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1章 重演
只见那个碗竟然空了!
驴肉包子呢?!我放在碗里的驴肉包子呢?!
就在我满心诧异、愣在原地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吧唧吧唧的声响,是吃东西吧唧嘴的声音。我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坐在三轮车车斗里的胖男人,正低着头狼吞虎咽,大口啃着我特意装好、要给神婆婆送过去的驴肉包子!
“啊!”我失声喊了出来,又急又气地冲着他说:“这是我的包子!我是要给神婆婆送去的!您怎么给吃了!”
那一刻我真是气坏了,只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没礼貌。刚才我还好心好意帮他们推三轮车,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他居然把我临时放在车上的肉包子吃掉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这哪里只是不懂礼貌,简直就是偷!
“哎呀!”旁边的壮实女人也惊呼了起来:“你别吃了!那是人家的包子!你怎么能吃呢!快!快还给人家!”说着就上手去争抢胖男人手里的包子。结果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狼吞虎咽的把几个包子全数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对!嚼都没嚼!直接吞进去的!因为包子又大又烫,加之他吃的过于迅速,所以都塞在嘴巴,堵在嗓子眼儿里。
只见他瞪圆了眼睛,使劲抻着脖子。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还紧紧的攥着一个肉包子。被食物卡住的瞬间,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扭曲起来,脖子痛苦地来回扭动,整张脸涨得通红,模样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我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心怦怦直跳。
一旁的女人这才察觉不对劲,慌忙冲上前,一下接一下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都发颤了,带着哭腔不停地念叨:“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哎呀,别吓我!”
在女人不断捶打的帮助下,折腾好一会儿,男人猛地一梗脖子,硬生生把塞满嘴巴的包子咽了下去,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谁都没料到,刚刚才从鬼门关缓过来,他喘匀气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攥着的最后一个包子,急急忙忙往嘴里塞。
等等。。。这个男人。。。
我下意识转头,错愕地看向旁边的女人。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比撞鬼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这俩人我见过!
上次一辆三轮车在半夜车轮子误在这里,也是我路过的时候帮忙推的。那次我清楚的记得是一个壮实男人推着一个巨胖无比的女人来找神婆婆的。那个女人胖的已经没有了人样,和三轮车一起翻倒在地上的时候,人都爬不起来。最后还是两个闻讯赶来的老街坊把她给扶起来的。
本来俩人是因为还没出生几个月的孩子一直哭闹,俩人怕是孩子有什么问题,结果神婆婆说孩子没什么问题。反而是那胖女人身上有问题,我记得神婆婆说那女人身上有馋痨鬼。被馋痨鬼缠上,就会没有意志力狂吃,越吃越胖,越吃越胖,最后被活活撑死的那种。所以女人生了孩子没几个月,身体就胖到了一个喘气儿都费劲的地步。
神婆婆帮女人打了鬼,嘱咐他们先不要给孩子再喂女人的奶了。眼看着女人和孩子没有事儿了,被男人带走了。
而今天!那日的胖女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瘦了下来,从一个巨胖无比,走路都不稳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壮实的女人。而现在,坐在三轮车里的这个胖男人,竟然是那日推着他们过来的男人。
可明明没多久的时日啊!那个身材正常的男人,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之胖,胖到都没有人样子,胖到我竟然都没有认出来他。而那个胖胖女人又怎么会瘦下来这么多。这简直让人觉得太匪夷所思了。难道那个馋痨鬼又跑到了男人身上吗?
“你们。。。你们又是来找神婆婆的吗?”我突然间有些惊讶的问道。
女人气喘吁吁的说道:“是的。我家男人应该也是撞鬼了。最近疯了似的吃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吃的,都要往嘴巴里塞。”说到这里女人看了看我的空盘子,有些抱歉的说:“真对不住了,我们赔,我们赔。”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几块钱,准备塞给我。
我也不敢要啊。总觉得男人是鬼上身了,才会抢别人的东西。也不是他本意,吃了就吃了呗。我叹着气,拒绝了她的赔偿。低着头,弓着身子,帮着女人把男人推到了神婆婆家的门口。
这次,我去拍的大门,把神婆婆给叫了出来。神婆婆刚一出门,看见三轮车的男人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回屋拿出了那把短扫帚。
当男人看见神婆婆举着扫帚出了远门奔着自己来的那一刻,他竟然一下子从车上蹿了起来。也许你们见过一个普通人能这样,但是你们肯定没有见过一个大胖子这么干。
那是一个大胖子啊!感觉就像一只野猪从一个狭小的车斗里窜出来。我感觉他是我见过的最灵活的一个大胖子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他从车斗里跳出来车外后,奔着胡同的另一头就跑去了,那速度惊人啊。。。
神婆婆二话没说,拿着苕帚就追了出去。
大门前,我和那个胖女人。。。哦,不,现在也不算太胖了。。。我叫她婶子吧。
我和婶子站在神婆婆家的大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然,您进屋等一下?”我开口建议着,并把她让进了屋里。
神婆婆家里是不开电灯的,一般晚上,她都是点一根白色的蜡烛在桌子上。
我给婶子倒了一杯水,并安慰她别担心,有神婆婆,这些都不是事儿。婶子拿过水杯,有些局促的喝了一口。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我故意转移话题:“婶子,您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啊?我今天都没认出来您。您这是减肥了吗?”
