。
甚至有时候宁远山都在想着,如果严峥能成为自己的女婿,那可就真是双喜临门亲上加亲了。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严峥那满脸的歉意,却仿佛已经跟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样子,他的一颗心就揪痛无比。
这还是自己从小带大的严峥吗?
这还是自己想要传承衣钵的大弟子吗?
这小王八蛋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此刻宁远山心痛的并不仅仅是严峥要帮着龚少英说话,更恨严峥自己手脚不干净,偷拿了雇主的货物。
这同样也是宁远山的底线,这么多年来,一旦有人触碰这条底线,在他这里都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的。
这是身为镖师的职业操守,宁家三代镖师,包括他们的嫡传弟子,还从来没有人踩过这条红线。
就算偶尔有一些小偷小摸的家伙,那也是刚招进镖局不久的新人。
能一直留在镖局的镖师车夫们,都是宁远山信得过的人。
现在严峥做出这样的事,打的无疑就是他这个师父的脸,让他在这么多山河镖局的镖师面前实在是无地自容。
这平日里严格约束镖局的镖师,到头来却是他宁远山自己的弟子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你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宁镖头,严峥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有何话说?”
这个时候的龚少英,就仿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一般,其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嘲讽,又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龚少英对自己这一次的算计真是自得之极,早在当时严峥偷偷摸摸拿了那块青金石之时,他就已经有后续的计划了。
只不过相对来说,当时龚少英只是想用这件事来拿捏宁小苗,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此郑重其事将宁小苗娶进门。
后来因为横断山那一战,让龚少英猜测宁家或者说宁小苗身后可能有一名厉害的魂师,所以他才稍稍改变了一下计划。
他今日大张旗鼓而来,就是做给那魂师看的,让那位看到自己对宁小苗的重视,到时候也能有更多招揽的底气。
没想到这宁远山如此不识抬举,自己都八抬大轿亲自登门迎亲了,你竟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无话可说!”
宁远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听得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此事确实是我山河镖局有错在先,对不住龚家了!”
话音落下,宁远山直接将腰弯成了九十度,旁边的宁远河也同样如此。
看到他们兄弟二人这样的态度,不少人倒是点了点头。
至少山河镖局这两位话事人的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并没有在事实面前推卸责任。
但他们又清楚地知道,龚少英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可不仅仅想要对方的一句道歉,接下来应该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就看宁远山会不会因为严峥这一次的错事而妥协,为了保住山河镖局的名声,而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龚少英?
“一句对不住就够了吗?”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下一刻龚少英的声音已是随之传来。
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他的目光,早已经转到了宁小苗的身上。
“从即刻开始,严峥不再是我宁远山的弟子,也不再是我山河镖局的镖师!”
宁远山缓缓直立起身,听得他口中这几句话,所有镖局的镖师都是脸现异色,包括严峥都是身形狠狠一震。
虽说严峥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可当这话从宁远山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弄丢了。
毕竟从记事起,严峥就在山河镖局中长大。
无父无母的他,也早已经将宁远山夫妇二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是因为一时的贪婪,竟然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要说严峥心中不后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认错,宁远山都不会原谅自己。
监守自盗这种事,就是宁远山的底线,哪怕他是其大弟子,宁远山为了守住底线,更加不会对他网开一面。
若是今日原谅了严峥,来日其他镖师犯了同样的错误,宁远山是处罚还是不处罚呢?
“师父……”
严峥口中喃喃出声,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仅没有回头路可走,而且这一辈子恐怕都要活在龚少英的阴影之下了。
如果今日龚少英的目的不能达成,恐怕他严峥还有更多的苦头吃,他必须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想一想。
正是这些念头升腾而起,让严峥那刚刚生出来的师徒之情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自己的利益。
而此时此刻,听到宁远山话语的龚少英,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浓浓的冷笑,似乎对这个处理结果依旧不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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