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自立
冥幽深处
一方界域悬于无垠幽渊之中，不见星辰寰宇，唯有灰黑阴煞重重叠裹，将这片天地同苍茫隔绝。
界域之内，大地灰败，更是呈现出腐朽铁青，踩上去簌簌碎裂。
所望不见草木、河流，唯有一道道纵深沟壑蔓延向远处，就像是干涸数万年的死寂河床。
天穹低沉，灰蒙一片，唯有正中高悬一轮幽阳。
那幽阳不似日月那般璀璨炽热，只是散发着诡异死灰光芒，映照方圆千余里腐土荒原。
光落之处，一切事物皆笼罩着一层淡薄灰白，就好似褪尽了颜色。
而此地也正是冥尊开辟魂域，奴魂演道所在：阴间。
但此刻，整个界域剧烈震荡，大地崩裂，沟壑扩张成深渊，灰黑雾气从裂缝中翻涌而出。
幽阳摇晃不定，光芒明灭交替，将下方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
界域边缘更有恐怖阴煞乱流倒灌而入，灰雾同乱流碰撞搅缠，发出沉闷嗡鸣，道蕴侵染万物，整个阴间余震不绝。
而在这动荡大地之上，万千生灵惊惧奔走。
这些生灵同万族无异，却周身泛着灰白荧光，脚不触地，离地寸许飘行，也正是百年前被掳入此间的万族魂魄后裔。
经宙道加持，此间时序流转，数百年沧海桑田变迁，这些魂体也早已繁衍生息，自成族群，犹如新族。
大地崩裂不休，将聚落撕成两半，灰白屋舍倒塌碎成齑粉，幽阳摇摇欲坠，便是那些摸索出修行法的修者，也一个个跌坐在地，面色惨白。
“天怒了！天怒了！”
一头虎兽伏在碎石间，额头贴地，浑身颤抖不止。
“是我等不虔，惹怒了上苍！”
此话一出，四周生灵纷纷跪伏叩首，哭声此起彼伏，连那些修者也跟着跪了下去，惊惧胆颤。
毕竟，他们自出生就在此方天地，不知有外界，只认得头顶那轮幽阳。
幽阳便是天，便是道，幽阳动荡，那便是天怒，除了叩拜祈求，剩下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幽阳正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冥尊道身残破，灰黑死气溃散大半，道身更是嶙峋破裂，其上裂痕密布，更有数道恐怖道蕴残留其上，疯狂消磨浩瀚死气。
每一息间，皆有磅礴死气从裂痕泄出，又被那恐怖道蕴残痕绞碎。
祂跌坐在幽阳核心，双目黯淡，明灭不定。
而命主也好不了多少，那古朴明灯悬于身侧，灯盏碎了一角，命火摇曳如风中残烛。
灵祖点化命火灯，虽威势不大，却也折损其道根基，此刻祂周身命数纹路紊乱跳动，就像是一部被打散的经卷，散页乱飞，难拼原形。
俯瞰下方那些伏首叩拜的生灵，冥尊道身动荡，却并未理会。
而是显露右掌，掌心间一团碧绿道辉被灰黑死气重重裹缚。
那道辉虽被压制，却仍在挣扎翻涌，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恐怖生机，将死气侵蚀出阵阵涟漪。
也正是圣元道身所在，更准确地说，是圣元陨落残存的生道本源。
且在碧绿道辉之中，还隐约可见两道虚影沉浮。
一道苍翠如木，一道碧绿盈盈，正是【古木】、圣元残存的真性碎片，在死道压制下沉寂如土，却仍有些许道蕴自真性中流泻。
望着面前的生道本源，其道念催使间，将上万道魂体牵引其中，而那浩瀚碧绿道辉也随之恐怖死气对冲消磨。
生与死，两股截然相反的大道在祂掌心中搅成一团。
碧绿光辉被死气侵蚀，边缘枯萎凋零；死气被生机反噬，灰黑雾气中冒出嫩芽，旋即又腐朽。
如此反复无穷尽，就像是将一块铁在炉火中翻来覆去地锻打，而其中魂体连嘶吼都来不及，就快速消亡，沦为图谋耗材……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那生死交磨最烈所在，两道魂体被强行炼化为一，生死轮转，将魂体消磨将灭，却有一点全新的灵光自二者之中涌现！
