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不胜酒量
杜青再次将李茜茜推开,大步出了小院,吩咐六子与顺子,看好院门,谁也不让进。
刚才那一幕,六子与顺子及其他兵卒都见着了,皆对阳妈妈的漫天要价极怒。
六子与顺子大声道:“杜爷放心!我等定不让他人打搅李姑娘,您尽可去寻东家!”
李茜茜看着杜青的背影,银牙咬了咬,拾了散落在地的珠宝首饰回了小楼。
李茜茜将泪一抹,精心打扮一番,从箱子里翻出一身红衣换了,静坐床前等杜青回来。
杜青急匆匆的回府衙,却是哪找得到姜远,一问王长冲才知,姜远出去暗访了。
杜青便在府衙中等着,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回来。
他应过李茜茜,天黑便回,自不能食言。
再加上,姜远说城中可能还有倭人,杜青也怕离开得太久会出事,只得又匆匆往回赶。
回到竹园时,园子里已是宾客满园,文人才子、商贾富户齐聚。
琴声、碰杯声,欢笑声,吟诗作对声交织在一起,尽显欢快。
杜青无暇多看,径直往李茜茜的小院而去。
因上午杜青与阳妈妈的争执,李茜茜的小院被兵卒看守得更严,敢靠近这里的人,皆被六子等人轰了回去。
有些脑大肥肠的宾客,饮了几杯酒想强闯,被顺子与六子拖去竹林黑暗处,报以一顿老拳。
若仍叫嚣的,便当刺客拿了。
毕竟李茜茜是姜远要保护的证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所以,这小院与园子其他地方的热闹相比,就显得极为冷清了。
李茜茜却因这种冷清而安心,她一直在等杜青回来,眼看天黑如墨了,却仍不见他回,不由得又胡思乱想起来。
就在李茜茜拉开抽屉,摸出一把剪刀来时,楼下传来了杜青的声音:
“李姑娘,可否下来一见!”
李茜茜瞬间回魂,将剪刀一扔,提了裙摆便要下楼,但随即又止住,将窗开了:
“恩公,你且上来。”
杜青想了想,一个纵身上得楼去,站在房间外的走廊处:
“李姑娘,请出来说话。”
李茜茜迈步而出,眼眸似水:
“恩公,为何不肯进来。”
杜青见得李茜茜换了一身红衣,更显妩媚,不由得看得有些痴。
李茜茜见杜青这副样子,掩了嘴轻笑一声,上前拉了他的手。
待得杜青回过神来,已是进入到房内了。
杜青缩脚便往回退:“咱们还是在外边说话吧。”
李茜茜神色一黯:
“恩公,还是嫌弃茜茜的,这屋子还从未有男子来过,不会脏了恩公的。”
杜青听得这话,就不好再退出去了,连忙摆手:
“杜某不是这个意思,怎会嫌弃。”
李茜茜这才笑了:“杜郎既不嫌,那便请坐吧。”
杜青倒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在桌旁坐了,有些歉意:
“李姑娘,方才杜某去寻我那兄弟,他出去办事了,你再等等。”
李茜茜却是一点不在意:
“杜郎不必劳心了,十万两银子,即便是侯…即便你的兄弟,也难以拿出这么多。
茜茜的命就是这般,也不挣扎了。”
杜青忙道:“李姑娘,不要如此想,杜某兄弟无所不能,杜某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李茜茜暗叹一口气,俏脸上却是带着柔笑走至案台前,捧出一个香炉,往炉子里倒入一些香粉点燃了,淡淡的香气瞬时溢满整个房间。
李茜茜点好香炉,又取出一壶酒与两个小杯,款款走至桌前,为杜青倾壶倒酒:
“杜郎,您不仅救了茜茜,还为茜茜之事忧愁,茜茜很感激,聊以薄酒以谢。”
杜青本就是好酒之人,见得壶中倒出的酒清澈无比,又带着浓烈的酒香,不由得一怔:
“八月香?”
