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7章

像是在警告。

像是在驱逐。

“果然如此...”真仙喉咙发紧，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终于。

在层层古藤与根须缠绕之下，一块巨大匾额显露。

那匾额几乎与山岳齐平。

半截深埋地底，半截斜立于阶梯尽头。

其材质早已被岁月侵蚀，边缘崩裂，但整体依旧巍然如山，仿佛纵使时代更迭，也无法将其真正抹去。

匾额之上——

“人道阁”三字！

古篆如刀刻。

笔锋沉重。

其上三个古篆大字，在风雪与岁月的侵蚀下，仍旧清晰。

那三个字显露的一瞬，整片山河气息骤然翻涌。

那份原始天地威压，已然如山海压顶，贯穿岁月，镇在此方天地之上。

古籍传言，人道阁曾立于仙疆门户，汇聚诸天道统，镇压天地风暴，掌人族无上大道，旷世大战爆发时，此地为战场核心，无数仙人陨落，大道崩裂。

自此，人族彻底走向衰亡之路。

他不知此事真假，只是千万年来查到了这里。

而今。

只剩残阶。

只剩断匾。

只剩被无尽灵植覆盖的废墟。

真仙缓缓抬头。

透过层层枝叶，他仿佛看见远古时代的光影在天穹中闪现——

万仙来朝，气运如海。

高阁凌空，钟声震世。

大道法则在此汇聚成人道洪流，辉煌到令诸天失色。

可那光影只是一瞬。

下一刻，风过林海。

一切归于沉寂。

真仙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阶梯。

嘭！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沉睡的纪元脊骨之上。

越往里走，天地威压反而愈发内敛，像一头闭目的远古巨兽，将所有锋芒藏于骨血深处。

阶梯尽头，是一片半塌的石墙。

墙体斜立，残破不堪，表面布满裂痕与岁月侵蚀的痕迹。无数古藤穿墙而生，将其死死缠绕，却始终无法将那墙彻底撕裂。

真仙抬手，拨开藤蔓。

下一瞬——

他心神猛然一震。

石墙之上，密密麻麻！

不是阵纹。

不是道法。

而是字。

无数行字。

有人用剑刻。

有人以指为笔。

有人甚至以血为墨。

字迹深浅不一，歪斜潦草，断断续续，却层层叠叠布满整面残墙。

他缓缓走近。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若此战不归，阿娘，院中那株鹤灵树莫要砍，它会开花的。”

字迹粗糙，显然刻得仓促。

旁边又一行——

——“小妹，你总嫌我修行太慢，但若我回不去，替我照顾好自己。”

再往下——

——“此生未曾见过天外星海，若有来世，想去看看。”

——“弱青禾，我终究没能与你完婚，对不起。”

——“若道统还在，请把我葬在山门外，不必立碑。”

——“师尊，我未曾丢人。”

——“弟子无能，未守住虚空海东南阵眼。”

——“战至此处，已无退路，愿后来人不必再走这一程。”

——“若人道还在，山河还在，便值得。”

——“兄长，我怕，但我不退。”

……

字迹越来越凌乱。

有的刻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的只留下一个名字。

有的甚至只是浅浅一道划痕，像是在刻写时便已力竭。

真仙的指尖微微发凉。

风忽然穿过裂缝。

石墙轻轻震鸣。

仿佛那些未散的气息仍在低语。

真仙缓缓闭目。

他仿佛看见那场大战前的最后一夜。

有人手在发抖。

有人轻声笑。

有人沉默。

然后转身走向那场旷世大战。

石墙之后，是塌陷的大殿残基。

更深处，是通往地下的裂缝。

黑暗如渊。

真仙睁开眼。

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只是探寻秘密。

天地寂静。

石墙无声。

但那些朴素的字句，却比任何宏大史诗更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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