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什么都不要,只要国书
姜远听得新逻使节求见,笑出声来:
“让我好等,终于有音信了。
让新逻使节先等着,我有时间再过去。”
“诺!”
文益收领了命,快步离去。
赵欣拿了绢布,帮姜远轻拭着嘴角的粥渍,柔声问道:
“明渊,你不是一直在等新逻女王的反应么,如今新逻使节求见,你怎么还晾着他了。”
姜远一揽赵欣的蛮腰,嘿嘿笑道:
“新逻使节一求见,我就紧巴巴的赶过去,显得我猴急,晚点再去。
我先给你讲个小故事…”
下午时分,姜远才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都护府。
刚进得大门,就见得新逻使节在公堂上,焦躁的转着圈圈。
而公堂上,除了新逻使节,别的人影一个都没有。
姜远一个闪身,绕过公堂,径直去了都护府前院。
却又见得一堆人,坐在凉亭里煮酒赏雪。
姜远细看了看,见得徐武、解思桥、樊解元、解红年都在,人人喝得脸色发红。
“雪亭煮热酒,劝君饮千杯。”
姜远哈哈大笑一声,随口吟出两句诗来。
凉亭中的众人闻声齐齐看来,见得是姜远来了,尽皆起身出亭相迎。
众多客套寒暄之话,也不必细言。
姜远在石桌前坐了,徐武提了酒壶给他倒了杯酒:
“明渊兄,先饮杯温酒暖暖,哎呀,那新逻使节等你,等得梅花都谢了。”
姜远笑道:“梅花谢了还会开,让他等着就是。”
徐武摇摇头:“不仅那新逻使节急,我与解老将军也急啊。”
姜远一愣:“你们急什么?”
解思桥道:“侯爷有所不知,据探子回报,倭人的进攻突然停了。”
姜远眉头一皱:“停了?”
解思桥点点头:“没错,三日前倭国的攻势突然减缓,到昨日时,已经停了。”
姜远摸了摸下巴:“既然停了,那新逻使节为何还这般着急求见?你们又为何着急?”
徐武道:“倭人眼看就要破明禾城,突然暂停攻势,你不觉得奇怪么?”
姜远眉头挑了挑:“你们是担心,新逻与倭国达成了什么协议?”
徐武与解思桥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姜远瞬间就想到了这一层。
徐武道:“据咱们在庆都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
三日前,有倭人使者进了新逻的皇宫。”
姜远凝声问道:“有这事?可有探得倭人对贞慧女王说了什么?”
徐武摇摇头:“未曾探得。”
解思桥道:“侯爷,本将军昨晚与徐将军、樊将军推测了一整晚。
倭人突然停止进攻,我们怀疑新逻与倭人定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了,若是如此,于咱们大周就大不利了。”
徐武接话道:“但从今日新逻使节那焦燥之色来看,我们又推测倭人提的条件应该很苛刻,新逻没有答应。
新逻的指望,应该还是在咱们身上的。
但,若我们迟迟不发兵,万一新逻撑不住,答应了倭人什么条件,咱们就竹篮打水了。”
樊解元道:“倭人已打到明禾城了,突然向新逻提条件,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想不通啊!”
姜远饮了口酒,沉吟了一会,突然笑了:
“没什么想不通的,倭人突然不攻了,跑去与新逻谈条件,无非是因为我们来了。”
徐武等人齐齐一愣:“此话何解?”
姜远道:“咱们那么大一支舰队泊在码头上,再怎么防,也瞒不过人的。
而且,我们来时,还曾吓跑过劫掠商船的流寇,他们自然会向倭国主将禀报。
而那明禾城也定然不好攻,倭人就算攻得下来,也需时间或要付出惨重代价。
倭人这是怕咱们插手呢。”
众人听得这话,皆低头思索了一番:
“我等还是没想通这里面的关键,倭人怕咱们插手,不是停止进攻的理由。
仗打到这份上,新逻被灭是早晚的事,倭国这时候停了刀兵跑去提条件,未免儿戏。”
姜远道:“其实很简单。
我问你们,倭人久拿不下明禾城,我们若现在跑去插一手,倭人会如何?”
樊解元道:“倭人会马上从优势转为劣势,甚至腹背受敌!”