李茜茜嫣然一笑:“正是,这酒是沈记商行的限卖之物,茜茜藏了些。”
杜青叹道:“想不到离家二千里,还能喝到家里的酒。”
李茜茜有些惊讶,听杜青话里之意,这酒他似乎常喝。
但沈记商行的人却说,这酒来自西域雪原,量少且极珍。
但李茜茜的心思不在酒上,双手捧了酒杯递了过去:
“今生能遇杜郎,乃茜茜三生有幸。”
杜青道:“李姑娘快莫如此说,能与李姑娘同饮也是杜某荣幸。”
李茜茜娇羞一笑:“杜郎,请。”
杜青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杜青只觉咽了口唾沫,只因那杯子不过二钱,这么小的酒杯喝一口,不就如同咽唾沫一般么。
但这一小杯酒,却是将杜青的酒虫引了出来,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李茜茜忙又提了壶给杜青倒酒:
“这第二杯,是谢恩公救命之恩。”
杜青客气一番,又是一饮而尽。
李茜茜接着倒酒:“这第三杯…”
如此一番下来,十数杯酒进了杜青的肚子,有些醉意上头,下意识的警觉起来:
“这八月香喝过不知多少回了,今日不过十数杯,怎的就有些醉了?”
杜青暗运内力试了试,却又没觉哪里有异常,遂放下心来。
只道是久不喝这种烈酒,醉意快了些是正常的,一会运了内力将酒劲散掉便行。
他却是忽略了,李茜茜与他同饮的酒量是一样的,但她除了俏脸如红霞,并无醉意。
香炉里的薰香燃得极旺,烟雾渺渺,薰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杜青在这初冬,竟似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李茜茜不知何时举了杯,玉臂穿过杜青的胳膊交叉在了一起:
“杜郎,茜茜此生遇你,再无他憾,且再饮了这一杯便歇息吧。”
“喝!”
杜青越喝越爽快,也无觉得哪有不妥,很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
而他眼前的李茜茜也越发娇媚,又让他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感。
李茜茜将手里的酒喂给杜青喝了,她则喝尽杜青杯中的酒。
此时一阵凉风吹来寒意阵阵,李茜茜连忙起身将门窗全关了,再回到桌前时,杜青已是趴在桌前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杜青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李茜茜的床上,而李茜茜却没了踪影。
杜青大惊,连忙掀开被子一看,见得身上衣衫除了有点凌乱,腰带有些松之外,并无异常,这才长松一口气。
杜青暗恼自己贪杯了,居然醉倒在这里,还在人家的闺床睡了一夜,这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好在昨夜应该没发生任何事,否则自己不成了禽兽?
自己还给了阳妈妈三千两银子,若是有事,自己岂不也如同那些脑大肥肠的员外巨富一般了。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李茜茜端着一盆水进来,柔笑道:
“杜郎醒了?快洗把脸。”
杜青急忙下了床,有些尴尬:“呐个,李姑娘,杜某不胜酒力,唐突了。”
李茜茜笑道:“杜郎能陪茜茜喝酒,是茜茜之福分。”
杜青揉了揉眼,这才看清李茜茜今日的打扮又变了。
穿的居然是粗布麻衣,头挽妇人发髻,不由得一慌,试探的问道:
“李姑娘…昨夜…昨夜杜某…”
李茜茜见得杜青如此慌乱,眼眸一黯,转而笑道:
“杜郎昨夜喝多了后,您睡得太沉,茜茜守了您一夜。”
杜青再松一口气:“原来如此,劳累李姑娘了。”
李茜茜拧好布帕递了过来:“杜郎莫说这些,快洗把脸。”
杜青接过后擦了把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了剑就走:
“趁了时辰尚早,杜某得去找我那兄弟,你且等我。”
“哎…”
李茜茜正想叫住杜青,他却已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李茜茜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一叹,坐在窗前发起了呆,脸上又滑下两行泪来。
“他看得我这副装扮,如此惊慌害怕,他还是嫌弃我的。”
李茜茜轻声呢喃着,伸手将头上的妇人发髻拆了,脱去那身粗布衣衫,再次换上华贵的儒裙。
而后搬了古筝坐在桌前,轻拨琴弦。
而杜青对这些一无所知,往府衙急奔,一路上却只觉浑身不得劲,腰背有些酸胀之感。
“唉,不能贪杯,误事还伤身,都是被道爷带偏了。”
杜青只道是酒后着凉,自语了一句,加快脚步往府衙而去。
但这次仍是不巧,姜远与赵欣又早早出去了,杜青又扑了个空,只剩樊解元与王长冲在大牢里,给张旺父子提神醒脑。
杜青心下焦急不已,他那点钱只能保李茜茜三日,如今两日已过。
以阳妈妈那副嘴脸,杜青实是担心她将李茜茜卖了。
杜青在府衙后宅搓着手来回踱步,恰好樊解元与王长冲骂骂咧咧的从地牢中出来,见得他这个鬼样子,心下一惊:
“杜大侠如此焦躁,茜茜姑娘那边出事了?”
