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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应对


制作假证的老胡手艺确实不错。

  不仅证件本身以假乱真,连配套的社区工作日志、居民信息登记表都准备齐全了。

  甚至还有几张盖着社区红章的空白证明——当然,章也是假的,但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

  “老大,这玩意儿行吗?”手下阿强也拿着自己的证件,有些不确定地翻看着。

  “对付一个老头够了。”

  马云飞将证件挂到脖子上,整理了一下假发和眼镜,“记住,从现在起,我是李文,你是张伟。

  我们是社区新来的工作人员,今天是第二次上门登记居民信息。”

  阿强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那老头上午那么警惕,这次会不会...”

  “有证件了,他还能说什么?”马云飞打断他,“走吧,速战速决。问完我们就撤,别逗留太久。”

  下午三点多,两人重新回到小区。

  这个时间点正是小区里最安静的时候——上班的还没回来,上学的还没放学,只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下棋。

  雷克鸣所在的3栋就在小区中央。

  马云飞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可玻璃窗反光,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阿强,你留在楼下。”

  他突然改变主意,“如果有什么情况,或者那老头有什么异常举动,我会通知你,然后你去叫咱们的人。”

  “飞哥,你一个人上去?

  再说了,叫人干什么?就那老头我一个能打他俩!”阿强道。

  “干什么?当然是给老头收尸了。”

  马云飞语气森然,眼镜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留在楼下的花坛边,假装看老人下棋。

  马云飞独自上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轻车熟路的到了五楼,他站在502门口,没有立即敲门,而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只有隐约的电视声,像是在放戏曲节目。

  马云飞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防盗链依旧挂着。

  雷克鸣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看到马云飞,眉头微微一皱。

  “又是你?”

  “常老先生,是我。”马云飞立刻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将胸前的证件往前凑了凑,“上午回去拿了证件,您看看。”

  雷克鸣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几秒。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照片、姓名、职务、社区公章...甚至还有防伪标志。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的很难看出这是假证。

  “您看看,这是社区统一配发的工作证。”马云飞继续说,语气温和,“上午确实是我们疏忽,忘了带证件,给您添麻烦了。”

  雷克鸣没有接证件,只是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吧,进来。”

  他解开防盗链,拉开门,转身往屋里走:“鞋不用换,地上本来就脏。”

  马云飞跟着进门,顺手将门虚掩——这是一个微妙的动作,既表示没有恶意,又保留了快速退出的可能。

  客厅还是老样子,但茶几上多了一个药瓶和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老年健康》杂志。

  “坐吧。”雷克鸣指了指沙发,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上午不好意思,主要现在骗子太多了。”

  “理解理解。”马云飞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拿出工作日志和笔,“我们也是工作,得按程序来。您警惕性高是好事,我们社区还应该表扬您呢。”

  雷克鸣摆摆手,没接话,只是看着马云飞手里的本子:“要问什么?”

  “就是完善一下信息。”马云飞翻开本子,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是上午从阿强那里转抄过来的基本信息,“您儿子常宁,是刚退伍回来?”

  自从收到常宁的简历,马云飞便知道了他的名字。

  九真一假的信息往往最难让人察觉。

  “嗯,去年年底回来的。”雷克鸣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家待了快半年了,工作还没着落。”

  “在部队待了几年?”

  “五年。”雷克鸣回答得很干脆,“去年年底转业。”

  马云飞一边记录一边问:“什么兵种还记得吗?”

  “说是侦察兵。”雷克鸣说,“具体哪个部队他不说,说是机密。我就知道在东南,条件挺苦的。”

  “他为什么会选择转业?”

  雷克鸣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是最便宜的那种,烟盒已经皱巴巴的。他抽出一支,但没有点。

  “受伤了。”他说,“训练时候出的意外,听力受损,达不到继续服役的标准了。”

  听到这里,马云飞手中书写的笔停顿了一下。

  之前他和常宁接触的时候没发现对方听力有问题。

  “伤得重吗?”

  “说是轻度听力损伤,他们部队要求高。”雷克鸣摇摇头,“部队给了点安置费,让他转业。本来安排去一家国企当保安,他不愿意去,嫌钱少,也嫌丢人。”

  “那他现在...”

  “天天往外跑,说是找工作,但哪有那么容易?”

  雷克鸣将烟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个典型的老年人放松姿势,“跑了几十家单位,要么嫌他没学历,要么给的钱太少。上个星期还跟人吵架了。”

  “吵架?”

  “嗯,一个什么安保公司的经理,说话难听,说‘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看大门的料’。”雷克鸣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怒,“孩子气不过,差点动手。”

  这一点倒是和常宁在美利坚的经历有矛盾,不过这可能是常宁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所以对去美利坚的事情隐瞒了。

  逻辑上能说得通。

  马云飞点点头,在日志上记了几笔。他问得很细,从常宁的出生年月、上学经历,到服役时间、转业原因,再到回家后的表现、找工作的情况...

