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这是谋杀！

「是。」

    薇拉只回答了一个字，地下祭场中的气氛就骤然一沉。

    「道路不通。」

    「补给不足。」

    「北方传回的消息真假难辨。」

    「军队必须留守崔托格，防止邻国趁机进攻……」

    薇拉每说出一个理由，亨·格迪米狄斯和周围众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我们告诉他，亚甸与科德温复国军已经停战。」

    「泰莫利亚也取消了军队的开拔。」

    「术士兄弟会可以探查道路、运输补给。」

    「我们甚至没有要求瑞达尼亚军队深入北方。」

    「只要他们向北推进，清理外围尸潮，救援沿途城镇，完备后勤线方便术士兄弟会的介入……」    「拉多维德依旧拒绝。」

    「每解决一个问题，他便会换一个理由。」

    「总之……」

    薇拉冷冷道：「瑞达尼亚不会出兵。」

    「为什么？」尤弥尔·艾萨克难以理解，「米尔特是瑞达尼亚的城市，这里的居民也是他的臣民！」

    「我们也不明白。」薇拉皱紧眉头，「拉多维德更关心的，似乎不是瑞达尼亚北方还有多少人活著，也不是尸潮是否会继续向南扩散……」

    「而是帕尔特公爵，以及其他北境贵族领地的受灾情况。」

    帕尔特公爵……亨·格迪米狄斯想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凝：「他具体问过什么？」

    薇拉回忆片刻，才道：「哪些城堡已经陷落……」

    「北境贵族的私兵还剩下多少。」

    「他们的家族、封臣和粮仓，有没有从尸潮中保留下来。」

    「尤其是帕尔特公爵。」    「我们第一次将北境即将彻底沦陷的消息告诉他时……」

    薇拉顿了一下。

    「拉多维德问的第一句话，是帕尔特还活著吗？」

    亨·格迪米狄斯与埃兰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了？」索伊察觉到了异常，疑惑道。

    「帕尔特公爵准备叛乱了。」亨·格迪米狄斯沉声道。

    「什么？！！」薇拉猛地看向他。

    索伊抱在胸前的双臂也随之放下。

    亨·格迪米狄斯接著道：「我们刚进米尔特城就发现了帕尔特公爵长期秘密转运军械的情报。」

    「一个米尔特人也提到……」

    「帕尔特公爵想效仿柯维尔与波维斯，让米尔特脱离瑞达尼亚，甚至其中还牵扯著邪神……」

    「至于有多少北境贵族已经参与，帕尔特公爵又究竟知道多少邪神仪式的真相……」    「目前都无法确定。」

    「但现在很明显的一点是，由米尔特城爆发的这场灾难，和帕尔特公爵绝对是脱不开关系的……」

    「只是……」

    亨·格迪米狄斯偏头看了眼，已成为食尸生物乐园的城市，叹了口气：「具体有什么关系，除了现在不知踪迹的仪式师灰德鲁伊奥德里克·布兰，没人知道了。」

    「当然，现在这些真相，也不重要了……」

    薇拉与索伊对视一眼。

    两边原本毫无联系的情报，在这一刻骤然拼合了起来。

    「王宫中的地图，」索伊突然道，「拉多维德让人标注最多的，不是尸潮向南移动的路线。」

    「而是帕尔特公爵和其他北境领主的城堡、封地与私兵驻地。」

    「他时常询问城内有没有帕尔特家族的人避难，以及尸潮有没有袭击其他北境贵族的领地。」

    「拉多维德四世未必知道帕尔特准备叛乱的全部计划。」亨·格迪米狄斯看向满目疮痍的米尔特，冷哼一声，「但他很可能早就察觉到了北境贵族的不安分。」

    「所以比起救灾……」    「他似乎更希望尸潮替王室杀死帕尔特公爵，摧毁北境贵族的私兵、城堡与财富。」

    「等尸潮与北境贵族两败俱伤以后……」

    「王室军队再以救灾、收复失地与重建秩序的名义北上。」

    「到时候，整个瑞达尼亚北境都将被崔托格重新控制。」

    地下祭场骤然安静。

    这只是根据两边情报得出的推测。

    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拉多维德四世的目的。

    但它确实能够解释……

    为什么在所有出兵障碍被逐一排除以后，拉多维德四世依旧不肯派出一兵一卒。

    帕尔特公爵引狼入室，自然罪责难逃。

    可那些死在城中的老人、妇人与孩子呢？

    为了清理一群可能叛乱的贵族……    拉多维德四世任由半个国家，就这么被尸潮活活吞没！

    而且难道他没有想过，一旦食尸生物肆虐成灾，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一旦邪神降临，北方大陆又有谁能躲过灭亡？

