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6章 尴尬的两大特工
公交车过了五站,女人下了车。
下车的人很多,洛筱没有立刻跟下去,而是等了一会。女人抱着挎包和茶叶,脚步很快,头也不回地往人行道上走。
洛筱这才下了车,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跟了上去。街上人挺多,下班高峰刚起来,自行车流像一条条长龙从身边窜过去,铃铛声响成一片。
女人走在人群里,步子急,时不时侧一下头,像是在留意身后有没有人。洛筱借着路边的电线杆和行人做掩护,跟得不紧不慢。
刘东的车从后面慢慢靠上来,贴着路边停下。洛筱一闪身上了车,车门都没关严,车子就动了。
“她很小心那两包茶叶,”洛筱盯着前面那个绿色的人影,看着她拐进了一条胡同,“我怀疑情报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刘东没说话,车子缓缓滑到胡同口。胡同不宽,两边是红砖墙,墙根底下堆着蜂窝煤和烂白菜叶子。女人的身影在胡同深处晃了一下不见了。
“怎么办,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洛筱说道。
“跟她进屋再动手,路上人太杂。”
两人下了车跟进了胡同里,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横七竖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女人在前面走,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胡同尽头,拐进了一个大杂院。
院门是两扇破铁皮门,虚掩着,门轴锈得发黑。两人在门外停了一下,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和收音机里样板戏的唱腔,刘东侧身先进去,洛筱跟在后面。
大杂院里乱得像一锅粥,院子不大,却挤着七八户人家,各家门前都搭着棚子,堆着杂物。破脸盆、烂木箱、旧自行车、煤球炉子,把本就不宽的过道堵得只剩一人侧身能过。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砖头,头顶横七竖八扯着铁丝,上面挂着尿布、毛巾、干菜叶子,走两步就得低头。
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韭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女人走到院子最里面的一间屋前,从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进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洛筱和刘东已经侧身站在一个棚子后面,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两人跟了过去,刘东一推门,里面没锁。
女人进了屋,把茶叶和挎包放在桌子上抻了一下腰,坐个公交车挤得实在是累。车上扒手还多,连女人都长着一双贼眼睛。
她刚要换衣服,门开了。
都在一个大院住着,平时邻里乡亲的也多,除了晚上睡觉谁会闲的插门。
她眼睁睁的看着车上那个女扒手和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来人——”
刚要喊,洛筱已经冲到她面前,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她颈动脉上猛地一击。
女人眼睛翻了一下,身子软软地倒下来,洛筱一把接住,把她拖到墙角的床上放平。
屋子不大,外面是客厅一张沙发,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一个脸盆架。桌上放着女人的挎包和那两包茶叶。
洛筱立刻抓起茶叶,飞快地拆开纸包。茶叶是猴王牌,锡纸包着,她撕开锡纸,把茶叶倒在桌上。茶叶散开,里面没有夹带,她又抓起另一包,同样拆开,倒出来。茶叶堆了半桌子,还是什么都没有。
刘东这边已经进了卧室在搜屋子,他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东西和一沓票据。他翻了翻,又去掀床上的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一本笔记本。他拿起来翻了两页,上面是些日常流水账,买菜买米,记到一半就断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又去看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他伸手把镜子摘下来,后面什么也没有。他又蹲下去看床底,床底下塞着一个木箱子,他拖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旧棉袄和一双棉鞋。
洛筱还在翻茶叶,她把茶叶重新倒了一遍,一片一片地看,手指在茶叶堆里扒拉,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不甘心,又把女人的挎包打开。
钥匙、小镜子、盒装的蛤蜊油还有一把木梳,几张卫生纸,别无它物。
最后只剩下包茶叶的纸,那只是普通牛皮包装纸,纸面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字迹。
洛筱把纸摊平,管刘东要了打火机,火苗凑近,缓缓烘烤。纸张慢慢泛出浅黄,可除了纸本身受热变色,什么字迹都没有。
"这里有碘酒",刘东翻抽屉时正好看到碘酒和棉签,就扔给了洛筱。
洛筱取来棉签,蘸上碘酒,小心翼翼在纸面来回轻涂。碘酒在牛皮纸上晕开黄褐色的印子,如果是密写该有的蓝黑色,半分也没冒出来。
“密写也排除了,就是普通的纸。”洛筱放下棉签,眉头紧锁。
"我这里也什么也没有发现",刘东停止了搜查,屋子不大,可搜查的范围也小,柜子没有夹层,抽屉也没有暗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家。
"难道是又搞错了?"两人面面相觑,神情有些尴尬。毕竟拿人家当间谍对待,冲进屋子把人打晕,屋里翻个底朝天,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得怎么解释才能说得过去。
洛筱脸上一片怅然,定了定神,很快拿定主意,压低嗓子:“撤。”
说着她伸手摸出几张钞票放在女人枕边,算是一点补偿。“此地不宜久留,等她醒过来,我们根本解释不清,只能赶紧走。”
刘东心里有些不甘,可没有半点证据,总不能凭空对普通百姓动用手段,咬了咬牙,只得点头转身往外走。
两人穿过院子里横七竖八拉着的晾衣铁丝,正要走向院门,“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迎面黑压压围上来一伙人。
