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刺杀
第426章 刺杀
「考核暂停————么?」
考场的一角,夏凉看了看远处那遮罩了一大片区域的漆黑结界,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考官:「可以透露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考场中混入了黑烬黎明和爪痕的人。」
拦在夏凉面前的考官言简意赅:「前面那个结界就是他们干的好事,所以你们这些考生不能再靠近那边了,现在尽快离开考场。」
「那这场考核怎么办?不算分数了?还是会重考?」
夏凉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我能去前面看看吗?」
「具体安排等我们考试院通知。」
考官斜了她一眼:「但不能再继续往前了,结界附近的考生已经都被疏散了,那里现在绝对不许进人。」
「哦。」
夏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就像是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考生一般转身离开,但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一小前辈那边,不,国度那边应该是出什么篓子了。
那一大片被封锁起来,几乎整个考场都能看到的黑色结界直到现在都没被处理掉,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从数个小时之前那片结界出现,到其逐渐扩大,引发考生恐慌,直到现在考官们主动封锁考场,事情显然正在逐步恶化。
她可是记得翠雀之前和自己等人交代的内容的,如果魔事院和研究院那边的防卫工作进展顺利,敌人的进攻应该会被迅速限制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到考核都得暂停。
向山丹和卷丹简单招呼一声,夏凉便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试图联络翠雀和林小璐。但让她更加焦虑的是:谁都联系不上。
林小璐和白静萱那边提示不在服务范围,翠雀则是干脆没人接。
这让夏凉更加肯定,绝对是出了什么意外。
而且如果她的直觉没错,林小璐恐怕已经被牵扯到那个黑色结界相关的事件中了。
不能就这么离开,自己得想办法靠近那个结界。
但是,究竟该怎么突破考官们的封锁呢?
夏凉满心愁绪。
这份愁绪,在她回到自己的小队之中时,无疑被山丹和卷丹注意到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两姐妹如今也算是和夏凉相熟,能够猜出来夏凉的愁容大概率不是为了眼前的考核暂停,而是更加深层次,更加复杂的原因。
夏凉思考了一会,觉得这两名队友已经算是可信,所以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们。
「想要靠近那边的结界?」
「想要绕过阻拦的考官?」
山丹和卷丹用不同的措辞复述了夏凉的需求。
「要不然去找研究院的那个主考官————」
「要不然我们直接用之前的暴走族飞行法?」
然后两人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建议。
毫无疑问,两个建议单独听起来都不算那么靠谱。但是,作为建议来说,夏凉却觉得非常有参考价值。
「没错,你们说得对!」
她猛地一拍手,十分认真地说道:「两个办法一起用!」
当外界正在不断发生新的变故之时,黑烬所布下的食祭结界之中,林小璐一行也在无比艰难地战斗著。
「薄雪!buff!」
「知道了!」
「箭根薯,魔力!」
「少来指挥我!」
一行四人,正在和一只半蜕级别的残兽战斗。
从救下薄荷与箭根薯开始,几人遇到的敌人就开始逐步升级。
毫无疑问,在这一段时间里,结界中的食祭正在推进,其他的残兽和兽子正在互相吞噬以获得更强的力量。
而到了现在,几人遇到的残兽,已经几乎没有低于半蜕这个层次的了。
但是,如今的林小璐,也已经不再是月圆节,或者说新年之夜的她;甚至比起几天之前,她也已判若两人。
「给我—趴下!」
在牵制与周旋之中寻找机会,在队友的帮助之中抓到弱点,然后,魔装长矛携著浊化后的白色魔力,贯穿了残兽的躯体。
「嗷嗷嗷嗷嗷一」
遵循著本能的残兽直到最后一刻也充满狂暴的攻击欲望,但是终究还是慢慢碎成了烟雾。
值得注意的是,哪怕残兽被讨伐,也没有回响被留下。
这便是食祭的特殊性。
死在食祭中的残兽和兽子,哪怕不被别人吞噬,其剩余的魔力也会被结界吸收,在最后作为「奖励」赠与胜利者。
所以不管是残兽的回响,还是魔法少女的心之宝石都不会被留下,而是被结界夺走。
一「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叫蜂的烬侍搞的鬼。」
