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 章 混乱
刘东跟着秃头和络腮胡子踉跄地往前走,脚步虚浮,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
秃头一路都在念叨:“……鲍里斯,我的老天,是鲍里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走过两条街,街灯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到了一个岔路口,秃头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怎么也拿不出来。
“大哥。”刘东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后怕,“刚才要不是您……”
“滚。都给我滚!”秃头突然暴躁地吼了一声,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都吼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刚才还好像是认识了八百年的朋友,恨不得跪下来结拜,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刘东不知道的是秃头在早些年的时候也是个混混,那时候鲍里斯也刚参军。
两个街坊邻居互不对眼,秃头把鲍里斯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哪知道五年后又回到家的鲍里斯好像换了个人,把秃头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他了。
所以鲍里斯在秃头眼里是个恐怖的存在。
络腮胡子也缓过劲儿来了,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凶狠。他瞪了刘东一眼,拽着秃头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大哥,保重!”刘东站在原地,大声喊了一句。
秃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刘东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他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醉意,似乎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他知道,克格勃的人绝对不会仅仅有那几处暗哨。刘东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像一个真的喝醉了的路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条小巷。
他能感觉到,在外围一定还有第二道封锁线。那是看不见的网,比刚才那些人更隐蔽,也更致命。那些人不会轻易暴露,他们会混在路人里,混在夜班工人里,甚至就坐在街对面的车里。
他转了一圈,借着路边商店橱窗的反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街对面有个报亭,门关着,但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亮。
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有个人一直背对着他站着,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还有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伏尔加,车牌被泥糊住了,车里黑漆漆的,但他总觉得那里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没有发现有其他国家的人在附近活动。
怎么才能把水搅浑。
刘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报亭上。
门关着,但缝隙里透出的那点微光太刻意了。正常人守夜,要么开灯,要么全黑,哪有这样欲盖弥彰的。而且那个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两条街的交叉口,是外围监视的黄金点位。
就是他了。
刘东打了个哈欠,脚步更加踉跄,扶着墙往巷子深处走,像是要找地方方便。钻进暗处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尽。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贴着墙根蹲下,静静数了三十秒。
这是给可能盯着他的人看的——一个醉鬼在黑暗里撒尿,再正常不过。
三十秒后,他开始移动。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刘东像一只狸猫,身形压得极低。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报亭的后侧接近。那里是一排居民楼的夹缝,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正常人不会选这条路。
但刘东不是正常人。
他的脚尖先着地,然后是前掌,最后才是脚跟。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踩到碎玻璃时,他都只是微微一顿,让脚底将那碎片压进泥土里,而不是让它翻动。
报亭的后壁是一层薄薄的铁皮。
刘东贴着那铁皮蹲下,屏住呼吸,用听觉捕捉里面的动静。
听不到里面的呼吸声,但偶尔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对方很警惕,没有打瞌睡。
刘东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靠得更近一些,借着亭子窗户上的一道口子向里看去。
口子不大,但足够他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面相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似乎在记录什么。桌上放着一杯茶,还有一部老式电话。
不是克格勃的人。
刘东瞳孔微微一缩,这人的装备太简陋,姿势也太松懈。克格勃的外围暗哨不会这么随意,也不会用这种民用电话。
他悄悄的退了回去,还得重新选择一个目标。
很快一个隐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人影进入他的视线,刘东又悄无声息的掩了过去,在离那人身后几米远的时候他猛然扑了过去。
那人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已经从暗处警觉,手往怀里伸。但他的动作快,刘东更快。
他的左手准确地捂住那人的嘴,手掌死死压住对方的嘴唇和鼻孔,让对方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哼。右手的匕首从侧面斜刺进去,贴着肋骨之间的缝隙,精准地刺入。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天空。。
刘东的手腕微微一转。
刀尖刺入的深度刚好五厘米——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却足够让对方在剧痛中迅速失去反抗能力。
血顺着刀身渗出来,温热黏腻,滴在那人还没来得及掏出的枪上。
那是一把克格勃的制式手枪。
刘东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人身体软下去,意识开始涣散。就在他眼皮合上的最后一瞬,刘东贴近他的耳边,用最纯正的东京口音,轻声说了一句岛国话:
“八嘎,你们都得死。”
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让那人的瞳孔在涣散前猛地收缩了一下。
刘东并没有把匕首抽出来,因为那样会让他的同伴发现他时流血过多而身亡。
刘东将那人轻轻放倒在灌木丛的阴影里,顺手把那把克格勃手枪塞进自己后腰。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原地,像一尊石像,静静等待。
街对面,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从昏暗的路灯下穿过。都穿着劳动服,车后座绑着饭盒,是下夜班的普通工人,满脸倦意,车链子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刘东的目光跟着他们,直到那声音消失在远处。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钱。
混乱需要诱饵,而诱饵,不需要多复杂。
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十分钟后,刘东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另一条巷子转了出来。车是他顺手“借”的,歪歪扭扭扔在墙根,正好便宜了他。他骑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像一个刚加完班回家的普通市民。
只是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捻出一张钞票。
一百美金。
手指一松,纸币轻飘飘落在人行道边缘,半张压在阴影里,半张露在月光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骑。又一张,这次扔在路边的冬青丛边缘,卡在枝叶间,像是被风吹落的废纸。再一张,正好落在一个下水道井盖旁边,墨绿色的票面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扎眼。
十几米一张,又一张。
他甚至还绕了一小段路,在刚才那两个下夜班工人经过的地方,特意往灌木丛深处扔了两张。
然后,刘东把车拐进一条暗巷,跳下车,将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自己则闪身藏进了阴影里。
好戏要开场了。
第一个发现钞票的是个中年男人,骑着车晃晃悠悠过来,路灯照到地上那抹绿色,他愣了一下,捏住刹车,单脚点地,狐疑地低头。
“咦?”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飞快下车弯腰捡起那张美金,对着路灯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我操……”
这时远处又传来说话的声音,几个人从远处骑车过来。
男人还没来得及细看赶紧把钞票揣进兜里,那可是美金啊,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往前走,但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这……这怎么还有一张?”
