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转世投胎，咫尺不相逢

混乱废墟。

江枫紧张地盯着沉睡中的铁棠，此时已经过了小半时辰，是否能够一举功成，他没有丝毫把握。

陡然间。

铁棠眼皮眨动，随后彻底苏醒，脸上却带着丝丝疑惑之色。

“失败了么？”尽管早在预料之中，可江枫的语气，还是难掩失望。

“不能算是失败……”铁棠颇有深意道：“只能算还未成功。”

江枫不解：“这，有何区别？”

“我在梦中，已经感应到了我的正统大道，只是它……有些奇怪，或许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但那并不关键。

关键在于，以我如今的实力，即便是在梦中，也难以虚空造物，凭空生出自己的一点灵光，乃至三分魂魄。

还需要某种媒介……”

铁棠此时不由想起一人来：“若是冰瑶在此就好了，我若是得了她的造化本源。

就可在梦中感应自身大道，在大道中催动混沌玄胎诀，再以造化本源为媒介，催动十三哥你的转世投胎诀，转世到混沌玄胎之中。”

江枫听得入神，在附近缓缓踱步：“也就是说，如今想要转世，需要五个要素。

回梦心经、你的正统大道、混沌玄胎诀、转世投胎诀，以及最重要的造化本源？”

“可以这么说。”铁棠点点头。

江枫不甘道：“五个要素，你我已有其四，这最后一个造化本源，你我却没有。

既是某种媒介，是否可以被其他事物代替？”

铁棠眼神一亮：“比如说？”

“世界之力！”两人极为默契的一问一答。

“再试一次。”铁棠立刻催动大罗天，以及周身一百零八窍穴。

从本就不多的世界之力之中，硬生生抽取了头发丝粗细的一缕世界之力。

随后在江枫的配合下，再度入梦。

……

同一时刻。

已然化身为人的九瞳，带着手下九大悍将，才刚刚走了一般路程。

陡然间。

十人心中又升起了一股莫名悸动，仿佛寰宇深处，正有一股天地大势在缓缓复苏。

一位同样长着独眼，内含九个异色瞳孔的猛将说道：“大哥，极境大道已被镇压了数十万年，此时怎地会生乱？”

九瞳眼中九个瞳孔滴溜溜乱转，他并没有真正见过铁棠。

当年他留在道尊殿内的化身，已经被打死，相关记忆无法串联。

不过他降临之后，历经了许多事，早就猜到了大部分事情经过。

也真正知晓了铁棠是谁！

此时听到手下话语，九瞳狞笑道：“极境大道，乃是第三位九极之变的正统大道。

他虽然消失了很久，不过尊主等各个老爷，都曾推算过。

断定他的真身还没有死！

这次大道生变，很有可能就是他搞出来的动静。

走，我们得加快速度，若是抓住了此人……那可真是天功！”

他手下九大悍将，也都是天尊修为，且血脉迥异常人，个个实力都强得可怕。

有人笑道：“大哥，正统之主的大道，观照自身，这位正统之主必定还只是一位天尊，连至臻之境都未踏入。

几十万年过去，他也没有丝毫精进。

依小的看，这人多半废了，恐怕是受了什么重伤，修为不进反退。

莫须大哥出手，小的一指之力，便可将他擒拿！”

九瞳呵斥一声：“不要大意！”

“尔等切莫小看了此人，若是换作其他正统，此言倒也罢了。

不过铁棠乃是第三位九极之变，前面两位的名头，你们应该都清楚。”

“大天尊……”有人下意识念了一句，立刻让其他人都噤若寒蝉。

九瞳冷声道：“尊主早就说过，九极之变与寂灭之子，此二人之中，必有一位是最后的变数。

而今这两位一个消失，另一个也不知所踪，才有了你我这么些年的逍遥。

如今看来，只怕好日子是到头了。”

“大哥，再怎么变，修为实力终究不会骗人，我却是不信，一位天尊，能有多大能耐？

还能在我等手下逃脱了不成？”

此言一出，包括九瞳在内，眼中都露出信心十足的目光。

他们的实力，也是历经幽幽岁月考验，绝不是寻常天尊能够比肩。

这些人能够活到现在，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一个传奇故事，堪称不朽的篇章。

十人速度飞快，驾驭诸般大道、风火雷电，急匆匆朝着正统大道诞生的界域赶去。

……

小半柱香后。

沉睡中的铁棠，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骤然醒了过来，让江枫吃了一惊。

“不行！”铁棠连连摇头：“我的世界之力太微弱了，甫一入梦，刚一感应大道，便立刻被这片禁制察觉。

若非我及时将其融入大罗天，只怕要在梦中被绞杀至死。”

江枫听得心惊肉跳，知晓真正的状况，只怕比铁棠说得还要凶险。

睡梦之中，也非不死之身。

以眼前这座亘古最强禁制的恐怖，在梦中被绞杀，那就是真的死了。

现实中只会留下铁棠的躯壳，不会有一丝元神、魂魄残留，等同于行尸走肉。

“此路也不通么……”江枫眉头紧皱，已经早想不到任何办法。

不料铁棠擦干嘴角鲜血，反倒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十三哥，再来一次！”