姜远笑道:“不错,明禾城久攻不下,倭国怕我们出手打他,所以倭国主将急了。
所以他们暂停进攻,派使节进新逻皇宫,想以提条件的方式,让新逻快速投降。
劝降,反而是最快,最稳妥的。”
众人眼睛一亮:“有道理!侯爷这么一分析,就说得通了,很可能就是这样!”
姜远又道:“若是如此,现在急的是新逻与倭人,咱们反倒不用急了。”
徐武问道:“为何?”
姜远笑了笑:“你们看,新逻使节急着见我,你们也说了,倭国提的条件他们应该答应不了,所以急。
而倭人,怕咱们出手与新逻联合起来打他,怕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被咱们搅和没了。
所以他们要去新逻提条件劝降,他们虽停止了进攻,但实际上更急。
我们虽然啥也没干,但新逻在等我们出手,倭人防咱们出手,所以,急的是他们。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了,我们急什么。”
徐武站起身来踱了两步:
“明渊兄分析的也有道理,但愚兄还是怕新逻撑不住压力啊。”
姜远点点头:“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这样,先派出五艘战舰,往浊海西侧靠近,只观望不打。
给新逻一点点希望,不至于马上崩溃。”
解思桥皱了皱眉:“只观望不打,那万一倭人来犯咱们呢?也不打?”
姜远道:“若来犯咱们,当然打!但只打来犯之敌,不追击。”
徐武道:“明渊兄,倭人来打咱们这是好事儿啊,咱们不是正好没出兵的理由么。
他们来打我们,这不就给了咱们理由了。”
姜远咧了咧嘴:“理是这么个理,但这个理由我不想要。
若我只是想以这个理由去打倭人,何必断新逻的物资。”
徐武一怔:“这理由你还不想要,你想要什么?”
姜远嘿笑道:“稍后你就知道了,走,一起去会会高义文,这回他跑不掉了。”
姜远当先站起身来,往公堂而去。
徐武与解思桥、樊解元、解红年一肚子疑惑,不知姜远到底想干什么,皆跟着往公堂走。
等在公堂的高义文,见得姜远终于来了,焦燥的脸上露了丝喜色。
此时,高义文再无使节的架子,一撩袍摆屈膝伏地,以新逻的正式大礼而拜:
“新逻使节高义文,拜见丰邑侯阁下,拜见各位将军!”
姜远呵呵一笑:“哟,高使节客气了哈,快快起来,地上凉。”
高义文起了身,微弯着腰,一脸讨好的笑挂在脸上。
实则他心里还是恨得牙痒痒,更有些害怕,只不过迫于形势,他不得不来。
前几日,他找冉仁旭过去,一同写黑状欲告姜远。
结果冉仁旭刚回到家,便被姜远以私通他国之名拖出去砍了。
据说还是拿不太锋利的大斧子砍的,冉仁旭嚎了半个时辰才断气。
高义文听得这消息后,腿肚子直打转,这才知道姜远的狠辣。
高义文唯恐自己,也会被姜远当成他国细作给砍了,便连夜收拾了细软,准备随时跑路。
毕竟冉仁旭是被以私通他国之罪处斩的。
冉仁旭通的不就是他高义文么。
姜远这般心黑手辣,若硬说他明着是使节,暗地里是细作,谁能救得了他。
他不害怕就怪了。
但高义文突然发现,现在他想跑也跑不了。
通往新逻的船全部停了,除非能游过海去,否则他哪也去不了。
这种情形,一度使得他濒临崩溃,没办法之下,只得缩在驿馆中求天神保佑。
高义文就这么心惊胆颤的在驿馆中躲了几天,贞慧女王的信鸽到了。
新逻来的密信上说得明白,命高义文务必将女王的亲笔信呈交丰邑侯。
若出了岔子,让他也不用回新逻了,自个跳海吧。
高义文傻了眼,新逻回不去,大周待不了,只得按贞慧女王之命来见姜远,老老实实行大礼。
姜远看着高义文那恬着的笑脸,淡声道:
“高使节,你这么着急见本侯,有何要事?”
