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墨荷 矢车菊与翠雀
第428章 墨荷 矢车菊与翠雀
同样的天气,在战时会让人觉得怎么都喘不过气,但到了战后,心情却就是会放松许多。
而在林昀看来,如今的国度,不管什么东西都让她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离开蔷薇宫之后,她并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国度。
不如说,既然都已经和那个人撕破脸了,也不需要再彼此给什么面子,不如我行我素地把想要办的事情全部办完再离开。
要办的事情中,自然包括慰问那些伤重未愈的战友。
说来倒也奇怪,明明林昀在花园防卫战中受到的伤势比她们严重许多,甚至到现在也没恢复多少,但现在却是她去探望别人。
也可以说她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有些东西已经治不好,那也没必要治了。但那些伤势不算严重,本相还有机会修复的魔法少女,格外需要治疗和静养。
对她来说,最大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些魔法少女的确活下来了。
蔷薇宫里的那个存在的确让她感到不适乃至厌恶,但是,至少其没在这件事上撒谎。
这些魔法少女的确没有被园丁们杀死,而是送进了疗养院。
到了这个时候,「矢车菊」的名号已经作为战争英雄传开。
人们都在传唱这个名字,将溢美之辞附加于其上,数不清的,真真假假的矢车菊传说开始在国度中流传。
所以当林昀去见那些伤员的时候,大家都用一副受宠若惊,无比荣幸的态度和林昀交谈。而在那之后,又有「矢车菊关心战友」,「矢车菊心怀慈悲」一类的新传闻流出。
说实话,她完全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看望了幸存者们之后,林昀又去找了郁金香。
石蒜军团长死之前曾经托她照看郁金香的情况,林昀没有忘记这件事。
只不过当她找到对方的时候,对方正在收拾行李,似乎在做远行的准备。
「母亲她————最后是这么说的?」
郁金香在狭小的桌台旁接待了来访的林昀。
「嗯,是真的。」林昀点头:「只不过我接下来可能无法在国度活动,你有考虑到物质界加入我的小队吗?我们其实缺一个专职的医疗人员。
「————谢谢。」
长久的思考后,郁金香还是摇了摇头:「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暂时,我是说暂时,我可能还不想离开国度。」
「可以询问一下原因吗?」
「因为我的姓氏是阿比梅尔。」
郁金香面色复杂:「再怎么没落也是贵族的姓氏。母亲不在了以后,我就是家主,总有一些事情还需要我去善后。」
「我理解了。」
林昀没有继续劝她:「但如果哪一天你有了新的想法,或者想要去物质界活动,欢迎到方亭来。」
「嗯,我会的。」
两人的交流便到此为止了。
她们没有过多探讨石蒜的死亡,郁金香显然是不愿多说,林昀则是顾及对方的感受。
斯人已逝,活下来的人总得想办法继续前进。
只是从后勤医疗部离开的时候,林昀也难免会感觉到几丝惆怅。
她还记得自己在军队里的时候,每次和军团长聊过些什么之后,也是用类似的方式告别,然后离开指挥部。
她回头,发现郁金香也站在窗口,看著自己。
林昀和对方依然谈不上特别熟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两人却似乎有些心意相通了。
林昀挥手,郁金香也回应,她们最后遥遥对视了一眼,然后林昀离开。
曾为国度军效力、立下无数战功,如今作为国度最具话题性且被无数人赞美的魔法少女矢车菊,自此孤独地离开了军营,结束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林昀在国度的最后一站,是去看望墨荷。
墨荷,或者说妮娜与其妹妹的家就在卢恩诺雷,虽然战争中一度被摧毁,但作为魔法少女的墨荷想要将其修复并不算太过困难。
所以当林昀到达的时候,她所看到的小屋,和她此前见过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院门没关,墨荷正在院子里挖坑。
她的右手已经没有了,空荡荡的袖子打了个结,此时正用左手拿著铲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往外挖土。
林昀走到她旁边,沉默地看著她动作。看了一小会,便用魔装织出了一把铲子,开始和她一起挖。
直到她们一起挖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小坑,墨荷才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队长————没、没什么想问的吗?」
「等你自己说会比较好吧?」林昀把手中的铲子散去:「而且,我大概也能猜到。」
「是、是么————」墨荷没有抬头,只是看著地上的坑。
过了很久以后,她才低声说道:「队长。」
「嗯,我在。」
「妮姆她————牺牲了。」
「————节哀。」林昀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她在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没有冒昧地去问任何东西。
见到,听闻了太多的悲剧,又在蔷薇宫中得知了那样的真相以后,现在的她,只觉得自己的情感都变得有些迟钝了。
如果是更早些时候,自己和墨荷听到这样的消息,大概都会心痛难过到说不出话,一起抱头痛哭吧?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眼泪都已经流尽了,所以她们反而都显得很平静。
林昀大概是不会忘记那个只比自己矮一点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队长队长」地喊著,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向自己请教各种事务的后辈的。
而最关键的是,明明在战前,她已经尽了努力,想把妮姆调到更安全的岗位上,可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到头来,自己也没能保护住那个信任自己的孩子。
啊,真的是烂透了。
她甚至想要咒骂蔷薇宫的那个人,咒骂间界的敌人,咒骂无能的自己,咒骂目中所视的一切。但是,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该那样做。
因为自己的面前还有一个沉默著,但只会更加伤心的,失去了妹妹的姐姐。
在一个如此悲伤的人面前,自己怎么能展现出那么暴躁的模样,让其感到不安呢?
