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请进，奇迹之子……

第909章  请进，奇迹之子……

    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艾林握著艾尔莎，贴在门边，又安静地等待了十个呼吸。

    没有脚步折返。

    也没有食尸鬼嗅闻时，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巡逻的食尸生物确实离开了。

    「可以走了。」艾林压低声音。

    亨·格迪米狄斯轻轻点头，抬起法杖。

    覆盖在铁门外的肉膜幻象迅速收拢，穿过门缝，重新回到了法杖顶端。

    笼罩众人的暗色魔力也缩小了许多，只贴著染坊的墙壁和拱顶流动。

    「咳~」

    亨·格迪米狄斯握拳抵在嘴边，低低咳嗽了一声。

    他的脸色仍然很白。

    不过收回门外的幻象以后，法杖顶端的魔力至少不再像刚才一样，不停地摇晃予。

    艾林稍稍放下心，看向周围。

    这里应该是染坊的储煤间。

    墙角堆著几块受潮发白的木炭，地面和墙壁上覆盖著一层黑灰。

    一股霉烂、酸臭，还带著些刺鼻碱味的气味，压在血肉散发的腥气下面。

    倒是比外面好闻一点。

    当然。

    也只是一点。

    「从这里往前。」

    奥托扶著西洛的手臂，指向储煤间另一侧已经倒塌的木门。

    「穿过染坊，最里面有六口大染缸。」

    「排污沟就在最大的一口下面。」

    他说著便要向前走。

    可右脚才刚刚抬起，膝盖便明显软了一下。

    西洛连忙扶住老人。

    奥托身上的淡金色神术光辉还在。

    只是神术能强行支撑他的身体，却不能凭空为他补回失去的体力。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即便众人都在看顾著她，他现在也明显快要到极限了。  

