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夏夜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前院书房里，谢清珏猛地从榻上坐起，寝衣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背脊上。
窗外蝉鸣聒噪，叫人睡不安稳。
谢清珏抬手按在左胸，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撞得肋骨发疼。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底。
多年的行尸走肉，叫谢清珏几乎都分辨不清如今到底是在何处了。
这一觉睡得沉，是往前数十几年都未曾有过的。
“三爷？”
长松在外边，听见里边声响急忙掀开帘子进去。
谢清珏抬头，与长松对视上了。
“长，松？”
看着面前显然只有二十出头的长松，谢清珏一下陷入了恍惚。
他已年逾四十了，长松比他小不了多少，这么多年来也受苦了，鬓边早就生了白发。
怎么会是如今这一副小厮的打扮？更别提那面上的稚嫩了。
察觉到今日谢清珏好似有些不对劲，长松急忙走上前去：“三爷可是身子不舒坦？”
他作势便要往外走：“那属下去寻夫人来瞧瞧。”
夫人二字一出，谢清珏掀开薄薄的眼皮，眸中却闪过亮光。
出奇的，他竟没有制止长松的动作。
一刻钟后，脚步声匆匆传来。
而后便是席卷而来的，即便是十余年过去依旧在谢清珏心口之中消散不去，那独属于南知鸢身上的清香。
“夫君，您怎么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南知鸢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却没有察觉到异样。
南知鸢即将收回手来，却一下被谢清珏握进手心之中。
他的动作带了些力道，叫南知鸢挣脱不开。
尤其是那一双眼。
视线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丰腴的身形，白到令人晃眼的肤色，眉眼弯弯眼神之中却隐隐带着担忧，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琉璃。
谢清珏晕乎乎地，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若当真是梦。
他愿意这一辈子都不再醒来。
“阿鸢...”
谢清珏这一声唤的极轻，像是怕将梦惊醒，便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南知鸢不知晓谢清珏内心所想，只觉得今日的谢清珏，着实有些不一样。
明明...明明他白日之中还带了那女人回来。
不顾她的不愿、歇斯底里，挥袖而去。
南知鸢黯然伤神了半宿，直到现在眼眶还带了些红。若不是长松着急忙慌地让她过来，她心中存着气，甚至于不太愿意搭理他。
可如今...
瞧见谢清珏这一番样子，南知鸢心中究竟是软了些。
谢清珏光风霁月、松形鹤骨，这么多年虽淡漠，却也没有亏欠她什么。
南知鸢咬了咬唇，她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一下被谢清珏揽入了怀中。
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处。
这动静不小，叫一侧的长松瞧着都目瞪口呆，只是好歹他跟在谢清珏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有眼力见得很，长松虽不知晓只不过是睡了几个时辰，自家三爷怎么就大变样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急忙将多余的人都散出去，屋内就留下这夫妻二人。
将南知鸢揽在怀中，宽大的手掌紧密地握住她的手，趁着她还没注意，钻入指缝之中，十指相扣。
男人的头搁在她的肩上，就连呼吸之间喷出的热意，都叫人耳尖发颤。
南知鸢侧躺着，背脊微微绷紧。
谢清珏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烫得她轻轻一颤。
南知鸢不知晓他究竟是怎么了，转过身来一下就撞进谢清珏那一双漆黑的瞳孔之中。
那眸子里裹挟着波涛汹涌的情绪，叫南知鸢险些都溺毙在其中。
“三，三爷...”
谢清珏看着那一双水盈盈的眼，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撞得他心口都发酥。
“真好。”
谢清珏喟叹了一声，即便是梦，他也认了。
他翻转过身，欺身而上。
将这么多年的酸楚、惦念、悔意，都倾注在身下婉转的娇人儿身上。
屋外，长松听着里边床榻嘎吱嘎吱的响声，一时间面色险些没有收住。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又看了看这门匾。
书房，这可是书房！
他家主子向来清冷自持，怎么今日突然变得如此急色了？
长松不敢对自家主子多番编排，只能低垂下头来，去梧桐苑召来几个丫鬟，烧了水备着。
却没成想，一宿未眠。
次日清早。
谢清珏转过身来，却触及到温香软玉。
他长睫抖了下，掀开薄薄的眼皮，入目的便是莹润如玉的美人肩。
清幽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钻入他的鼻尖之中。
女人察觉到他呼吸变了，转过身来。
那一张小脸上没有当初在棺材之中煞白、被水浸到带了些浮肿的样子。
腼腆、含着怯意，却又想到什么眼底浮现微微愠怒来。
无比生动。
“三爷，你...当真要纳那乔氏？”
南知鸢不情不愿地开口，却叫谢清珏呼吸一窒。
他喉结动了动：“如今，是什么时候？”
南知鸢眼底浮现几缕诧异，可瞧见谢清珏的神色不像是作假，她抿着唇，还是同他说了。
可谢清珏听后，整个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南知鸢眸色微动，还以为谢清珏久久不开口，是还没有改变心意，依旧要纳那乔氏。
她眼底浮现了几缕受伤。
然而下一瞬...
她的肩头便被谢清珏双手握紧了。
他眼底迸发出复杂的神情，一时间叫南知鸢都有些错愕。
谢清珏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不纳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南知鸢还没出事之前。
他一下将南知鸢揽入了自己怀中，似是要揉碎进骨血之中，将二人围得密不可分。
“从始至终，我心里就只装得下阿鸢一个人。”
什么乔氏，什么南知莺...
他沈时璋认定的夫人，便唯有南知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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