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射死？”
龙椅上的建昭帝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在乔九缨身上。
“你敢杀太后？”
那极力隐忍的表情里，很难说是震惊多些，还是期待更多些。
“皇上。”乔九缨笑道：“作对和作死之间，妾身选择作妖。”
言外之意，让她搞事可以，杀人不行。
建昭帝的眼神随着这句话慢慢黯淡下去，神色也逐渐归于平静，“哦”了一声。
“那你先前所言何意？”
乔九缨假装没看懂建昭帝那恨不得借她手杀了太后的心思，想了想措辞，耐心解释。
“人固有一死，或病死，或老死，亦或者……社死。 ”
“所谓的‘社死’，便是让一个人的名誉死在所有人的眼光里，而非身死。”
建昭帝反应敏捷。
“你是想让姜氏寿宴当天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乔九缨颔首，“也可以这么理解。”
建昭帝心思微动。
早在姜氏当年叱咤后宫的时候他就看出了这个女人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皇后之位。
只是后来先帝驾崩，姜氏迁居燕山行宫，建昭帝有些摸不清她的目的。
又见她一直没有要回来的意图，便消减了几分警惕。
但时隔多年，姜氏回京竟是连面子功夫都不屑于再演，蛊惑臣民，目标直指帝位。
建昭帝如今急缺一个既能不知不觉除掉太后，又能收拢民心的两全其美之法。
如果对太后只是不痛不痒的惩罚，于他而言便是无用之策。
甚至于，会因此打草惊蛇，错过除掉姜氏的最佳时机。
建昭帝要的是一击毙命，他不喜温水煮青蛙。
毕竟那妖妇身上太过蹊跷，多留她一日，便是多一分风险。
“仅仅是出丑么？未免太过幼稚了些。”
建昭帝的语气里难掩失望。
果然还是他期望太高。
到底乔九缨再玩世不恭，终究也只是个后宅妇人。
妇人之间的争斗，哪怕上升到政治层面，也只能想到这样宛如过家家的小打小闹。
与他的预期完全不符。
建昭帝过早的评判，并没有影响到乔九缨。
她的神色依旧淡定。
“妾身需要皇上帮个忙。”
建昭帝对这样的小计谋没什么兴趣。
正欲拒绝，就听乔九缨说：“三日之内，还请皇上安排人给太后准备办寿宴的梵星楼小小的修葺一番。”
——
为防暴露，乔九缨离开之前还特地叮嘱了建昭帝，最近那孙子兵法就先别研究了。
建昭帝不解。
乔九缨便简单粗暴地来了一句：姜太后克孙子兵法。
走出乾清门时，乔九缨一眼看到有慈宁宫的宫人侯在外面。
那宫人见她全须全尾，精神抖擞，先是吃惊地张了张嘴。
但很快又垂眉敛目道：“霍大奶奶，太后娘娘有请。”
乔九缨半点不觉得意外。
姜太后想借着建昭帝的手除掉她，自然会安排人来监视乾清宫的情况。
她若死于龙颜大怒之下，正合姜太后的意。
可她若是能在建昭帝的震怒之下活着出来，那姜太后更得好好研究研究她了。
坐上去往慈宁宫的肩舆，乔九缨与几位宫人太监一路无话。
慈宁宫内，早有人把乔九缨活着出乾清宫的事禀报了姜太后。
姜太后攥了攥手上的佛珠，心中不甘，却也不意外。
乔九缨有个刚怀上双胎的堂姐乔嘉月。
看在子嗣的份上，建昭帝就算对乔九缨再不满，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看来，是时候会会这位能让君王不早朝的乔氏女了。
于是姜太后在让人把乔九缨带到慈宁宫的同时，又让人去了常宁宫宣召乔嘉月。
建昭帝听闻消息后，带上大内高手之一的摇光，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常宁宫，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乔嘉月已经被带走。
他只好阴沉着脸，匆匆朝慈宁宫来。
三人在慈宁宫大门外碰上。
乔嘉月一直记着妹妹的话尽量降低存在感，不让太后留意到。
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能幸免。
她心里七上八下，正忐忑待会儿进去会面临什么时，竟同时看到了皇上和堂妹九缨。
尤其是乔九缨。
乔嘉月一见到她，满脸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只剩姐妹难得重逢的喜悦。
第一时间走过去拉着乔九缨就要说话。
建昭帝盯着乔嘉月那亮得发光的双眼，竟不是因为见到他。
他眉头一皱再皱，半握着拳凑到唇边虚咳了一声。
乔嘉月当即反应过来，神色慌张地双膝一软就要下跪行礼。
乔九缨也跟着行了个礼。
总算被注意到的建昭帝深沉地嗯了声，对乔嘉月说：
“既是有孕，今后见到朕便免了这些繁杂礼数。”
乔嘉月哪敢，但嘴上还是应着多谢皇上。
建昭帝抬眸，冷冷扫了眼慈宁宫宫门，随后将视线挪回乔嘉月身上。
“你若有话要同族妹说，朕晚些时候让她去见你便是。”
“现在，你随朕回去。”
“可是……”乔嘉月陷入两难，“太后娘娘她……”
建昭帝如今一听到“太后娘娘”这几个字眼就心烦。
他面色难看，语气也沉了下来，唇边满是讥讽。
“朕的女人，朕说了算。”
“皇帝好大的口气！”
姜太后华贵的凤穿牡丹裙摆随着冷笑划过高高的门槛，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哦豁！
乔九缨行礼的同时不忘挑眉。
这浓重的火药味。
他俩不会掐起来吧？
一边是她的备用金库，另一边也是她的备用金库，帮谁不帮谁，她也很为难的好吧？
建昭帝早在听到姜太后声音的瞬间一把将准备行礼的乔嘉月护在了身后挡着她避免看到这妖妇。
此时，建昭帝面上的愤怒和警惕达到了极致。
这妖妇，蛊惑朝臣也便罢了，如今竟连他的女人和腹中孩儿也不放过。
“姜氏！”建昭帝的眼神冷厉锋锐，连称呼上的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了，嗓音铿锵，掷地有声。
“朕劝你适可而止。”
姜太后不以为意。
“吾不过是见个妃子而已，皇帝竟然如此大动干戈。”
“怎么，皇帝对吾有意见？”
若换了以往，建昭帝多半会为了自己在百姓和朝臣心中的声望忍过此事。
毕竟再怎么说，姜太后都长他一辈。
先帝最是重孝道，一旦那些已经被蛊惑的朝臣借着“不孝”的由头对他口诛笔伐。
他经营多年的民心便将溃散得四分五裂。
然而此刻，建昭帝的理智早被冲散了。
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乔九缨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对付不要脸的人，只能比她更不要脸。
思绪回笼，建昭帝直直看着姜太后。
“朕就是对你有意见。”
看着姜太后逐渐僵硬的脸，建昭帝继续道：“你不满也没办法，朕又不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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