战斗的间隙中,她从薄荷二人的口中得知了更多的真相:「把考场变成食祭的现场,把兽子作为祭品————而且就算做到这种地步,这场食祭也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大概率是这样。」
薄荷确信道:「我的导师曾经评价过蜂这个人,他说对方是绝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的稳健派阴谋家。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为了进行一场食祭而大动干戈地入侵国度。」
「————你知道些什么吗?」林小璐不禁看向箭根薯。
「不知道。」
箭根薯下意识回答,见林小璐似乎有些不信,便又补充道:「我们被交代的任务只有布置食祭现场,然后参与食祭而已,至于别的内容,蜂大————咳,那个人没有和我们说过。」
「一点信息都没有吗?」林小璐狐疑地盯著她。
「一点信息都没有。」箭根薯颇为光棍地和林小璐对视。
「那咋办?」
「你问我?」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倒也不是箭根薯不愿意配合,不如说与之前几场考核的她自己相比,此时的她已经算是足够老实了。虽然态度不怎么样,但至少愿意回答林小璐的问题,而非反唇相讥。
只不过很显然,作为一名被推到台前,核心任务就是参加食祭,极大概率活不到最后的任务执行者,箭根薯并没能掌握太多的信息。
「停停停,先别吵架,怎么说呢————其实一点信息也没有也算是一种信息,说明蜂对自己的真实目的很看重,觉得这个目的一点都不能泄露。」
薄荷插到两人之间充当起和事佬,推理道:「所以我们可以往那些很夸张的方向去想,比如入侵国度,或者偷取什么宝物,刺杀重要人物————」
「啊。」箭根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出声。
「怎么了?」
「想起啥了?」
另外几人顿时齐齐看向她。
「说起来,蜂————在来之前和我们交代过,这场食祭绝对不可能被中止。理由是,有能力解开这个结界的人,都会被对应的事情牵绊住。」
箭根薯面露思索之色:「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理解?」
「反过来?」林小璐皱眉。
「你是说,也可以理解为,我们身处的食祭也只是众多诱饵行动的一环,真正的目的其实藏在和那些大人物有关的行动里?」
在这件事上,显然是同样出身黑烬的薄荷更快领悟了箭根薯的意思:「比如说王庭的贵族?」
「比如说宝石权杖?」林小璐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是女王?」白静萱举手发言。
此话一出,林小璐,薄荷,箭根薯全都沉默了。
很显然,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怎么可能」,但是略微思索以后,其实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这次,所有人一起看向白静萱。
「杀死我————吗?」
在听到黑猫的宣言之后,女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轻笑了起来。
「是谁给你作出这等事的勇气?妃黛莉那个逆臣?」
她并没有回应黑猫言语中「怪物」这个评述,也没有因此表现出气愤或者敌
——
意,反而像是闲聊一样继续询问:「你真的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身为一名魔法少女,试图杀死作为魔法少女力量源头的我,姑且不论这样会导致什么恶果,你觉得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并非质问,只是好奇。
女王似乎真的只是对作出这般发言的黑猫有什么依仗而感到疑惑,好奇,有趣。
事实上,不管何人听到黑猫刚才的发言,都会觉得是痴心妄想。
魔法国度的女王,并不只是一个掌握权力的花瓶。事实上,如果真的要用更加世俗的方式去给其一个定位的话,女王,其实便是神明。
创造出名为「魔法国度」的世界,带来名为「魔法少女」的力量,框定世界运转的方式。这些功绩,都是写在魔法国度的历史书中,哪怕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实。
魔法少女的力量,或者说这一底色的魔力,全都来源于女王。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赐予」,每个魔法少女手中的魔装,脑海里的术式,这一切东西能够成立的根本,都是因为有女王这个源头。
就连黑猫的首领白狼,最初都是有女王分出的权能才得以触及宝石权杖的层次。每个爪痕的魔法少女,就算她们再怎么厌恶国度,反叛女王,与残兽合流,都无法否认一个让她们感到无力的事实一那便是她们的力量源头,依然是自己的心之宝石。
人该如何杀死神明?或者说,人该如何使用神的造物杀死神明?