  雷克鸣一一作答,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但给出的答案都前后一致。

  他刻意在几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表现出记忆模糊:“这个记不清了,都好几年了”“好像寄过一张照片,穿军装的,后来不知道放哪儿了”

  ……

  这种选择性遗忘反而更真实。

  问完基本情况,马云飞话锋一转:“常老先生,您一个人住?”

  “还有个儿子,你不是知道吗?”雷克鸣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您爱人...”

  “走了。”雷克鸣简短地说,“十年前,癌症。”

  他的语气平静,但手指微微用力,将茶几上那支烟捏弯了。

  这是个细微但有力的动作——一个丧偶多年的老人,提起亡妻时本能的情绪反应。

  马云飞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问:“那您儿子回来这半年,你们父子关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雷克鸣苦笑,“他嫌我唠叨,我嫌他不听话。代沟呗。但说来说去,我是他爹,他是儿子,再怎么吵也是一家人。”

  这话没有任何修饰,说得很朴实。

  马云飞合上工作日志,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常老先生,跟您说句实在话。像您儿子这种情况,我们社区也遇到过几例。

  退伍军人,心气高,但社会不认这个,找工作确实难。”

  雷克鸣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倾听的意愿。

  “专门针对退伍军人就业,我们社区会物色合适的工作机会。”马云飞继续说,“要是有合适的我们会打电话通知。”

  雷克鸣又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那行,我跟他说说。不过他脾气倔,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您只要告诉他就行。”马云飞说。

  “行,回头我就跟他说。”雷克鸣满脸笑容道,此刻他像极了一个为孩子操心的老父亲。

  “那就这样。”马云飞站起身,“今天打扰您了。我们社区还会定期回访,如果您儿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们。”

  雷克鸣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谢谢你们了。”

  “应该的。”马云飞走到门外,回头笑了笑,“您回吧,不用送了。”

  门关上了。

  马云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到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电视机声音调大的声音——戏曲节目,声音很响。

  他嘴角微微勾起,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时,他拿出手机,给阿强发了条短信:“撤。”

  楼下,阿强收到短信,看了一眼五楼窗户,转身离开了小区。

  门内,雷克鸣站在客厅中央,电视机里正放着《霸王别姬》,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房间里回荡。

  但他没有在听。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复盘刚才的所有对话、所有细节。

  马云飞的问题看似随意,但每一个都有目的。

  他对常宁的服役经历问得很细,这是在验证资料的真实性;他问父子关系,是在评估常宁的家庭牵绊——有牵绊的人更容易控制;他提出“工作机会”,是在试探常宁当前的经济压力和心理状态。

  而雷克鸣的回答,应该都踩在了正确的点上。

  一个为儿子工作发愁的老父亲,一个对现状不满的前军人,一个可能因经济压力而铤而走险的潜在招募对象——这个人设,马云飞应该已经初步接受了。

  雷克鸣关掉电视,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已经没有人了,马云飞和那个手下都离开了。

  但他知道,监视不会停止。

  相反,因为刚才的接触,马家可能会加大监视力度,不仅监视他,还会监视常宁。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然后拿出加密手机,发送简短的汇报:

  “马云飞二次上门,持假证,询问详细。已按预案应对,无暴露。”

  发送完毕,他删除记录,将手机重新藏好。

  做完这些,雷克鸣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开始做晚饭。择菜、洗菜、切菜...这些机械性的动作能让他的大脑暂时放空。

  但思绪还是不断飘回刚才的对话。

  马云飞最后那个笑容,那个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神...这是一个多疑且谨慎的对手。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他相信常宁能应付得过来。

  常宁在狼牙受过严格训练,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都是一流的,他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雷克鸣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十年前牺牲的一个同事,也是卧底,暴露后被犯罪分子折磨致死,尸体被发现时已经不成人形。

  那个同事的儿子,当时才八岁,现在应该上大学了。

  每次想到这些,雷克鸣就会问自己:值得吗?

  但答案总是肯定的。

  雷克鸣摇摇头,将杂念甩开。

  他必须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晚饭很简单,一菜一汤。雷克鸣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着。

  对面的位置空着,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摆了碗筷——这是常建国的习惯,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雷克鸣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老年健康》杂志。

  但他没有看,只是拿着,眼睛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小区里逐渐热闹起来,下班回家的人、放学回家的孩子、饭后散步的老人...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的小区。但在这普通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雷克鸣知道,他和常宁的这场戏,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因为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坠入深渊。

  但他也相信,多年的准备,严密的计划,以及他和常宁的默契,应该能够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至少,他希望如此。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很快又消失在城市喧嚣中。

  雷克鸣放下杂志,站起身,走到阳台。

  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如星海般延展,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升腾,很快消散。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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