    不！

    薇拉神色忽然一动，但脸色也更难看了。

    拉多维德四世肯定是想过的。

    他也不可能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国土。

    只是恰好亨·格迪米狄斯先来了。

    他们北上循著尸潮的源头而去。

    而后，蒂莎娅·德·维瑞斯和他们又带著科德温和亚甸停战。

    泰莫利亚也放弃了出征的消息到来，让拉多维德四世更没了顾忌。

    是的。    一定是这样！

    毕竟，北方大陆最强的亨·格迪米狄斯都北上了，拉多维德四世又不知道，或者说不清楚他伤得有多重，自然有些底气。

    至少相比起一举清扫北方的叛逆，「这点」风险对他来说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薇拉恨得咬牙切齿。

    她差点就因此失去了她的奇迹之子。

    甚至现在，艾林也身受重伤。

    灵魂上的伤势不是那么好治愈的。

    治愈了也很容易留下暗伤，还有很大可能影响他的天赋，他的未来。

    倘若拉多维德四世早点发兵，为北上小队分担压力，艾林绝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甚至再早一些，当尸潮刚出苗头，甚至严重一些的时候，就派兵解决，绝不至于糜烂至此。

    而这一切竟然仅仅只是为了满足「秃子」拉多维德四世肮脏的政治阴谋。

    薇拉早先还以为是瑞达尼亚的王国之剑都被派往多杜拉克的原因。    但现在她很怀疑。

    局势糜烂至此，是不是因为拉多维德四世刚开始有意放任的。

    薇拉火冒三丈，拳头都握紧，恨不得把「秃子」拉多维德四世变成水蛭，蹂躏千百遍，再泡到盐水、硫酸里，经历烧灼、雷劈、冰冻千百次。

    「砰！」

    凯尔达一脚踢飞身旁的碎石。

    「混帐！」

    狮鹫学派猎魔人大师脸色铁青。

    「我们被困在废弃马车行的时候，最多还能坚持一刻钟！」

    「惩戒骑士的盾牌全部开裂。」

    「修斯他们的体力和魔力都接近枯竭。」

    「如果艾林再迟一点找到杀死黑鳞心脏的办法……」

    凯尔达指向地下祭场之外，额头青筋都气得迸张起来。    「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死得连尸首都保存不下来……」

    薇拉抱住艾林手臂的五指猛地收紧。

    索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凯尔达说的确实不是夸张，」埃兰平静道，「当时的形势，只会比他说得更加危险。」