黑猫所说的「杀死女王」,面临的便是这一命题:一个拿著心之宝石,使用著魔法少女力量的人,告诉这一力量的源头,说自己要杀死对方。
那的确是会让人感觉荒谬,甚至有些可笑的。此前身处在食祭结界中的林小璐等人没有往这个方向去猜,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但是,当黑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无疑是认真的。
甚至于,面对女王的疑问时,她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
也就是说,此时的她,的确掌握了某种方式,至少是她相信自己掌握了某种方式,可以杀死女王。
所以女王感到好奇,所以女王才会提问。
而对此,黑猫的回应也很直白:「在死前的那个瞬间,你会明白的。」
「原来如此,的确应该是这样。」
女王点头,依然没有因为对方反复宣言自己的死亡而露出异色:「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为什么还不动手?明明已经不会有人来干扰你了吧?」
周围没有丝毫其他的声音。
不管是那些面色肃穆的王庭护卫,还是低眉顺眼的仆从,又或者是更远处,看台上的贵宾们,所有人都保持著黑猫到来那一瞬间的动作。
是的,这正是两人可以像这样悠闲对话的原因。
在黑猫现身的那一瞬间,这周围的时间就已经全都被她冻结了。
眼下,女王和她,正处在时间与时间的间隙之中,如果接下来黑猫杀死女王,扬长而去。对于周围的所有人而言,看到的也不过是首座上的女王突然间倒在地上,失去生命而已。
黑猫不打算解释自己做了什么,而女王似乎也完全不在意黑猫做了什么。
就像是对于她来说,「冻结时间」这个话题远不如对方「如何杀死自己」来得有趣。
「————我有几个疑问。」
黑猫开口:「如果你能给我答案,我会给你平静的死亡。」
「如果我不想回答呢?」女王饶有兴味地反问,语气里甚至还夹杂著几分淘气。
「我会把你给我的痛苦都还给你。」黑猫微微睁大她那满是暮气的眸子。
「那不要,我怕痛。」
女王用听上去有些胡闹的理由回应了黑猫:「你问吧。」
黑猫顿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
她说:「二十年前,花园被敌人攻入之后,卢恩诺雷的内城区也被突然出现的残兽攻破了,我问过蜂,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布置过这样的计划。那么,为什么在敌人攻破小界门,甚至已经可以进攻蔷薇宫的情况下,还要分出这么一股力量,去理论上根本没有收益的内城?」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很平静,话语也很连贯,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在她的心中被打磨了无数遍,只等待著这一刻被说出口,来寻求答案。
「抱歉,你说的太长了,我没听清楚。」女王语气悠哉。
「那我换个问法。」
黑猫深吸一口气:
一」当初那场战争中,摧毁卢恩诺雷的,到底是谁?」
「当然是间界的叛军。」女王直接回答。
「蜂跟我说过,不是他。」黑猫瞪著女王。
「蜂是谁?」
「————间界军的指挥官。」
「你愿意相信敌军的指挥官事后的言论吗。」女王反问。
「我不相信他。」
黑猫摇头:「但我相信逻辑,那个时候的他,的确没有分兵的理由。」
「人做事的时候有时候并不依循逻辑。」女王微微抬头。
「我不想听这种胡搅蛮缠的辩解————」
「嗯,的确是我下令的。」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下令的,放残兽进卢恩诺雷内城区。」女王坦然道。
时间的间隙之中,气氛仿佛冻结。
「为什么?」黑猫的表情没有改变,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因为继续被你追问很无聊,我讨厌做无聊的事。」
「我问的是,为什么当时要下这个命令?」
「这个啊————」
女王微微偏头:「为什么呢?」
黑猫怔住了。
而女王则像是真的在思考,在回忆一般,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道:「忘记了呢。」
「忘记————了?」
「很遗憾,我的生命实在太过漫长,做过的决定数不胜数,为了让自己的记忆不太杂乱,我一般会主动忘记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所以你来晚了,那一段记忆应该已经被我抛弃掉了。」
女王像是在观察,在欣赏黑猫的表情一般,语气上挑:「对你来说,这个被我遗忘的答案很重要吗?」
黑猫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
