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太天界
顾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玥身侧。
她身上的淡香格外清晰，不是很浓，也让这片死寂的废墟多出几分活气。
灰白雾潮贴着两人脚边缓缓流动，掠过断裂石阶，漫过残破城墟，又无声无息退进更深处。
四下太静了，静得连站着不动都可能惊醒旧日诡秘。
顾衡偏头看了眼帝云无极离开的方向，雾气早把那道背影吞了个干净。
“他是怎么回事？”
玥转过身，裙摆轻扫地面，尘灰竟半点不沾。
她看着顾衡，眸光平平：“活着就是这个样子，不用在意。”
顾衡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的无语。
“这算什么回答？”
“你迟早会知道。”
顾衡眉头一挑，盯着她侧脸。
“迟早？”
“总不至于啥事都要跟我打哑谜吧？”
为什么盟友之间就不能多点新的信任呢？
虽说玥这样“守口如瓶”也不能说有错，毕竟曾经的自己早就跟她串通好了，就是要当这个谜语人的。
玥没有接他的埋怨，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重影般的荒败景致。
残殿、古城、断山……一切都像浸在褪色的旧梦里。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帝云无极。”
“是为了这里。”
玥沉默了片刻，往前走去。
顾衡只好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片被浓雾彻底吞没的殿群废墟。
真正走近之后，顾衡才发现这里比远看更不对劲，他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截殿壁虚影，发现触感颇为冰凉，可明明看上去是虚假的。
顾衡收回手，颇为狐疑地搓了搓指尖。
好生奇怪。
“这是什么鬼地方？”
“太天界。”
顾衡脸色微沉，口中喃喃重复。
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周围雾气似乎被看不见的手搅动，仿佛有数之不尽的未知之物在雾内微微扭曲，隔着无数层岁月朝他投来无声注视。
他的脑海中有刺痛在隐约起势。
灰白雾潮再次从脚边卷过，这回比先前更冷。
“没听说过。”
顾衡叹了口气。
玥抬眼看着残破天门：“太天界不属于任何现世疆土。”
“那它算什么？”
玥抬起指尖，在面前轻轻划过。
一道细窄灵光在随着她的动作横贯此界，映出无数模糊画面。
有古老天宫悬于云海，万仙俯首，大道如河奔涌，也有一人背对众生，立在无穷因果之上。
顾衡盯着那些宏大而伟岸的过往，脑筋便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出现了。
玥低声开口：“太初道祖成神之后，斩去凡身，蜕下旧我。”
“旧我？”
玥转身看他。
“是太初道祖成神前所行过的路、见过的人、欠下的债、结下的缘……一切不能随神格升入至高的因果往事，都要被彻底剥离。”
“神明要与众生有本质的区别，否则如何算得上神？”
顾衡喉结动了动。
成神的确不是条好走的路。
“所以这片界域其实是太初道祖蜕下的那些凡尘往事？”
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继续往前走了不知多久，浓雾缓缓分开，一座残破天门从灰白之中显露出来。
天门高得几乎撑起穹顶，仍能看见其上残留的古老道纹，门前似乎站着许多人，有低声争吵，也有模糊虚影下跪发笑，仿佛世间百态的冰山一角就在此地复现。
顾衡听不清那些声音，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头痛愈发剧烈。
“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他按了按额角，眉心微拢。
自己但凡有头痛的感觉，便可能是接触到了曾经极为熟悉的事物。
“你没来过，但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玥看到顾衡流于表面的痛楚，唇边流露出一缕笑意。
若不是顾衡早知她不是那种拿人取乐的性子，单看这副模样，还真要以为她乐得见他吃苦。
“你的部分记忆碎片，在这里藏着。”
他的记忆碎片？
“说起来……”
“万朝文明那边，前些时日冒出来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自作聪明，觉得自己行事足够隐秘，想偷偷寻找你散落在外的记忆碎片。”
玥眸底没什么情绪，口吻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顾衡眉头皱起。
如今的古策神君，当年还信誓旦旦地要帮他寻找散落诸天万界的记忆碎片，来助他更好地“假扮”纪元大敌呢。
虽然到最后，自己真正用上的碎片也就一块。
其他碎片真就没再见到过下文。
古策当时的说法是实在找不到，顾衡也就信了他的说法，反正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
但玥现在提起，该不会是……
“然后呢？”
他问。
“然后风声还是传到了我这里。”
她顿了顿，唇角那点冷意更深。
“我派人抹掉了某些人的一部分记忆，只留个警告。”
“再敢往前探，就会死。”
顾衡沉默。
原来当初古策不是没找到，而是被玥制止了？
“你没想过他们可能是在帮我么？”
毫无疑问。
早在他去万朝文明以前，就跟玥见过第一次面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吧。
玥转过头来，眸光落在他脸上，那点淡薄笑意也随之散了，像听见了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
“帮你？”
“你的记忆被下过追溯命运根源的诅咒，不是谁都能碰的。”
“谁敢擅自探究，谁就会死。”
顾衡没有立刻接话，只觉得后颈莫名泛起凉意。
因为玥的神情里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直接死？”
“若只是死，反倒算运气好了。”
玥的目光穿过灰白雾潮，不知落向了哪段早已埋葬的旧事。
“只要有人敢强行探究，那道诅咒就会顺着他的所有因果联系一路蔓延。”
“血脉，师承，道侣……凡与其哪怕只见过一面者，都会被拖进去，而那些人所见过的其他人也会被诅咒滋生。”
“最后，整整一个文明，都会跟着陪葬。”
顾衡听到这里，额角那阵刺痛忽然又重了几分，像有冰冷的钉子正缓缓凿进脑海深处。
他闭了闭眼，呼吸压得有些沉。
“我的记忆有这么危险？”
玥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有些家伙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你到底都见过什么而已，所以他们用了这种手段。”
顾衡指节微微收紧。
“连你也不能看？”
“我能。”
玥答得干脆。
“那种诅咒杀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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