「手————是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于是她有些僵硬地岔入另一个话题。
墨荷抿了一下唇,缓缓点头:」嗯,不、不太小心,所以被偷袭受伤了。」
「还痛吗?
「」
「有一点。」
「那得多休息,生活方面能适应吗?需不需要我帮你置购点什么?」
「勉、勉强可以适应————不需要麻烦队长。」
两个人就这么闲聊了一会家常。
林昀还注意到,一旁的小屋里还有著另外一股有些微弱的魔力波动。对此,墨荷的解释是「收留了一只妖精」。
考虑到其刚刚失去亲人,收留一只妖精作为情感陪伴倒也很正常。
「抱歉。」就这么聊到接近无话可说之后,林昀突然低下了头。
「队长为、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保护好你们。」
林昀惭愧道:「我明明夸下海口,说什么有我在就没问题————结果最后什么都没保护到。」
「不、不要说那种贬低自己的话!」
墨荷突然认真地表示反对:「队长已经做得够多了,已经拼上一切了,也已经拯救足够多的人了!请为自己而感到骄傲,而不要这么看轻自己!」
「没做到的事情就是没做到,就算说什么「尽力」也————」
「做、做到了!队长是我们的英雄!」
墨荷往前凑了一大截,脸几乎贴到林昀的面前:「请抬起头来!你已经做得比所有人都更好了,你拯救了大家,不、不然,所有人都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林昀怔怔地看著她。
「啊,是呀。我可不能这样。」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调整心态,让表情显得没那么阴沉:「我来这里可不是给人添麻烦,让你安慰我的。得稍微振作一点才行。」
「我不觉得这算是添麻烦————」
「妮娜。」
「嗯?
「」
「开始办正事吧。」
并不需要更多沟通,两个人其实都知道「正事」是什么。
从林昀走进院子,从两个人一起沉默著挖坑,从墨荷说出自己妹妹已经牺牲的真相时,她们就都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墨荷犹豫著,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认证牌。
一张光秃秃的、上面除了代号什么都没有、连编号都没写的认证牌。
而这,就是妮姆作为魔法少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证明。
林昀也和她一起看著这张认证牌。
看著看著,她开始感觉自己眼睛发酸。
她和墨荷,都对这张认证牌无比熟悉,无数次看过那个充满活力的孩子戴著这张认证牌的模样。但没想过最后看到它,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自离开蔷薇宫以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种几乎让人直不起身的悲伤再一次席卷了林昀的全身。
越是看著这战争的残渣,越是想到这背后的真相,她就几欲作呕。
但她终究是忍住了。
「是打算————把她埋起来对吧?」她这么问道。
「————嗯。」墨荷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其实很想贴身带著,但是每次看到它的时候————实在是————太悲伤了————」
林昀完全理解她的感情。
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和墨荷一起静静地靠在一起,注视著这张认证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而后,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墨荷,虽然有些冒昧,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东西一起埋起来?」林昀在自己的衣袖里摸了摸,然后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这、这个是————」墨荷看到那个东西以后便瞪大眼,然后开始摆手:「这怎么行?」
原因无他,只因为林昀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是「矢车菊」的认证牌。上面写著代号,编号,有著华丽而精致的花纹。
是的,这张认证牌,如今已经是花牌了。
哪怕在蔷薇宫中与那个存在撕破了脸,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拒绝了蓝宝石权杖的任命,她的认证牌还是在事后从字牌变成了花牌。
林昀不想去猜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用意和深意。
她只想把这个东西扔掉。
「队长你对妮姆已经足够照顾了,所以没必要再————」而墨荷,显然还不知道林昀在想什么。
「不光是因为那孩子。」
林昀摇头:「这也是我自私的请求。」
「自私?」