她那只藏在袖子里的义肢反复张开又握起,紧绷的身子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动起来,直接撕开眼前之人的咽喉一般。
她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她不希望自己在仇人面前失态,所以她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自己没有在笑,没有在哭,没有在愤怒。
只是杀意是藏不住的。
在女王给出「忘记了」这样的答案之时,她的神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得变得更加阴沉。
「我的妹妹————当时在内城区。」
她只能开口,用几乎控制不住的恨意向对方重述起那让自己无比痛苦的过去:「她是个新人魔法少女,那个时候,她才10岁。」
「啊,原来如此。」
女王恍然:「所以她死掉了吗?」
黑猫的表情再一度扭曲了。
「她死了。」
她一字一顿:「因为你。」
「可怜的孩子。」
女王如此评价:「不过能为了我而献出生命,也算是她可悲的牺牲下的荣耀了。我会试图记住有这么一个孩子的。」
黑猫真的很想现在就把眼前这个家伙直接撕碎。
但是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还有几个疑惑没有得到结果,如果直接动手,有些答案可能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真相,所以她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意和恨意。
「第二个问题。」
她再次开口,声音阴沉到可怕:
—「我,不,我们心之宝石中的残兽魔力。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把它们放进去的?」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这片时间的夹隙之外被提出,其言语间蕴含的信息,恐怕会让任何一个魔法少女陷入错乱之中。
然而,在场的两人,显然都知道这一真相。
证据就是,女王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不仅没有丝毫错愕,反而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
没有否定,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世人从来不会知道,世人从来不会理解。
被称作「叛徒」,被称作「堕落」的「爪痕」组织,虽然在日后沦为了恶党的摇篮,罪恶的家园,所有叛离国度的魔法少女都会主动追寻,加入爪痕。但这个组织在建立之初的时候,只是为了逃难。
最初建立爪痕的那群魔法少女,唯一的愿望其实只是活下去。
她们并非主动接触残兽的魔力,并非主动背离魔法少女的道路,就像是此刻站在这里的黑猫一样,如果有得选,她也不想和残兽这种怪物,和黑烬黎明这种恶党同流合污。
她们并不是为了残兽的力量而谋夺兽之源,不如说,事实恰恰相反。
她们是为了「解毒」,才不得不被动触碰这份禁忌的魔力。
为了解掉,那名为「残兽魔力」的,还被注入了她们心之宝石的毒。
没有人知道这份有毒的魔力到底是何时潜入她们的心之宝石的,只是在二十年前,在战争结束后不久的某个时间点,这些魔法少女们,都不约而同地被王庭以「通敌」的理由带走,接受调查,然后,在心之宝石中查出了残兽魔力的底色。
魔法国度中相当多的法条都让人摸不著脑袋,甚至部分量刑也听上去像是胡闹。但是在对待叛徒这件事上,却有著相当清晰,冷静的处分:
收回力量,甚至剥夺生命。
那个时候的魔法国度,刚刚经历过战争的伤痛,数不清的魔法少女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家人和同伴,每个人对敌军,对间界的仇恨都是刻骨铭心的。
于是,这些连自己都无比迷茫,连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却被宣布为「叛徒」的魔法少女们,自然得到了死刑的判决。
没有任何仁慈,数不清的「叛徒」们被押入监狱,一批一批地被处决。
而这些「叛徒」之中,就有一个叫做墨荷的,失去了一只手的魔法少女。
她本被称作战争英雄,本被称作功臣,她在卢恩诺雷防卫战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只手,毫无疑问,她对国度的忠诚谁都能看见。
但正是这样的她,一样被人检举,被带走调查,然后,在心之宝石之中检查到了残兽底色的魔力。
直到得知这个结果的那一刻,墨荷都没有主动去怀疑过魔法国度,她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她很清楚,她其实偷偷收养了一只来自间界,混杂了残兽魔力的妖精。
会是因为自己在战争中被对方夺走了一只手,所以残兽的魔力从伤口混入了吗?