杜青唉声叹气,此时无处可说,便对樊解元与王长冲,将那十万两银子之事说了。
王长冲知晓杜青与姜远的关系,此时不巴结还等何时,于是脸上现了大怒之色:
“好个阳老鸨,竟敢为难杜爷,本官将她唤来,看本官如何收拾她!”
樊解元白眼一翻:“王大人你少来那套,这是私人之事,若官府出面,杜大侠与侯爷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若得个仗权仗势欺人之名,凭白给人送把柄!
那阳妈妈敢如此,已然全部计算好了,自不会怕来官府打官司。”
王长冲大义凛然:“那就让一个青楼老鸨子拿捏咱?
这是不将侯爷放眼里,不将杜爷放眼里,也没把本官放眼里!
小小老鸨子,敢给本官上眼药,敢要十万两,就是在讹诈咱!”
王长冲一口一个咱,以显得与姜远等人同一条心,但他除了嘴上说得狠,也就是嘴上狠了。
王长冲为府尹,自是有法子治一个青楼老鸨的,但这事却不能太明目张胆,也急不来。
建业城有四大名妓,若王长冲今日仗了权势,强行将李茜茜要出来,那其他三家名妓之所在的园子慌不慌?
他今日能要李茜茜,谁知明日他又会要谁?
这年头,能开大园子培养出名妓的,谁知道背后有什么来头?
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些青楼为保自家摇钱树,定会联合在一处,在明面暗地里一起反抗。
再者,那些园子是文人才子与商贾巨富的聚集地,更有遮遮掩掩的大佬往来,那些园子的老鸨不趁机唆使了人攻讦他才是怪事。
如若如此,他王长冲便会被众多文人才子视为眼中之锥,神秘大佬们不弄他才怪。
他一个府尹不惧那些老鸨,但却不得不考虑这些人。
杜青叹道:“王大人,万不可如此,樊将军说得对,此事硬来,会影响官府声誉。
如今大周叛乱还未平息,多地民心不稳,再搞出仗势之事来,会给姜兄弟惹麻烦。
杜某已使了三千两银子,暂保了李姑娘三日不见客,待姜兄弟回来再想法子。”
樊解元捻了捻胡子:
“杜大侠真喜欢那李茜茜?”
杜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李姑娘有从良之心,想脱苦海,竹园的阳妈妈却百般阻挠。
杜某行侠仗义多年,既然遇上了,怎能忍心不帮?”
樊解元与王长冲瞠目结舌,杜青就因为这个,什么也不图,就花出去了三千两银子?
樊解元竖了大拇指:“牛逼…额,是仗义!”
杜青起身欲走:“杜某拿不出十万两,有也不可能给阳妈妈!
姜兄弟什么时候回来?!杜某先去寻姜兄弟!”
樊解元连忙拉住他,咧嘴笑道:“区区小事,何需侯爷给你出主意,我老樊就帮你办了。”
杜青一愣:“你有法子?”
樊解元道:“自然有,不过李茜茜的赎身钱还是要给的,毕竟咱们也不能真仗势强来。
你不是听到李茜茜赎身银子本是一万两嘛,这都多了,给那阳妈妈五千两,爱要不要。”
王长冲咂舌道:“阳妈妈要十万两,咱给五千两能成事么?”
杜青只道樊解元随口胡说,那阳妈妈不是简单之辈,极有心计,五千两无异于说笑话。
樊解元见杜青与王长冲不信,也不多言,只道:
“侯爷常说,明规则办事,暗规则整人。
区区一个老鸨子,就算她背后有天大的来头也不够看。
你且先回竹园,本将军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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