「嗯,因为,我已经把矢车菊」这个代号,舍弃掉了。从今往后,我都不打算使用这个代号继续活动。」
「舍弃代号?这是为什么————」
「一些私人原因。」
林昀面色复杂:「我不太能接受,自己背负著这样的代号作为魔法少女活动下去,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但并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林昀没打算展开解释。
她已经是个马上就要离开国度的人。既然战争和阴谋已经结束,那么在蔷薇宫得知的那些真相,不如烂在肚子里一个人带走。毕竟就算说出去,除了让更多的人被迫害以外也不会让情况有什么好转。
墨荷已经过得很苦了,没必要把她再牵扯进这些黑暗的隐情中来。
听到林昀这么说,哪怕是感觉到话里有话,墨荷也不方便再继续追问了。
她只是接过林昀递出的认证牌,将其和妮姆的牌子一同放在手心。
「妮姆,大概会高兴吧。」她这么说道。
「会吗?」
「嗯,毕竟她真的很喜欢队长。如果知道自己的认证牌能和队长的埋在一起,大概会高兴地跳起来。」像是真的看到了自己所描述的画面一般,墨荷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样的话就好了。」林昀也小声祈祷著。
她们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墨荷开始行动起来。
「我把它们埋起来。」
「嗯。」
两张认证牌被其放在坑底,然后,墨荷开始往里面填土。
实际上,以魔法少女的能力,哪怕不动用术式,两个人也有无数种更高效的填坑方法,但显然,那些方法都不适用于这个场合。
林昀蹲在坑边,看著那两张认证牌。
属于矢车菊的那张光辉熠熠,花牌,是作为一名魔法少女来说理论上最高的成就。
属于妮姆的那张则朴素蒙尘,连白牌都不是,因为它的主人在刚刚开始魔法少女生涯的时候就失去了生命。
何等不公。
林昀忍不住这么想。
明明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守护人们而献身,前者还活著却享受著赞誉,后者付出了生命却无人提起。
妮姆明明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她的人生完全不应该止步于此,如果她没有死去,如果她能够活下来,未来也一定会让自己的代号成为国度中家喻户晓的英雄。
可这只是如果。
如今,妮姆的认证牌只能静静地躺在坑底,等到她死后数年,大概便会被作为新的代号流传给新的魔法少女。
然后,便无人再记得这个孩子。
林昀思考了很久。
直到认证牌已经快要完全被土掩没时,她开口了:「墨荷。」
「怎么了吗?」
「我有一个比较冒昧的请求,如果让你觉得很失礼的话,请拒绝我。」
「冒昧?」
「嗯。」
林昀指著坑里的,属于妮姆的那块认证牌,一脸严肃道:「如果可以的话,能把那张认证牌给我吗?」
「?您是说要把自己的牌子————」
「不,我是说,妮姆的牌子。」
墨荷也沉默了。
因为,她已经开始意识到,她的队长想要做些什么。
「请把它托付给我。」林昀如此请求。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个相当冒昧的请求,如果是平常的林昀,绝对不会轻易把这种话说出口。
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完全无法平静,她无法接受那个孩子的生命和生涯以这种暗淡的方式落幕,哪怕只是代号,哪怕只是认证牌也好,她觉得这个孩子应该见证更远的风景。
而墨荷,在短暂的沉默以后,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她把妮姆的认证牌从坑里刨了出来。
拿著那张认证牌,墨荷的手有些发抖,但她还是转过身,走到了林昀的面前。
「队长,在这之后,想要做些什么呢?」
她如此询问。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托付重要之物前的确认。
「我必须得回物质界,以后没办法在国度活动了。」
林昀没有立刻去拿认证牌,而是认真思考著回答:「我可能得花一段时间去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谁,想成为谁,至于长期追求的东西————大概是寻找自己的人生,还有幸福吧?」
「听上去好哲学呢。」
「是啊,好像有点太哲学了。
2
林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是,现在的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嗯。」
墨荷轻轻应和,然后,递出了手里的认证牌:「希望队长能够成功。」
林昀伸出了双手。
「嗯,让我们做出交换,或者说契约吧。」
她很认真,很珍视,很郑重地接过了这张牌子,然后,重重地点头:「你替我葬下矢车菊,让矢车菊死去。而我带走那孩子的认证牌,让她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墨荷愣了许久。
接著她缓缓走近林昀,伸出双手,与林昀拥抱在了一起。