会是因为自己偷偷收养这只妖精,导致心之宝石被污染了吗?
如果是因为这些原因,那么自己的解释,国度能够听进去吗?
怀抱著这些疑问,墨荷和同样被关进监狱的其他魔法少女交流了,但是,让她愕然的是,被判定为「叛徒」的魔法少女超乎她想像的多,甚至于,绝大多数魔法少女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她们没有像墨荷那样私藏敌人,也没有像墨荷那样故意把自己弄成残废。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曾参与过两界战争,而且都在战争中伤到过本相。
每个人都充满疑问,充满迷茫,感到冤屈。但不会有任何人倾听她们的辩解。
在狱中,墨荷看著一个又一个本是无辜的同僚被带走处决,被夺走生命,而她只是软弱地注视著这一切。直到某一刻,她的内心终于开始尖叫,开始嘶吼,开始大声说这是不对的。
她不想死,那些同僚们也不想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于是,在已经几乎被绝望和悲伤浸透的监狱之中,名为墨荷的魔法少女站了出来。
「一起越狱吧。
这是她最初,向监狱中那些同伴们发出的邀请。
而这,才是名为爪痕的组织,或者说,名为墨荷的魔法少女经历的真相。
被冤罪缠身的魔法少女们不愿意接受作为叛徒的审判,她们想要澄清自己的身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她们选择了合作,选择了越狱。
墨荷,作为提出越狱的牵头者,也作为英雄「矢车菊」的战友,被那些魔法少女们信任著。也被她们推举为了首领。
但直到她们越狱成功,直到她们远走他乡,直到她们逃离国度,她们才发现,在监狱中被处死,从来不是国度给她们准备的唯一结局。
心之宝石中的残兽魔力,对魔法少女本来就是剧毒。
随著这份剧毒开始发作,许多的同伴本相被侵蚀,就这么死去了。
不管她们逃到哪里,不管她们如何挣扎,这份毒都无法被解除,只像是冰冷的倒计时一样,不断收割她们的生命。
而正当这些魔法少女们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了。
—紫钻。
或者说,当时的紫钻。
「我可以帮你们解除这份毒,让你们不会因此死去。」
她拿著不知从何处带来的兽之源,向这群身处绝境的魔法少女们说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跟随我,成为我的家人和部下,替我做事。」
这份经历,便是紫钻,又或者说是白狼身为爪痕首领的理由。
也是她选择任命墨荷,或者说黑猫成为副首领的理由。
因为墨荷本来才是这群魔法少女们的首领,紫钻,是一个给予她们恩惠,救了她们一命的恩人,与后来者。
时过境迁,这群魔法少女们后来建立了更成熟的组织,有了爪痕这个名字,又经历过诸多变故,从最初只是为了逃难的受害者,变成了如今恶贯满盈、不择手段的恶党。
「残兽的魔力,这份剧毒到底从何而来」这个疑问,却始终困扰著黑猫。
毫无疑问,白狼给了她答案,身为前宝石权杖的她告诉黑猫,这一切都是女王所作,是女王的阴谋。
但是,这其中依然有著许多连白狼都不甚了解的密辛。为了得到那个最终极的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向当初策划了一切的始作俑者发问。
也就是,向女王发问。
「其实本来不需要那么麻烦的,如果你们能够死在战场上的话。」
而墨荷从来没有想过,真实的答案,比她的猜测还要残酷:「在昏迷之中无意识地死去,就不需要经历后续所有的痛苦了。」
「你————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让我们活下去?」黑猫喃喃。
「倒也不是从一开始,要怪的话还是得怪那些敌人,伤到了你们的本相,削弱了你们的战斗力,却又没有把你们杀死。」
女王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在评述一件让她感到苦恼的事情一般:「一群占著功臣」的位置,却不能继续战斗,只是让我去赡养的手下,真的很浪费。」