    「西洛，背著他。」艾林道。

    「我还能走————」奥托下意识拒绝。

    「我知道。」

    艾林看了他一眼。

    「不过路在你的脑子里，又不在你的腿上。」

    「你只需要负责认路。」

    奥托张了张嘴。

    最后，他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没有再坚持。

    西洛收起银剑，半蹲下来，将老人背到了身上。

    弗雷德向内移动一步，补上了西洛原本负责的护卫位置。

    北上小队随即穿过倒塌的木门。

    染坊里一片狼藉。

    腐烂的布匹、破碎的木架与陶罐散落一地。

    凝固的染料上，又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暗红肉膜。

    不过这里的血肉，确实比街上少得多。

    是因为染料？

    还是因为这里距离灰袍人曾经居住过的黑门已经很近？

    艾林不知道，也没有时间研究。

    六口巨大的染缸，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左边最大的那一口。」奥托道。

    埃兰、凯尔达等人立刻上前，合力抬起最左侧的石缸。

    一块带著铁环的方形石板，出现在众人脚下。

    「就是这里。」

    卢西恩率先掀开石板。

    潮湿的霉味顿时从下面涌了出来。

    石板下是一条半人多高的排污沟，几级石阶一直通向泛著暗光的污水。

    艾林蹲下身体，仔细听了一会儿。

    没有呼吸，也没有脚步。

    狼徽仍维持著进入米尔特城后的细微震动，没有突然加剧。

    「我先下去。」卢西恩道。

    他拔出银剑，弯腰钻进排污沟。

    片刻后，下方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

    安全。

    众人依次进入。

    排污沟很窄。

    污水只没过脚背，却黏稠得像油。

    两侧砖缝里的血管大多灰白干瘪，似乎早已被染坊排下来的碱液烧坏。

    西洛背著奥托走在队伍中间。

    老人不能抬头，只能根据道路的弯曲和脚下的坡度判断位置。

    「前面会向左拐。」

    「再往前，头顶应该有一块破了角的石板。」

    十几个呼吸后。

    排污沟果然转弯，缺角的石板也出现在拱顶。

    奥托没有记错。

    老人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

    很快。

    他们从另一块石板下方离开排污沟，来到西市集南面的带顶石廊附近。

    「嗤一」

    石廊外传来了拖拽重物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停下。

    「啪嗒~啪嗒~」

    十几头食尸鬼正拖著几个鼓胀的肉囊，从石廊外缓缓经过。

    肉囊摩擦地面，留下一道通往公爵城堡方向的黑红血迹。

    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法杖。

    暗色魔力贴住石廊出口，将众人的气息和轮廓全部压进阴影里。

    食尸鬼没有停下。

    直到拖拽声彻底消失，奥托才重新指向另一边。

    「第二条排水沟在那里。」

    「从那里下去，再沿著坡走，就能到旧马车巷。」

    北上小队再次前进。

    众人沿著早已干涸的第二条排水沟向下，又绕过两堵错开的院墙。

    一块画著马鞍的腐朽木牌，很快从肉膜中露了出来。

    倒闭的鞍具铺。

    再往前，七根腐朽的车轴横七竖八地堆在墙边。

    其中一根甚至被血管穿透，正随著城市一起轻轻搏动。

    「到了。」

    奥托趴在西洛背上，指向废车轴后方。

    「黑门就在那里。」

    艾林眯著眼睛，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面覆盖著暗红肉膜的灰色院墙。

    肉膜并不厚，所以能看得清清楚楚，肉膜后只有暗红的墙壁，没有门。

    「你确定在这里？」凯尔达忍不住问。

    「我也看不见，」奥托脸色微微一变，「但位置不会错。」

    「第二堵墙，院子里有七根废车轴，黑门就在最里面。」

    七根？

    艾林扫了一眼。

    确实是七根。

    那为什么没有门？

    他向前走了两步，重新观察院墙。

    目光从左向右移动。

    破裂的石砖、干瘪的血管、长满黑斑的肉膜————

    然后又落在另一边的废车轴上。

    还是没有门。

    不对！

    艾林猛地停下。

    他明明是在找门。

    为什么视线扫到一半，却会突然去数地上的车轴？

    艾林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不再扫视整面墙，而是死死盯住奥托所指的位置。

    一条黑色的竖线，慢慢从肉膜中显露出来。

    然后是第二条。

    门框。

    门板。

    一扇漆黑的木门，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的意识在目光靠近时，会自己把视线移开。

    「有精神干扰。」艾林低声道。

    埃兰等人也很快觉察到了异常。

    「是精神干扰————」亨·格迪米狄斯皱眉道。

    他该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而不是需要等到艾林提醒。

    是太累了吗？

    凯尔达强迫自己看向那个黑门，等一道黑色的影子骤然闪了一下，一扇黑门也随即清晰起来。

    「所以我们明明看见了它，却会自己移开视线？」

    「差不多。」亨·格迪米狄斯点头。

    「那个城卫忘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

    「有可能，不过————」亨·格迪米狄斯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太虚弱了，我没有检查过他的记忆，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种术式。」

    「这不是法术。」

    希姆莱斯·芬达贝的声音，忽然从身旁空无一人的地方传来。

    艾林循声看去。

    空气只轻轻扭曲了一下。

    「不是法术？」亨·格迪米狄斯似有所觉。

    「是神术。」希姆莱斯回答。

    神术？！！

    众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莱莎与另外两名梅里泰莉祭司，更是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圣徽。

    「您确定吗？」莱莎皱眉追问。

    「法术驱使的是魔力，神术借用的是神灵的力量。」

    希姆莱斯平静道：「无论施术者把痕迹隐藏得多么干净，两者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这扇门上的神术虽然已经破损，但里面仍然残留著一丝信仰与神力交融后的气息。」

    亨·格迪米狄斯立刻恍然大悟，难怪他没有觉察到，重伤未愈加上连日来的疲惫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诸神已经很久没有在北方大陆散播神迹，他几乎忘却了这种波动。

    莱莎闭上眼睛，试著感知那扇黑门。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握住圣徽的手也更加用力。

    「不是梅里泰莉的力量。」

    「也不属于任何一位我熟悉的神灵。」

    那还能是谁？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虽然隔著带顶石廊和厚重的血雾，看不见天空中那只眼睛形状的猩红云朵，但没有人忘记它的存在。

