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够了够了

而他也会继续收下去，因为念念还会继续往回带东西。

他关上木盒的盖子，把它放在窗台那排东西的最旁边。小木人转头就能看到它，像是两兄弟挨着站。

除夕那天，源把刻刀揣在怀里去了赢战家。念念一进门就瞄了一眼他的胸口，看到那里鼓出一小块方形的轮廓，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年夜饭还是满满当当摆了一长桌。今年玄的精神比去年好了不少，自己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说是新配的药膳起了作用。柳清音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玄嘴上说着"够了够了"，碗里却堆得冒了尖。

赢战今年破例喝了两杯酒。他平时不常喝酒，但过年的时候龙灵给他倒满了他也就端起来喝了。两杯下去脸上微微泛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他坐在源旁边，端着酒杯说了一句："源前辈，念念这一年跟着您，变了很多。"

源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向赢战。

"以前他跟着我跑，眼界是开了，但心总是飘的。"赢战看着远处正和二狗抢鸡腿的念念，"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在一个地方扎下来了。这得谢谢您。"

源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他自己长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赢战没有再说什么，举起酒杯敬了源一杯。源端起自己那杯热茶碰了碰，两人同时抿了一口。

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念念跑到源身边，拉着他去门口看。今年的鞭炮比去年更响，噼里啪啦炸得半条村都在震。源站在门廊下，被念念挡在身后，那些炸起来的碎红纸屑全落在了念念的后背上。源伸手替他拍掉那些红纸屑，念念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小星星。

"源爷爷，新年好。"

"新年好。"

初三那天，源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他把那把新刻刀拿出来，又从念念平时练手剩的废木料里挑了一小块松木，坐在榆木椅子上，试着雕了第一刀。

刻刀推过去的时候，木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沟痕，边缘干净利落。比他用过的那把旧刻刀顺手太多了，轻、稳、刀刃锋利得不需要使多大的力就能推出一条平滑的线条。源低头看着那道沟痕，又看了看手里的刻刀，然后笑了。

念念那天下午来的时候，源正坐在窗台前雕第二刀。他雕得很慢，一刀下去要停半天才雕第二刀，但每一刀都走得稳当。念念没有出声打扰，就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退出去，把院子里那些被雪压弯的枝条抖了抖。

源雕了一整个下午，废木料上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圆圆的、矮矮的，像一只蹲着的小东西，还看不出是什么，但已经有了形状。他把木料和刻刀放在窗台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这才发现念念已经在院子里扫了一下午雪了。

"念念。"源喊他。

念念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雪走过来。他走到窗台前低头看了看那块被雕了几刀的木头，没有问雕的是什么，只是说："刀顺手不？"

"顺手。轻得很，推一下就走一道。"源把手张开又合上，"就是手慢，半天才雕这么几道。"

"不急。"念念说，"一天几刀就行。雕个把月总能出个形状。"

源点了点头，把木料和刻刀收进了抽屉里。他坐在新椅子上，看着念念把扫帚靠在墙根，然后进屋来洗了手，坐在他对面。

"念念，"源说，"明年这时候，你想做什么？"

念念想了想："先把木工的手艺练熟，给村里人打几样东西练练手。然后……可能再出去一趟。我爹说诸天万界那边有个木艺世家，专门用灵木做器具的，我想去看看。"

源听着，点了点头："去。看了回来，打个灵木的椅子给我坐。"

念念笑了："灵木椅子可比榆木贵多了。等我攒够了钱，给你打一把。"

"我等着。"源说。

正月里，源每天都会雕几刀。那块松木在他手中一天一个样，从最初的方棱方角慢慢显现出圆润的弧度。雕到第七天的时候，源第一次把木料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轮廓已经能看出来是一只蹲坐的兔子，耳朵贴在背上，身体蜷成一个圆滚滚的团，还没雕出眼睛和脚爪，但那股子憨态已经出来了。

念念那天来看的时候，蹲在窗台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说了一句："源爷爷，你雕的是兔子？"

"兔子。"源有些不好意思，"雕得不像。"

"像。"念念用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兔子的脊背，"这弧度，和我以前在村口看到的那只灰兔子一模一样。"

源自己也凑近了看，被念念这么一说，他也觉得那团木头确实像一只蹲着的兔子了。他摸了摸兔子的背，松木在指尖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已经被盘了很久。

"等我雕完了眼睛和爪子，就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小木人旁边。"念念说，"让它俩作伴。"

到了正月十五那天，源的兔子雕完了。他在兔子脑袋上点了两颗浅浅的圆点当眼睛，又在身体下面刻出了四只蹲着的爪子。整只兔子也就巴掌大，蜷成一团，耳朵服服帖帖地贴在背上，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源把它放在窗台上，紧挨着小木人站着。小木人面朝门口笑着，兔子蹲在它旁边蜷着，一高一矮，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两两相望，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源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兔子的位置调了调，让它正对着窗户的方向，然后满意地坐回了椅子上。

那年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二月初的时候，河面上的冰就已经松动了，从中间裂开一道道细缝，露出底下墨青色的河水。河岸边的柳树比去年早半个月冒了芽，远远看去浮着一层淡淡的鹅黄。源站在院子里深呼吸的时候，那股融雪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又回来了，让他想起他来凡间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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