「你在说什么?」黑猫感觉自己的理智都快要烧断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不希望把事情弄得太麻烦,不需要给你们下毒,也不需要后面那些繁琐的步骤————直接在你们重伤垂死,失去意识的时候处理掉就好了。只是当时有人非要保住你们一命,怎么都不让我动手,我只好放弃了。」
女王的目光透过面纱望向黑猫:「你应该感恩的,我的仁慈让我赐予你们英雄的荣耀,让你们享受了一段时间国民的崇敬,甚至还多给了你们一段生命。」
一「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黑猫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
「你把我们,把魔法少女,把憧憬著你的部下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女王面上的笑意收敛了。
「我赐予了你们力量。」
「我赐予了你们荣耀。」
「我赐予了你们希望。」
「我赐予了你们财富。」
「我赐予了你们爱。」
「我赐予了你们第二次生命。」
「你们的一切本就来自我的赐予,所以当我需要的时候,为我而献身,究竟又有什么问题呢?」
她好似理所当然一般陈述:「力量,财富,荣耀本就伴随著付出与代价。总要有人为此而付出些什么。我是王,对我来说,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这些臣民才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牺牲你们一小批人,却能够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稳定,我问心无愧。」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养著一群无法战斗,无法为国家做出贡献,却还一直被供养的英雄」。
等你们成了上层人,成了贵族,继续在我的国家上吸血,那么,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你们杀死。」
「这个世界未来还会有更多残兽的袭击,物质界更是饱受残兽之苦,每个城市里只要能多一名魔法少女,安全性就是天翻地覆。」
「你们死掉,把魔法少女的位置腾出来,把宝贵的战力腾出来,究竟又有什么不对呢?」
她看著墨荷:「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如今的卢恩诺雷,它繁荣,富庶,幸福。臣民在我的统治之下安居乐业,过著幸福的生活。」
「你们的冤屈」,对于这个国家百年,甚至千年的平稳来说只是它的食粮罢了。为了让更多的人幸福,总归会有那么一小部分人被作为祭品吃掉。不会有人在意你们的故事,百年,千年之后,人们只会记住战后的复苏和如今的繁荣。」
「作为我的部下,我的臣民,体谅我,理解我,然后为了我而献身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你们现在这样,满怀著仇恨,自诩为冤屈,然后将这个世界拖入更深的混乱之中。」
「你说想要杀死我?认为是我给你们带来的不幸?那就来吧,向我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知道怨恨别人的无用之人。」
女王扶著桌台站起来:「但是想要证明自己是正义的?想要明确自己是正确的。」
「别开玩笑了,逆臣。」
她用威严,甚至有些冷酷的声音宣布:「杀死你们,谋害你们,的确都是我的作为,但我问心无愧,作为王,舍弃你们是我权衡后的判断。你们不会,也永远得不到我的承认。」
黑猫被彻底激怒了。
如果说在真正见到这名被世人「敬畏」的王之前,她的心中还怀有那么一丝幻想,认为对方可能有什么苦衷的话,那么现在,在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一个必须被杀死的仇敌。
这份怒火,让她觉得那些剩下的,还没被问出口的问题都变得不再重要。
杀了这个怪物。
这种自诩为「王」,实际上草管人命的怪物,根本不配统治这个世界。
于是,她伸出了自己的义肢。
那只看上去毛茸茸的,好似猫爪一般的手臂。
这支义肢,实际上是集合了两份「本源位格」的武器。
来自妖精之王「大杰克」位格的肢,来自残兽之主「■」位格的爪。
魔法少女,的确不可能用女王的力量杀死赐予力量的主人。