    一座被食尸生物占领的城市、遍布大街小巷的血肉、还有一个正在米尔特城中降临的邪神————

    在这种地方，又有谁会用神术隐藏灰袍人的落脚点？

    邪神的信徒！

    也就是说————

    施术者即便不是留下灰袍人，也一定与邪神的信徒有著极深的联系。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邪神的祭司！

    艾林握住艾尔莎的手紧了一点。

    他们找对地方了。

    不过这也意味著，黑门后面的危险，很可能比他们原本预想的更大。

    艾林收回视线，走到黑门前。

    门框周围的肉膜很薄。

    越靠近黑门，颜色越灰白。

    最里面一圈甚至已经完全干枯，露出了下面真正的石砖。

    不过黑门底部，几道刮痕切开了灰白肉膜。

    最深的一道裂缝中，还在缓慢渗出黏稠的黑红血液。

    血肉覆盖这里以后，有人打开过这扇门。

    这与城卫恢复的记忆能够对应上。

    至少，他们没有找错地方。

    不过开门的是不是灰袍人，灰袍人现在又是否仍在门后，还不能确定。

    艾林抬起手，让其他人停下。

    他将耳朵贴近门板。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也没有利爪抓挠地面，或者血肉蠕动的声音。

    门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就像一座墓穴。

    「上次也是这样？」艾林看向奥托。

    「我不知道。」奥托摇头，「那天我没有靠这么近。」

    「灰袍人下车以后，黑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看见他进去，便按照命令离开。」

    「里面有人替他开门？」亨·格迪米狄斯追问。

    老人摇了摇头。

    艾林面色凝重地重新看向黑门，握紧艾尔莎，正要检查门锁。

    「咔嚓~」

    一声木头摩擦的轻响，忽然从黑门内部传来，仿佛一根沉重的木闩，正在门后缓缓滑动！

    众人同时身形一僵。

    黑门里有人？！！

    艾林的心跳瞬间快了一拍。

    他们暂时放下邪神降临的仪式，带著一个普通老人深入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找到灰袍人留下的痕迹。

    若灰袍人真的在门后————

    他们或许不需要寻找头发、血液和魔力残留。

    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直接抓住掀起尸潮、将米尔特变成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不过一扇能让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门————

    一个很可能可以命令食尸生物，甚至主持邪神仪式的人，还有在他们碰到门板以前，便突然发生的开门动静————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措手不及的猎物。

    更像一个已经觉察猎物到来，主动掀开笼门的陷阱。

    更令人在意的是————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亨·格迪米狄斯一直在压低众人的脚步和气息。

    他们刚刚站到门外，里面的「人」便知道了。

    难道精神法术不仅在隐藏黑门，也在替门后的人监视外面？

    还是说————

    他们从进入旧马车巷开始，就已经被看见了？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巧合？

    「嗡」

    木头的摩擦声还在继续。

    缓慢。

    平稳。

    像是故意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听清楚，门闩正在被拉开。

    「咔嗒~」

    门闩撞到终点，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便再没有其他动静。

    沉默中。

    众人屏气凝神。

    艾林看向埃兰，又看向亨·格迪米狄斯。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不需要商量。

    亨·格迪米狄斯握紧法杖，轻轻向前一点。

    淡红色的屏障迅速掠过众人，贴附在黑门上。

    门板、门框，甚至周围几步内的空气，都立刻被一层淡红色的胶质包裹起来。

    屏障内的声音没有消失，却再也无法传到屏障外。

    修斯立刻带著十个年轻猎魔人收紧阵形，将三名祭司与奥托护在中间。

    卢西恩、凯尔达、杰隆·莫吕和丹尼尔，则分别站到黑门两侧。

    艾林向前一步。

    他将艾尔莎横举至眉梢，眯眼盯著黑门正中。

    埃兰同时抬起右手，屈起中指。

    无形的魔力迅速汇聚。

    阿尔德法印正要轰向黑门。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苍老又略显沙哑的男声，突然隔著厚重的门板传了出来。

    「请进，格迪米狄斯阁下，埃兰大宗师，还有————」

    「奇迹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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