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欲盖弥彰,难逃火眼金睛
营帐之中,白、卫二人与崔宁推杯换盏,表面上相谈甚欢,实际上各怀心思。
听了白孝德口无遮拦的话,卫伯玉急忙开口劝阻:“孝德兄,你喝多了,休要口无遮拦,你这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崔宁捻须微笑:“无妨、无妨,白将军也是心直口快,我知道他与冯翊郡王感情深厚,心中难过,抱怨几句也可以理解。”
“好啊,崔侍郎真是通情达理!”白孝德起身敬酒,“末将敬你!”
“干了!”
崔宁与白孝德碰杯,一饮而尽,继续不动声色地试探。
“陛下出征的时候想要携带郡王随行,谁知道他那坐骑突然马失前蹄,将他掀翻马下,不幸摔伤了胳膊。
若是有冯翊郡王随军出战,又怎会让史思明逞威?说不定此刻早就拿下平壤城了。
论用兵能力,冯翊郡王远胜李光弼!
陛下这次派本官来前线,除了犒赏白将军及麾下将士,也是想听听白将军对李光弼的看法。
请将军如实相告,本官回去之后,定当如实禀报陛下!”
“真的?”
白孝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动着酒杯说道,“崔侍郎,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平壤城其实不难打,难的是有人不想让咱们打下来。
李光弼为了让他的嫡系建功,总是让我们这些王忠嗣旧部当偏师,干些打扫战场、挖坑设伏的事情,若是陛下肯把这北线的指挥权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我白孝德敢立军令状,半月之内,必破平壤!”
崔宁心中暗自冷笑,这家伙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这番话不仅是对李光弼的不满,更暴露了夺权的野心。
一个不仅怨恨朝廷,还妄图染指最高指挥权的将领,若是没有勾结外敌的念头,怎敢如此狂妄?
更重要的是,白孝德刚才提到“有人不想让咱们打下来”,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实则是在掩饰他的心虚。由此可见,去年椒山粮仓被烧,这家伙的嫌疑很大!
“白将军的雄心壮志,本官佩服!”
崔宁起身告辞:“本官定会把将军的话带给陛下,今日酒足饭饱,本官就不叨扰了,还得尽快返回熊津城复命。”
白孝德也没挽留,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既然崔侍郎吃饱了,那末将也就不挽留了,一路顺风!”
白孝德将崔宁送出辕门,看着崔宁一行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
回到帅帐,白孝德捻着下巴道:“伯玉啊,这姓崔的来者不善啊,他刚才那些话,似乎在试探我。”
“那你还口无遮拦?”卫伯玉不满地抱怨一句。
白孝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自信十足的说道:“多半有人在皇帝面前诬陷我,我若越谨慎,说不定皇帝更怀疑我。
我现在口无遮拦、居功自傲,说不定皇帝就打消了对我的怀疑。
正所谓做贼心虚,若是做了坏事肯定唯唯诺诺,哪会像我这样满腹牢骚?
放心吧,没人抓住咱们的证据,就算怀疑,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再说了这李光弼手下,六成的兵力是咱们昔日的河北兵,都是王忠嗣拉起来的队伍,没有证据,我就不信李瑛敢杀我?”
卫伯玉叹息一声:“还是要谨言慎行啊,陛下神威莫测,连郡王都不是对手,你我这点小心思,想要瞒过陛下的眼睛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
离开白孝德大营,崔宁又来到李光弼营中辞别。
“下官就此返回熊津,向陛下复命去了!”
李光弼却并未回礼,反而伸手拦住了崔宁,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崔侍郎且慢!”李光弼压低声音道,“你不用回熊津了。”
“哦?李帅何出此言?”崔宁一愣。
“本帅刚刚收到密旨。”
李光弼指了指平壤城南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陛下御驾亲征,已至城南五十里的安守忠大营。陛下口谕,命你我二人即刻前往觐见!”
崔宁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大喜过望:“陛下竟然到了前线?真是没想到。既如此,李帅,咱们这便动身!”
为了避免遭到叛军拦截,两人又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天黑方才出营。
八月的辽东,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带着一股初秋的寒意。
为了避开平壤城内叛军的耳目,李光弼只带了数十名精锐亲卫,与崔宁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绕过平壤城西的山路,向南疾驰而去。
六十里的路程,在快马加鞭之下,不过两个时辰便至。
眼见距离帅帐越来越近,李光弼翻身下马,整了整甲胄,大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御帐。
帐外,安守忠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降将见到李光弼走来,连忙上前几步,抱拳行礼:“来的这位便是李光弼元帅吧?在下安守忠!久仰元帅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三生有幸!”