墨色的长发顺著林昀的肩膀垂落,与湛蓝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祝福你,队长,祝福你,妮姆。」
她用乞求般的声音在林昀耳畔呢喃道:「愿你们的未来一片坦途,希望你们一定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
那是一段已经随著主人遗失了坐标的记忆。
战火中,当通往花园的大门被围攻之时,卢恩诺雷内城区也被残兽袭击了。
因为从一开始,内城区就没有布置多少人手,甚至于完全被作为安放区对待,所以魔法少女的数量也不是很多。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残兽出现在这里,而当这座城市的主人—祖母绿被敌人击败,内城区的防卫结界失效,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顿时溃不成军。
内城区化作了火海。
哀嚎,惨叫,卢恩诺雷最后的净土也化作了地狱。
而在地狱之中,几名新手魔法少女正挤在平民组成的队伍里,于城市中穿行。
她们正在往城市外撤离。
并不是说她们是逃兵,只是她们的年纪太小,不管作战经验还是魔力量在这种战场上都派不上用场。所以,她们的指挥官干脆把她们扔到了平民堆里,当做平民对待,一起护送出城。
只是队伍之中,有一名魔法少女一直表现得很不安分,探头探脑。
妮姆.克瑞吉欧斯。
这名被矢车菊亲自调进内城区防卫队,如今又被防卫队指挥官扔到平民队伍里的魔法少女,总觉得有些不安。
周围的平民队伍一直吵吵嚷嚷,推推搡搡,显然,大家都很恐慌,很害怕,很急著从这里撤出去。
但是,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躁动,使得队伍很快就吸引来了一群残兽。
「听从指挥,你们继续护送平民队伍!」
负责维护队伍的前辈这么说著,让妮姆等人与平民一起离开,自己殿后。
然后,前辈就再也没有回来。
「呜呜呜————你们,一定要逃走哦。」
当又一批残兽袭来的时候,队伍里年纪稍微大一点的魔法少女这么说著,然后出去充当了诱饵。
队伍的人数一直在减少,平民在不断掉队,魔法少女也在不断牺牲,但是,距离内城区撤出的安全通道还是很远。
城市里的建筑已经快被残兽破坏得差不多,道路越来越难走,躲避的掩体也越来越少,队伍更加频繁地与残兽交战,但这里是战场,并不是所有的残兽,这支队伍都能够应付。
厄运,终究是降临到了这支逃难的队伍头上。
因为一只半蜕,挡在了他们的前方。
一只半蜕,这在战场上根本什么都不算,顶多是比较高级的炮灰,但当其挡在这支平民和新手魔法少女组成的队伍前时,却宛如天灾,像是死亡的宣判。
就连诱饵战术都没有意义,因为充当诱饵的魔法少女根本不可能在这只残兽面前支撑多久,一旦诱饵被杀死,残兽大概率会重新追击这支队伍。
这一切,似乎变成了一个死局。
危境之中,队伍里的妮姆,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记得是大概一个月前的某次教学,当自己跟著队长一起巡逻的时候,队长给自己指认了城区外的雷区。
那是卢恩诺雷布防的一部分,其威力足以伤害到蜕级的残兽,至于半蜕,只要爆炸够密集,当场炸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如今,队长已经不在了,姐姐也不在了。
妮姆甚至不知道她们现在是否还活著,因为她们面对的一定是比自己危险十倍、百倍的战场,敌人也更加凶恶。
她们都在前线拼死战斗,想要保护大家,如果后方就这样失守,平民因此遇难,她们的牺牲,就完全白费了。
妮姆不希望这样。
她不想那些走上前线,为大家牺牲的前辈们的心血白费。
所以,哪怕她想到的计划有些冒险,她也决定在这看似无解的局面中站出来。
「喂,等等,妮姆?」
「你要干什么,笨蛋吗?」
另外几名新手魔法少女试图劝阻她,几人在多日相处下已经建立了一些友谊,而当妮姆明显摆出要去充当诱饵,或者说去「送死」的架势时,她们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我有办法!」
但妮姆只是这么喊著,把自己能够释放出的魔力波动调整到最大,确认残兽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到以后就冲了出去。
「给我回来!」
友人们的呼喊被她甩在了身后。
事实上,妮姆的确是作为「诱饵」的最佳人选。
踏明,是她魔装的名字。其形态为穿在脚上的靴子,妮姆每次使用魔力,都可以让她用类似瞬移的方式直接抵达「未来可以到达」的某个位置。
只不过,以她现在的魔力,瞬移的距离最多只有十米左右。
所以,即便是她使用全力,频繁动用魔装的能力,面对半蜕级别的追赶,也只能做到勉强不被追上罢了。
但她要的也只是这样。
当妮姆肆意散发魔力波动,仿佛黑夜里的明灯一般在夜空中穿行的时候,更多的残兽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追在她身后的残兽,从一只半蜕,逐渐扩大到了长长一群。
这几乎瞬间就减少了诸多平民逃难队伍的压力,但也让妮姆面对的局面变得越发紧张。