那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苍白辉光，幽幽黯淡，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灵光抖动几下，凝成一道拇指大小的虚影，没有面目四肢，只是一团朦胧光点，但却在本能呼吸。
那呼吸极轻极弱，却同阴间的死寂气机天然相融，更隐隐带着一丝生机！
这也让冥尊道身震荡，望着那团光点，道威恢宏迸发。
“成了。”
命主闻声望来，那摇曳灯火也在这一刻稳定，古朴明灯晃动，命光自碎裂灯盏中泄出，落在那团新生光点之上。
便有命数纹路自光点表面浮现，清晰可读。
“确是新生命数，非掳非夺。”
命主道音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自此以后，阴间生灵便也能自然繁衍，无需再掳万族魂魄……”
而冥尊则将圣元道身托起，死道伟力同生道本源在掌间翻涌碰撞，碧绿同灰黑交织缠绕，疯狂炼化，强行将其化作一团恢宏的灰绿光球。
旋即，便将光球推入幽阳正中。
轰！
幽阳剧烈震颤，光芒暴涨。
灰白幽光同碧绿生机在幽阳内部翻搅消融，原本死寂冰冷的光辉中，多了一层极淡绿意，自幽阳倾泻而下，映照整个阴间！
而冥尊俯瞰千里界域，旋即又落下道蕴，将界域边缘那些崩裂大地重新弥合，倒灌乱流封堵在外，阴间也得以稳固，界域安定。
下方那些生灵正伏首叩拜，忽觉周身一暖，抬首便望见幽阳明灿，天地也重新安稳，顿时感激涕零。
“天道显灵了！”
虎兽泪流满面，其他生灵亦叩首不止，额头碰在地上砰砰作响。
冥尊收回目光，转向命主。
“生死轮转，阴间自此可独立一方。”
“只要幽阳不灭，魂体便可交合孕育，阴间也将自行壮盛，不必再仰仗外界。”
其顿了顿，望向空荡苍茫。
“待阴间壮盛到一定程度，便可借他们演化大道，你我求登高途，也不再是空谈。”
命主将明灯收入道身，灯火虽弱，却已不再摇曳。
“冥尊所谋深远，此局甚妙。”
“只是圣元虽道身犹存，道蕴终归有限。生道本源一旦消耗殆尽，幽阳失了根基，阴间繁衍也将枯竭。”
冥尊沉默片刻，道威如渊。
“道蕴不足，补盈便是。”
“生道残蕴散入苍茫天地，回馈万物，便是让些许显于世间，加快天地晋升……也不顾及。”
命主闻言不再多言，只是俯瞰阴间大地，若有所思。
阴间生灵越多，命数雄厚，祂掌御的根基也就能更加深厚，而眼下不过千余里、数十万生灵，若能扩张到万里、亿万生灵……
冥尊也不在意命主心思，垂首望着自身那满目疮痍的道身。
三祖道蕴残痕还在其内消磨翻搅。将祂的死道根基蚕食不休。
“此战道损深重。”
“吾需沉睡疗伤，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
命主颔首：“吾亦如此，这近千年来屡屡搅动风云，同诸方反复厮杀，道伤甚重，若再不疗愈，便要动摇根本了。”
说着，祂环视下方阴间，灯火微动。
“且阴间初立繁衍之基，正是壮盛之始，我自要从旁掌御命数……趁此时机，拔高道行。”
冥尊没有回应，整个道身却化作浩瀚灰黑雾气，同幽阳融为一体。
命主紧随其后，命光收束，也没入幽阳之中。
幽阳缓缓归于安稳，那夹杂着淡绿幽光均匀铺洒而下，照耀阴间千里。
而在下方大地上，那些生灵也站起身来。
虎兽掩去泪痕，仰头望着高天那轮幽阳。
“天道慈悲。”
老者身旁，一个年轻修者也抬首望天，眼底的惊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虔诚，还有野心。
“师父。”
“幽阳显灵，普照万灵，这是上天在告诫我等。”
“告诫什么？”
年轻修者转过头，目光灼灼。
“告诫我等，应当拜日。”
灰袍老者怔了一下，望向那诡异幽阳若有所思，旋即点了点头，便再度跪伏在地。
而在其身后，越来越多的生灵也随之跪了下去，虔诚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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