    「啪踏~啪踏~」

    血雨落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倘若瑞达尼亚军队及时北上……

    哪怕不能攻入米尔特。

    只要牵制一部分尸潮。

    清理一条补给道路。

    或者护送一批祭司、术士和药物抵达北方……

    最后的战斗或许都会截然不同。    说实话。

    倘若再来一次，亨·格迪米狄斯、埃兰、尤弥尔·艾萨克、凯尔达……没有人能肯定自己就一定还能活下来。

    要是聚过来的食尸生物多了几只，汹涌而来的血肉攻击更密集，他们很可能等不到艾林找到那颗黑鳞心脏，就沦陷了。

    这时候哪怕能多几个普通士兵，举盾帮他们挡一挡，多一些轮换恢复的时间也是好的。

    他们很可能就只差那么一点助力，便能胜利……

    现在听到他们竟然很有可能死于拉多维德四世肮脏的政治阴谋，想到北方大陆的未来都很有可能灭亡于拉多维德四世卑鄙无耻的小心思……

    在场没人能不感到愤恨，嫌恶和唾弃。

    「这不是怯懦！」

    「这是谋杀！」

    凯尔达猛地转身，望向崔托格的方向。

    「怯懦，只是自己不敢拿起武器！」

    「可拉多维德手里明明握著瑞达尼亚的军队、粮食和道路，却躲在崔托格，看著自己的子民被怪物吃光！」    「然后等著一群外人……」

    「替他拯救自己的国家！」

    没有人阻止凯尔达的大放厥词，就连埃兰的眼神也透著冷意。

    「拉多维德坐在瑞达尼亚的王座！」

    「他向这里的平民收税，从这里的家庭征兵，让所有人向他的王冠宣誓效忠！」

    「不是我们……」

    凯尔达怒目圆瞪：

    「狼学派。」

    「狮鹫学派。」

    「术士。」

    「祭司。」

    「惩戒骑士……」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的希姆莱斯·芬达贝身上，语气激愤：

    「甚至连一位被人类……」凯尔达觉得自己言辞不太对，改道，「就连山岳之民的精灵王，都在替瑞达尼亚清理食尸生物、救援幸存者！」

    「可瑞达尼亚的国王呢？！！」

    「瑞达尼亚是拉多维德四世的瑞达尼亚，不是我们的。」

    「我们不是生来就该为拉多维德四世的国家付出生命去拯救的，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令人唾弃！」

    凯尔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十二名惩戒骑士中，一名肩甲破碎的骑士也忽然低声道：

    「我们拼命的时候……」

    「还以为援军只是来得慢了一点。」

    没有人回答。

    另一名骑士摘下头盔，露出遍布伤痕的面孔。

    「米尔特的守军死了。」    「城里的平民也快死光了。」

    「国王却在保卫没有遭受攻击的崔托格？」

    「这笔帐不能这么容易就算了……」艾林突然开口，「不过先救人，然后早些清理干净米尔特城的污秽，我们早些去向拉多维德四世，要说法！」

    「嗯，先救人。」埃兰、尤弥尔·艾萨克和亨·格迪米狄斯纷纷赞赏地看著艾林。

    拉多维德四世就在那里，什么时候都能追究，但米尔特城幸存者却很可能迟一些就有生命危险。

    这是很简单的判断，但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也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按耐下心中的憋忿和怒火。

    凯尔达胸膛起伏几次，最终还是压下怒火。

    「好。」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艾林笃定道。

    「咚~咚~」亨·格迪米狄斯以法杖敲击地面。

    他迅速作出安排。    尤弥尔·艾萨克与惩戒骑士负责聚拢、护送幸存者。

    三名梅里泰莉祭司建立临时救治点。

    埃兰、凯尔达与狩魔军团分区清理失控尸群。

    希姆莱斯·芬达贝隐匿侦察，寻找仍然活著的人。

    索伊负责击杀大型食尸生物。

    亨·格迪米狄斯与玛丽则在米尔特外围建立传送节点，联络蒂莎娅·德维瑞斯和术士兄弟会，运送药物、食物与救援人员。

    至于奥德里克·布兰……

    亨·格迪米狄斯沉吟了几秒，下令众人在清理城市的同时，搜查所有德鲁伊法术与人为控制食尸生物的痕迹。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那我呢？」艾林问。

    「你留下。」薇拉、莱莎与玛丽异口同声。    三人说完同时一怔。

    随即互相看了一眼。

    先前被正事暂时压下的微妙气氛，似乎又重新冒了出来。

    艾林知道自己这时候出去就是添乱，默默坐回碎石，随便找了借口：「我再留下来搜索搜索……奥德里克·布兰的痕迹。」

    「很好。」薇拉满意点头。

    索伊转过身，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行动迅速开始。

    骑士以剑柄敲击盾牌，声音沿著街道传出，召集躲藏的幸存者。

    金色神术从地下祭场升起。

    失去邪神力量的支撑后，覆盖城市的血肉已经彻底死亡，灰败不再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随著时间的推移，在众人的努力下，被封闭的地窖、酒窖与坍塌房屋中，也终于陆续传来回应！    不过……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才稀稀疏疏地陆续回来十来个幸存者。

    终归是被邪神和食尸生物占领的城市。

    安全的庇护所、充足的食物、冷静的情绪……普通人真的需要相当的运气才能活下来。

    老人。

    妇人。

    还有几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孩子。

    他们大多是靠地窖里的积水与发霉的粮食，撑到了现在。

    其中一个男孩被救出来后，畏惧地看著惩戒骑士布满血污与抓痕的甲胄，怯生生问道：    「你们……」

    「是国王派来救我们的吗？」

    惩戒骑士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提拉多维德四世，只是摘下头盔，蹲到男孩面前，伸出手。

    「不，不是。」

    「但我们会带你们离开……」

    「安全地离开。」

    男孩犹豫了一下。

    将脏兮兮的小手，放进了骑士掌心。

    也是在这时，惩戒骑士忽然神色一动……

    「轰隆——！」

    白昼天穹突然炸开一道雷鸣。    金色雷霆骤然穿透血雨，如金龙在云层中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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