“天呢,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么?”
是个年轻点的声音,正从地上捡起一张美金。
另外几个骑车的男人也停了下来,眼睛里都是羡慕的目光,刚想说小伙子运气真好,一个人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灌木丛里有东西一闪。他跳下车,拨开冬青叶子——
“这儿也有!”
他的嗓门太大,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路边居民楼的窗户啪地亮了一扇,有人探出脑袋。
不远处,几个走在路上的人听见动静,加快脚步往这边走。一个卖夜宵的小贩推着三轮车经过,听见“美金”两个字,车把一歪,差点撞上路牙子。
“哪儿呢哪儿呢?”
“那边。冬青丛里。”
“我这也有,地上。”
惊呼声此起彼伏。一张、两张、三张——美金,真的是美金。
听到声音的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鱼,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下夜班的工人、晚归的小贩、还没睡的街坊,甚至一个披着外套的老太太都颤颤巍巍从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
“别抢,是我先看见的。”
“放屁,这在我脚底下。”
“灌木丛里还有,那边。”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有人蹲在地上摸索,有人趴着往冬青树底下钻,自行车东倒西歪横了一地,车铃被撞得叮铃铃乱响。
一个胖子挤得太猛,一脚踩进路边的污水沟,咒骂声还没出口,看见沟沿上居然也粘着一张,立刻扑过去,浑身泥水也顾不上了。
“我捡着了,我捡着了。”
“妈的,谁踩我的手!”
“别挤,别挤,散开散开——”
不知谁喊了一声“丢钱的人来了”,人群哄地散开又聚拢,发现是骗人的,更加疯狂地低头搜寻。
几个机灵的已经顺着“钱路”往前摸,一边走一边低头,像一群觅食的鸭子。
刘东隐在暗处,看着街面上那片混乱,而有的人渐渐向安吉拉家的方向摸去。
路灯昏黄,人影憧憧,惊呼、争吵、笑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举着刚捡到的美金对着光细看,有人为一张钞票争得面红耳赤,更多的人弯着腰,像寻找丢失的宝贝一样,沿着路边、树丛、墙角一寸一寸地搜。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鲍里斯站在一家客厅的窗前,窗帘只掀开一条缝。
他看着远处街面上那些乱晃的手电筒光柱,看着人群像被什么驱赶的蚁群一样聚拢、分散、再聚拢。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弯着腰沿着冬青丛来回走。
不正常。
他眉头渐渐皱起,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个时间,这条街,这么多人,是谁制造的混乱,难道是有人要浑水摸鱼?
“杰尔斯。”他低声说,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立刻靠近。
鲍里斯的下巴朝窗外微微一扬:“去看看怎么回事。”
杰尔斯凑到窗前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就往门口走。
而鲍里斯也跟了下去,不一会杰尔斯回来。
“头,有人在地上捡到了美金。
“噢,捡到了美金?”鲍里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眯起眼睛,试图在那些乱晃的人影中找出一个不协调的——一个太冷静的,一个太有目的性的,一个根本不看地上钱的人。
就在这时,街面上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不是捡到钱的惊喜,是见了鬼的惊恐。
“啊——!死、死人!”
那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原本还算闹腾的夜。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先是一静,然后轰地往外散开。
“灌木丛里,有个死人。”
鲍里斯的手指瞬间扣紧了枪柄。
而杰尔斯听见这声喊,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往人群那边跑,鲍里斯紧随其后。
月光很暗,路灯很黄,但他还是看见了——一个人影倒在灌木丛边,一动不动,周围刚刚还在抢钱的人现在躲得远远的,像避开瘟疫。
那是他派出去的人。
鲍里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快步上前,推开几个还在发愣的围观者,蹲下身。月光照在那张熟悉的脸上——苍白,双眼紧闭,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而在他的肋间插着一把匕首。
他立刻伸出两指,探向对方的鼻子。
指尖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紧接着,他摸到颈动脉,还有跳动。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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