可以说,她只要失误一下,就会瞬间被身后的残兽群追上,撕成碎片。
而一旦她死掉,这些残兽也不可能再继续追著她,而是会回去袭击人群。
妮姆不希望情况变成那样。
所以她堪称用上毕生所学,努力运用著从银廊、姐姐和队长那里学到的每一项知识。
认真规划好每一丝魔力,把魔力出力控制到极限,恰好维持在堪堪能摆脱残兽们的程度。
身后的队伍开始越来越长。
飞在最前方的妮姆,在其身后嘶吼的残兽,明明是凶险到极限的状况,但妮姆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越来越轻松。
她意识到了,毫无疑问,自己接下来会死。
以她真正的战斗力来说,被这群残兽追上的瞬间,根本撑不了哪怕1秒。
区别无非是半途就因为失误,被残兽追上而死;还是顺利完成任务,达成目标后再死。
所以,现在的她的任务就变得无比明确,就是跑得更远,更远一点。
或许是当意识到自己眼下已经不可能再有活路,不管怎么样都会死掉以后,她反而开始有心情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
她能看到化作焦土的城市,能看到废墟中努力护持著孩子的父母,这多少让妮姆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于是她更多地散布自己的魔力波动,把周围的残兽全部吸引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能看到许多自己过往走过的街道,自己和姐姐,和队长一起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如今已经无法辨认原貌,这让她多少有那么一点惆怅。
她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那扇界门周围,似乎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战,所以她会在心里为姐姐和队长祈祷,希望她们一定要活下来,活得平平安安。
她在城市上空掠过,四散的火星好似萤火一般围绕著她,周围开始变得宁静,好似妮姆的内心一样。
很近了,很近了。
妮姆的视野中已经出现了记忆里的那片雷区。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当敌人选择绕过外围,直接空降进攻城区的时候,雷区几乎没有被触发过,所以,那里的功能保存相当完好。
妮姆开始把剩下的魔力全都送入魔装,踩著自己心爱的靴子,用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落幕,她总觉得稍微沉寂了一点。
明明已经达成了目标,明明已经成功做到了想做的事情,就这样沉默地冲进雷区里,难道不会太寂寞了吗?
想要一个更帅气,更威风一点的结尾啊。
妮姆这样想著。
于是,她开始回忆自己的队长。
明明和自己一样是小个子,但是却莫名的有点威严,也会让人觉得很帅气,经常会下意识说出一些让人觉得很帅,很有气氛的话。
如果是队长的话,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
妮姆思考著。
视野中的雷区在变得越来越近。
啊,有了。
她猛地一拍手,然后扬起脑袋。
脚上的靴子正在全力喷发最后的魔力,青绿色的魔力好似翅膀一样在她的脚后跟张开,将周围的黑暗点亮。
妮姆用充满信心的表情张开了嘴巴。
挂在脖子上的号码牌随著她的动作飞了起来,在青绿色的光辉中翻滚著,展示出了其面上的,属于这名魔法少女的代号一「魔法少女翠雀,作战成功!」
自魔法国度驶向物质界的专列之上,刚刚被魔法国度所驱逐,也舍弃了矢车菊之名的林昀突然惊醒。
她意识到自己是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但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梦境之中,那一段陌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
当意识到这段记忆的来源之后,泪水几乎是一瞬间就溢出了她的眼眶。如同失控的水龙头一般,潜然泪下。
「啊,,阿昀?怎么了嘛?」
坐在她旁边的,和她一起离开魔法国度,踏上归途的安雅注意到了情况,于是立刻担忧地凑了过来,想要帮她擦拭眼泪。
「什么作战成功啊————笨蛋。」
而此时的林昀,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只是对著空气,对著不知道什么人如此说道。
「咦,咦?笨蛋吗?我吗?」一旁传来了伙伴困惑的声音。
林昀只是不断落泪,不断哽咽,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握著手里的朴素认证牌,那张上面只写了一个代号,写著「翠雀」这个代号的认证牌,近乎崩溃地哭著。
仿佛把它握得更紧一点,就再也不会忘记它背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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