几名身着藏青制服的联防队员,胳膊上戴着红袖箍,手里攥着橡胶警棍。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同样套着红胳膊箍,个个面色紧绷,横站成一道人墙,直接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就是他俩,鬼鬼祟祟溜进院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盯着半天了。”
刚才坐在门口择韭菜的老太太,就站在人群后面指着刘东两个人说道。
原来刚才刘东与洛筱进院子的时候,老太太看了一眼,嘴上没言语,心里早已打起了算盘。
这大杂院巴掌大一块地方,家家户户彼此知根知底,谁家经常有人来,亲戚朋友啥的,街坊全都门儿清。
可这俩人面生的很,又蹑手蹑脚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白天院子里的人全都上班去了,只剩下一帮老人孩童,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撞见做坏事的也不敢贸然上前阻拦。
老太太强压着没有当场声张,看着两人钻进了那女人的屋内,她便放下手里的韭菜,颠着小脚一路小跑,直奔街道把联防队给喊了过来。
刘东与洛筱脚步停下,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万万没有料到,间谍没抓到,反倒让联防队的包围了,这事好像有点闹大了。
一名联防队员上前一步,橡胶棍子在掌心“啪啪”轻轻一拍,目光锐利地盯住二人厉声喝道:
“不许动,站那儿别动。干什么的,闯进民宅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
"同志,我……",刘东上前一步刚想解释解释,没想到对方一点不给面子。
"少废话,谁是你同志,你给我放老实点"。警棍“啪”地又拍了一下掌心,声音脆生生的。
"啊……"刘东一时竟卡在原地,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干他们这行的,常年跟涉密、间谍、潜伏打交道,遇上特务、线人、境外眼线,什么样的凶险场面都能稳得住,枪林弹雨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偏偏没练过被街道联防队和大爷大妈堵在大杂院被当成贼抓怎么办。
离谱,荒唐,又实打实的狼狈。
洛筱站在一旁,眼底难得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俩揣着任务、绷着神经,追了大半个城区,蹲点跟踪、破门搜查、密写检测全套流程走满,笃定攥着条关键线索。
结果折腾半天——
情报没有、密写没有、破绽没有,纯纯是他俩判断失误,闹了场天大的乌龙。更要命的是,屋里人还被打晕在床上,枕边还压着他俩赔偿的钞票。
这下好了,任务线索连根毛没有,反倒被联防队堵了个人赃俱获的“现行”。
院里的小孩也不跑闹了,扒着棚子边角探头偷看。择韭菜的老太太叉着腰,一脸抓着过街老鼠的得意,嗓门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我就说不对劲,俩生人,鬼鬼祟祟钻人家屋里半天不出来。这院子住几十年了,谁家亲戚长啥样我门儿清,指定是进屋偷东西的。”
一个戴红箍的大爷跟着帮腔:“这年头小偷花样多,专挑白天家里没人、只剩老弱妇孺的院子下手,太猖狂了。”
几名联防队员步步逼近,橡胶棍横在身前,堵死所有退路。九十年代的街道治安,最吃的就是街坊举报、当场抓现行,甭管你神色多端正、气场多沉稳,面生、鬼祟、私闯民宅,三条就够拿捏你。
刘东尽量放平语气:“我们是办事人员,正在执行公务,误会。”
“公务?”
领头的联防队员嗤笑一声,压根不信,眼神扫过两人沉稳紧绷的姿态,越看越像流窜作案的老手,“哪个单位公务?证件拿出来,我看你们是要嘴硬到底。”
两人的证件根本不能亮。
他们外勤涉密身份,不对地方治安、街道联防开放。真掏证件,层级不对、权限不符,解释不清,反倒容易暴露涉密侦办动作,节外生枝,捅出更大的娄子。
而这次刘东是诈死化装侦查,以前各种身份的证件也用不上。洛筱倒还好,身上揣着公安的证件,可刚才离下车时换了装,证件揣在军装的兜里。
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堂堂军情外勤,刀尖上打滚的人,没栽在特务手里,没栽在暗线圈套里,栽在了京城老胡同的大杂院,被一群红袖箍堵得哑口无言。
洛筱轻轻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屋内紧闭的房门,等那大姐醒过来,看见自己被打晕在床上、枕边几张钞票,再听见院里抓小偷的喧闹——
这乌龙,算是彻底闹破天了。
前一秒是生死攸关的谍战暗局,
这一秒是啼笑皆非的街坊抓贼。
院子里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样板戏,衬得两人的处境,荒唐又滑稽。
"同志,我们是公安局的,正在执行任务,证件忘在车上了,要不你们跟我去拿,就在街口的车上,几步路的事",洛筱心平气和的说道。
这话一出,领头的联防队员当场就笑了,笑得又嘲讽又笃定,满脸都是“你糊弄傻子”的神情。
他往前跨一步,橡胶警棍在掌心连拍两下,眼神死死盯着两人:
“少来这套,这套鬼话我们听得多了。”
旁边另一个联防队员立刻接话,而且还特别蛮横:“忘带证件?执行公务?我看你们是想借着取证件的由头脚底抹油跑路吧?”
“真当我们大老粗好糊弄是吧?”
领头的寸步不让,语气咄咄逼人,“但凡正经办事的公安民警,出来执行任务谁能不带证件?抓贼办案,空着手、张嘴就来?谎话都编不圆。”
边上戴红袖箍的大爷大妈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堵得严实:
“我就说他俩不对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鬼鬼祟祟的。现在被堵住了,就开始扯公务、扯证件。”
“跑,肯定是想跑。一上车扭头就没影,上哪找你们去?”
联防队长棍一指门口,态度硬得没边:
“老实待着,哪儿也别想去。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没证件就不好使。我看你们就是流窜的飞贼,踩点入室,被抓了现行。”
"搜他们的身,看看有赃物没?"大伙越说越笃定,底气十足:
“这一片最近老丟东西,没准就是这两个人干的?"
"老老实实靠墙蹲下,想借机开溜,门儿都没有。”
刘东和洛筱彻底僵住。
俩人一身武功,在这帮扎根胡同、阅遍市井无赖的联防队员和大爷大妈面前,半点用处没有。
"哎呀,有财媳妇在屋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我去看看",院子里一个老太太"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妈呀……杀人了",一声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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