但是,来自其他底色,来自那些与女王同等位格存在的力量,却完全可以将黑猫面前的敌人杀死。
杀死不仁的神,杀死不义的王。
已经完全放弃了所有,为复仇堕入罪恶的魔法少女,将自己的利爪伸向敌人。欲将叛逆的「爪痕」烙印于仇人之身。
「我要,杀了——」
满怀愤怒与仇恨的话语从口中被吐出。
喀嚓,喀嚓。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原本理应静止的时间间隙,却产生了裂痕。
本应不被任何人侵入的时间间隙,却被某个存在侵入了其中。
那是剪刀的刀尖。
穿著藏青色连衣裙的魔法少女,拿著本应已经不存在的剪刀,强行撕裂了一个足以侵入时间间隙的口子。
而她利用自己这份能力,所宣言的,用来破入这片空间的概念,其实也很简单。
——「握今。」
她直接宣言了,黑猫魔装的名字。
本应已经破碎的魔装,破解了本应被断肢带走的魔装的能力。
两件都不应该存在的魔装能力,在此刻完成了一次碰撞。
魔法少女翠雀,在最后,出现于此。
但她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向黑猫解释自己的织命剪刀为何依然存在,也不是向黑猫质问握今的能力为何得以复原。
她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挡在黑猫面前,将女王护在身后。
「队长?」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黑猫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困惑。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个人能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一本应也是受害者,甚至明确反对女王的对方,如今要拦在自己的面前?
「呵呵呵,呼呼呼。」
在这般让她困惑的局面中,此前一直表现得十分冷静的女王,却突然又一次笑了起来。
就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就像是个被心上人注意到的小女生一样,她从翠雀的背后伸出了手。
一然后,抱在了翠雀的脖子上。
「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愿意出现在我面前了。」
纤细的双臂揽过翠雀的肩膀,在其脖颈前交织。
就像是对亲人饱含思念的孩童一样,就像是对恋人饱含爱意的少女一样,就像是对子侄饱含宠溺的长辈一样。
像是毒药一般,像是浓酸一般,像是岩浆一般浓烈而让人疼痛的爱意几乎将这片空间淹没。几乎要让人溺死。
在这一刻,好似黑猫的存在对她来说都变得无关紧要,好像先前的危机全都不复存在,好像自始至终,她在这里等待的就一直不是黑猫的刺杀,而是眼下的来人一样。
女王好像是唱著某种摇篮曲一般,将嘴贴在翠雀耳旁,用甜腻的声音轻轻念著:「啊,我是多么的想念你,渴望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啊。」
「我是多么后悔否定你,将你驱逐离开我身边。」
「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忏悔,我向你哭泣。」
「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不要否认我。」
「因为我是如此爱你,我是如此想要你,我是如此不愿割舍你。」
「我的矢车菊,我的蓝宝石,我的珍宝,我的一切。」
「我的一」
然后,女王将自己的下巴搭在翠雀的肩膀上,用包含思念的语气,轻声告白:
—「孩子」。
「妈妈好想你。」
时间间隙的裂缝已然修复。
但这片不被人观测的空间之中,却不知何时掀起了一股气流。
那股气流将女王一直戴在脸上的面纱吹起,露出了那张一直被遮盖,从来没有多少人看到过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身前的翠雀无比相似,几乎可以说无甚区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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