李光弼看着眼前这位威武雄壮,甚至带着几分草莽气息的将领,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
急忙抱拳还礼,沉声道:“安将军过谦了,平壤城南那一战,将军诱敌深入,力挽狂澜,生擒尹子奇,此等胆魄与谋略,李某自愧不如。这一战,将军打出了大唐的威风!”
“哎……都是陛下洪福齐天。”
安守忠憨厚地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帅,崔侍郎,陛下正在帐中等候,快请!”
三人鱼贯而入。
御帐内,烛火通明。
李瑛身着便服,正端坐在帅案之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册。
在他身侧,御史大夫李白、信王李瑝分坐两旁。
“臣李光弼、崔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光弼进帐后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李爱卿快快平身!”
李瑛急忙起身,亲自将李光弼扶起,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这位到了不惑之年的统帅。
“李卿啊,掐指算算,自你从长安出征,一路进四川,攻吐蕃,再到你统兵来新罗,朕已经五年没有见你了!”
李瑛拍着李光弼的肩膀,感慨不已,“五年的时光,你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这些年你为大唐受累了!”
李光弼再拜致谢:“此乃微臣应尽之事,陛下册封臣为楚国公,如此隆恩,臣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拜谢完了,李光弼突然单膝跪倒请罪:“陛下……微臣有罪,前些日子辛云京贪功冒进,致使先锋折损,挫动锐气。臣身为三军主帅,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哎……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言罪!”
李瑛用力将他托起,语气坚定:“史思明乃是百战宿将,麾下曳落河更是虎狼之师。
爱卿能将其逼回平壤城内,使其不得寸进,已是大功一件。
朕若因一次小挫便责罚主帅,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安抚完李光弼,李瑛挥了挥手:“都坐吧,今日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点体己话!”
众人按照职位落座。
此时帐内仅有李瑛、崔宁、安守忠、李光弼、李白、李瑝六人。
帐外,大将马璘亲自按剑巡视,百步之内,闲杂人等一律禁止靠近。
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李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崔宁:“崔卿,你去了白孝德大营,情况如何?说说你的看法。”
崔宁站起身,神色肃然,将自己在白孝德营中的所见所闻,以及白孝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巨细靡遗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崔宁沉声道:“陛下,微臣带去的金银,他照单全收,眼中贪婪之色难掩。
微臣提起李光弼元帅,他满腹怨气,言语中极尽贬低,甚至狂言只有他能破平壤,妄图索要北线指挥权。
而当微臣提起王忠嗣时,他更是毫不掩饰对朝廷的恨意,言语间戾气冲天。
微臣以为,此人脑后有反骨,即便不是内奸,也已心怀二志!”
听完崔宁的汇报,帐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安守忠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迟疑道:“陛下,微臣是个粗人,但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有点不对劲。”
“哦……安卿有何高见?”李瑛看向他。
安守忠斟酌着词句说道:“若那白孝德真是泄露军机的内奸,他此刻应该心虚才对。
面对朝廷特使的试探,他理应谨言慎行,装出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来掩饰自己。
可他却当着崔侍郎的面,大发牢骚,甚至索要兵权,这也太……太嚣张了些。这不像是做贼心虚,倒像是个恃才傲物的浑人!”
“安将军言之有理。”
一袭紫袍的李白也点了点头,抚须道,“常言道‘咬人的狗不叫’,白孝德如此张扬跋扈,或许正是因为他心中坦荡,只是因为王忠嗣之死对朝廷有些怨气罢了。
若是因此就定他是内奸,恐怕难以服众,也会寒了王忠嗣旧部的心。”
李瑛听着两人的分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光弼:“李帅,你常年在军中,与白孝德朝夕相处,你怎么看?”
李光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说道:“陛下,微臣赞同崔侍郎的看法,安将军和太白先生虽然言之有理,但那是君子之度。
白孝德此人看似粗鲁,实则心细如发,他之所以敢在崔侍郎面前大放厥词,正是他耍的花招!”
“哦?”李瑛来了兴趣,“继续说。”
“臣以为,他这就叫以进为退!”
李光弼冷笑着说道,“他知道陛下对他起了疑心,若是表现得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所以他故意暴露出傲慢不满的一面,让朝廷觉得他只是个有脾气的武夫,而不是有心机的奸诈之徒。
他这是在赌,赌陛下爱才,赌朝廷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啪!”
李瑛猛地一拍桌案,赞许道:“知白孝德者,李光弼也!”
“真正的忠臣,即便受了委屈,也会以大局为重。白孝德在这个时候还要挟朝廷索要指挥权,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把大唐的安危放在心上。
朕也认为白孝德心中有鬼,当初向史思明泄露军情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李白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既然陛下与李帅如此笃定,不如以商议军情之名将他召来,等他进营将其拿下。严刑拷打之下,不愁他不招!”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4681/111096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