婶子摇摇头:“没有。上次从神婆婆家回去,我在家里吐了三天三夜,十来天一口东西都吃不进去,没些日子就瘦下来了。我以前觉得我胖是因为馋,这次我才知道,我这是鬼上身了。。。”
“那叔叔是怎么回事儿啊?看着神婆婆的样子,应该是去打他身上的鬼了。。。”我望向外面,夜色渐深了。
婶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打从这里回去之后,我们家那口子就跟中了邪一样。每天一睁开眼睛就不停的吃东西,吃到自己吐,吐完了又继续吃。我们管都管不住。刚开始我们不做那么多饭给他,他就自己做完了吃。再后来,我们把东西锁起来,不给他摸到。你都不能想象,他这几日,这几日,这几日都跑到隔壁去偷饭吃了。眼瞧着整个人就像是气吹的一样,立刻就膨胀了起来。这段日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都跑到他身上了。”
我想了想,应该还是那个馋痨鬼作怪,我劝婶子别担心,在这里等着便是。神婆婆收拾起那东西都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的。我又问,她家的小宝宝没事儿吧?婶子说,小宝宝现在喝奶粉,不吃她的奶了。每天都很乖,也不哭闹了,一下子也长胖了很多。
我们俩站在那儿,一边闲聊一边等着,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咣当”一声响,院门被推开,神婆婆回来了。
神婆婆手里牵着什么东西,慢慢踏进院子。我们连忙站起身,走到屋门前细看,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根红色棉线。这红线我认得,是神婆婆专门用来拴邪祟的。
果不其然,跟在神婆婆身后,被红绳牵着的,正是那个胖男人。红绳把他双手牢牢捆住。他垂着脑袋,脚步沉沉,一步一步跟着神婆婆往院里挪。他身子实在笨重,每往下踩一步,都像是重重砸在地上,连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我心里满是疑惑,怎么也想不通:前后才这么短的功夫,他怎么就从一个寻常壮汉,变成了眼前这副臃肿笨重的胖子模样?
神婆婆一路拉着男人进了屋。我和那个婶子躲到了旁边,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
只见神婆婆弯腰从柜子里抱出一个白色的瓷罐子。罐子不大,感觉跟酒瓶那么高,但是是圆滚滚的。罐子上有个红布扎起来的塞子。神婆婆伸手把塞子打开。
红布塞子一掀开,有一股腥气飘了出来,不是血腥,是一种闷沉沉、带着土味的浊气。
那胖男人本来耷拉着的脑袋,忽然猛地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瓷罐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身子拼命往前挣,捆着他的红绳绷得紧紧的。可他脚步虚浮,再怎么挣扎,也冲不破神婆婆手里那根红线的牵引。
神婆婆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慌乱,只用苍老的声音低声呵斥:“安分些,到地方了,还想跑?”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探到罐口上方,轻轻绕了一圈。我眯着眼使劲往罐子里瞧,罐子里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只隐隐约约感觉里面应该是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刚才他抢包子、差点被噎死,还不肯放下最后一口包子的模样。感觉他身上的馋痨鬼很是厉害的样子。我又后退了半步,想躲远一点。生怕那东西跑到我的身上。我可不想变那么胖!要不然我心心念的黄磊哥哥肯定会嫌弃我的。
神婆婆缓缓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到我们耳朵里:“一只贪食的饿鬼,附在了他的身上。难怪一心只惦记吃食,命都顾不上。”
话音刚落,那胖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肥肉堆叠的脸扭曲起来,身体开始一下一下地抽搐。
神婆婆手腕微微一抖,那根拴着胖男人的红绳忽然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男人的哀嚎越来越刺耳,浑身肥肉跟着抽搐抖动。
“贪一口吃食,流连阳间,不肯离去,”神婆婆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只手将手中的红线塞进了罐子里,另一只手朝着男人一指,“进去吧。”
男人身体里的东西像是听见了召唤,男人拼命摇头,嘴巴大张,喉咙里嗬嗬作响,还下意识想去抓什么。这个时候,捆绑他双手的红线剧烈的颤抖起来。
突然,红绳猛地收紧,红光箍住他的身子,那层附在人身上的虚影凝成一团,聚集在他的双手之间,然后一点一点通过红色的绳子上朝着白色瓷罐里移动。
快到罐子口的时候,他停住了,似乎它不甘心地扭动,还想往旁边躲,神婆婆指尖捏了个诀,轻轻一弹,一声低喝:“收!”
白瓷罐生出一股吸力,“嗡”的一声,那红绳挣扎了几下,终究抵挡不住,打着旋儿,一点点被吸进罐子里。
等虚影完全落进罐中,神婆婆飞快伸手,一把抓过那块红布塞子,“啪”地一下,牢牢堵紧罐口。
随后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一下,扯断了红绳。
胖男人身子一软,“咚”地坐倒在地上,双眼茫然,先前那股疯了一样抢吃食的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疲惫,像是大梦初醒。
神婆婆把白瓷罐子抱回柜子,小心关好柜门,才转头看向我们。
“好了,这个缠人的东西,总算收住了。方才你们看见他抢包子、差点噎死也不肯松口,都是饿鬼的本性,贪食无度,就算危及自身,也放不下一口吃的。”
婶子松开攥着我胳膊的手,指尖还是冰凉的,长长喘了一口气。我望着地上呆呆坐着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寒,方才那一幕,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神婆婆顿了顿,又看向我:“那包子本是你送过来给我的,也是这饿鬼闻到香味,才被从身体引了出来。也算歪打正着,帮我把它引出来了。”
听到神婆婆这么说,我突然释怀了。原来我那几个肉包子没有白白牺牲。
“可是。。。可是。。。”我结结巴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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