高义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来,弯着腰双手高举:
“侯爷阁下,我新逻女王给您写了亲笔信,让本使节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徐武大步下得堂来,接了竹筒转呈给姜远。
姜远拆开一看,只见小纸条上写道:
“尊贵的丰邑侯阁下,见信如面。
贞慧素闻丰邑侯神武无双、风流绝世,一直未曾得见实乃生平憾事。
听闻阁下已至登洲,贞慧为政务所累,不能前来相见,望见谅。
贞慧诚邀侯爷阁下赴庆都一聚。
若您能前来,诸事可商,若有所需,不妨明言,贞慧尽力办妥。
为表心意,贞慧已先为侯爷阁下备下新逻美人百人,珍珠十担。
盼侯爷阁下早日到来, 长夜漫漫,贞慧扫塌温酒以待,共月谈心,共探人生。”
姜远看完这信,瞬间无语。
贞慧女王这信写得极为暧昧,翻译过来就是:
你不就是想要美人与钱么,只要你出兵,别说那些东西,搭上她也不是不行。
姜远心中万马奔腾,就拿这个糊弄堂堂大周侯爷?
侯爷我要的是这些么?!
关键是,贞慧女王怎会认为自己贪财好色的?
谁告诉她的?
这是诽谤!
这是门缝里看人!
姜远自语了一声:“我是这样的人么!把我当什么人了!”
站在姜远两侧的徐武与樊解元、解思桥祖孙听见了他的自语,皆对贞慧女王信上的内容充满了好奇心。
姜远见得他们好奇的神色,也不遮掩,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几人接过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怪异的看着姜远。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姜远满头黑线,朝他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后转头看向高义文,一脸严肃:
“高使节,贞慧女王的信本侯看了,替本侯道声谢。
你回去告诉贞慧女王,信上提到的东西,本侯心领…但不感兴趣。
本侯是一个品行高尚,早已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贞慧女王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樊解元听得姜远这话,表情更怪,脸憋得如同便秘一般。
解红年却是一脸认真的听着、记着,年少的他,此时才发现,人还可以这么夸自己。
还能这么脸皮厚。
学到了。
高义文听得这话腹诽不已,丰邑侯这厮还自吹自擂上了,他若是品行高尚,怎会断新逻的物资。
“侯爷的话,本使节一定带到。”
高义文没敢看贞慧女王的信,也不知道女王要给姜远什么东西。
但他也机灵,先恭敬的应了姜远的话后,又道:
“侯爷阁下,我新逻女王陛下,已拿出了最真的诚意,请侯爷勿要推辞。
侯爷若不满意,您有什么要求,也可告知本使节。
本使节尽量满足您。”
姜远笑了笑:“你做不了主的,你回去告诉贞慧女王,本侯什么都不要。
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那就是新逻的国书。”
高义文一愣:“国书?”
姜远严肃起来:“没错,国书!
让新逻女王递交国书,尊我大周为上国。
国书上需注明,新逻以大周为尊,王位交接,由我大周天子册封。
我大周的文人学子、商贾,可自由出入新逻经商、办学。
就这么个简单要求,若新逻答应,本侯立即出兵,粮草物资即刻恢复。”
高义文听得这话呆若木鸡,此时他才知道,姜远断物资,按兵不动,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义文脸上讨好的笑不见了,原地蹦起一尺高。
徐武与樊解元、解思桥祖孙,也惊诧的看着姜远。
他们没想到,姜远要谋整个新逻。
难怪,他说要新逻被倭国逼得退无可退时,才是大周出手救新逻的时候。
难怪他先前说,不要城不要人。
这哪是不要,这是要连锅端走了。
徐武与解思桥想要城池,樊解元怀疑姜远贪色想要新逻女王。
此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格局,只有黄豆大小。
自己的那点贪心,就像叫花子讨一文钱那般。
而姜远,要的是新逻归附大周,小打小闹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而,如若新逻真的尊大周为上国,对大周的好处就太大了。
大周可以合理驻兵新逻,设都护府,并由大周派出长史辅助新逻国王。
且,若新逻完全放开通商,以大周商贾的精明与勤奋,他们能包揽新逻人所有的衣食住行。
新逻本就不富,手工业落后,而大周的工业已起步,新逻以后凡事都得靠大周的货,这就像直接掐住了猫儿的后脖颈。
至于让大周文人学子自由出入,办学,这个懂的都懂。
更重要的是,还可以新逻为跳板,剑锋直指海外。
什么才是大格局,大谋略,姜远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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