江枫连连摆手：“此举风险太大，不可再轻易尝试，若是在现实之中，你我合力，还有肉身能够抵挡一二。

若是在梦中遭劫……连反抗的手段都少了大半。”

“这次一定行，我已有九成把握！”铁棠笑道：“这些无量，以世界之力为基，布下如此阻碍，可称禁中有禁，阵中有阵，的确强得难以想象。

但我早就察觉，世界之力布下的禁制，也必会被世界之力所破。”

“可是……你我皆非无量……”江枫虽然修炼出了一缕世界之力，但比起铁棠周身的一百零八小世界，又逊色了十倍不止。

而即便是铁棠周身小世界诞生的世界之力，也只是九牛一毛，根本派不上丝毫用场。

铁棠此时突然往脸上一抹，手上多出了一面七彩流光的面具。

“我不知世界之力是否有高下之分，即便有……我手上这个面具内蕴的世界之力，也必然是其中最高等的存在！

有它相助，这次我有九成把握可以转世。”

他手上这个面具，正是混沌大世界的巨无霸，太元圣母亲自锻造。

“来，这次一定可以！”

“中棠，一切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枫看得出奇，也不知这面具来历，但还是选择相信。

他一掌抚压在铁棠头顶，掌心流动着幻彩迷雾的绚烂神光。

回梦心经之玄奇，连见多识广，记载古往今来诸多正统大道的盘轩，都为之叹服。

铁棠很快便陷入沉睡，意识朦朦胧胧，来到了一处虚幻梦境。

他并没有迷离，而是迅速便清醒过来，打量着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

即便是在梦境之中，也能看到那璀璨无比的恐怖禁制。

它斩断一切，独断万古。

任何力量，都不可能穿越其中，包括梦境之力。

铁棠露出一丝轻笑：“看来无量之中，也有精通梦境大道之人。

若是仅仅依靠十三哥的《回梦心经》，连感应我自身大道都无比艰难。

不过。

你们还是算漏了一点。

并非你们考虑不周，而是你们……技不如人！”

铁棠撑开的五指，陡然缩回，好似吸纳苍穹，拳操天下，掌心中竟又涌现出丝丝缕缕的幻梦之力。

这些幻梦之力，比起《回梦心经》似乎更为虚幻，更为飘渺。

“秦尘死后，大梦权柄落入我手，任凭你们在梦境一道的造诣有多高深，布下的禁制也不可能挡住我。

无量也不行！”

要通过这片禁制转世，必备的不是五个要素，而是六个！

这最后一个，大梦权柄，只有秦尘开创的无间梦域道，才可能掌控。

可以说古往今来，除了寥寥几位，在永生无量之中，也能称雄的绝代霸主，世间还能找到这座禁制的破绽，遁入其中之人，仅有铁棠。

“我的大道何在？”铁棠一声大吼，隔着这座浩瀚瑰丽的恐怖禁制，极境大道也在对岸如真龙腾挪。

“混沌玄胎！”

滋滋……滋啦啦……

只见极境大道所在的渺渺星空，电闪雷鸣不断，一枚漆黑玄胎诞生，表层还有无数电弧跳跃。

铁棠此时也有些激动，他只有九成把握，并非十成，就是因为他并不知晓，圣母亲赐的这个面具，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先天之炁，一点灵光，授吾真灵，转世投胎！”

他紫府眉心射出一点灵光，落在那个面具之上，随后掌心的幻梦之力将面具彻底裹住。

再伸手一甩，面具便朝着极境大道内的混沌玄胎飞去。

中间。

还有那无比恐怖的至强禁制。

铁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带着自己部分先天真灵，以及无间梦域道的面具，引发了禁制反噬，只怕自己真得是十死无生了。

面具的速度并不快，恍若飞仙流光，悠悠然地来到了那禁制前方。

眼前的一切，实则都是半真半假，既在梦境之中，又有世界之力构筑的现实。

真与假，只在念动之间，随时可颠覆。

嘭！

面具好似触碰到了禁制，立刻失去面具形态，化作一汪清水，皆是由世界之力构成。

这一瞬间。

铁棠仿佛预见了暴动的禁制，那滔天的反震之力，似乎随时可能来袭。

下一息。

那汪清水犹如无物，轻松穿过了那片瑰丽的屏障，直奔混沌玄胎而去。

“成了……”

铁棠心中又惊又喜，脑海中第一时间，却浮现了一个并不相关的念头。

“太元圣母……到底有多强？”

混沌星空，苍茫无垠。

九瞳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正统大道诞生的界域。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这片界域里面，不止有铁棠的极境大道，还有其他正统大道。

尤其是那位大尊王所遗留的窍穴大道！

不过。

还未等九瞳等人仔细查探界域内的状况，便看见一位腰间悬剑的白袍男子，徐徐走来。

“你们怎敢来此？莫非是要决一死战么？”

这白袍男子，剑眉星目，两鬓已然斑白，像是经历了无尽风霜，眸光中怒火熊熊。

九瞳看到此人，不由一滞：“风成道，你怎会在此？难道之前两次，都是你在捣鬼？”

他虽然心中有所预料，认为极境大道引发的动静，是由铁棠这位正统之主引发，但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

毕竟……

铁棠早就失踪了近百万年，至今不曾有一丝消息。

相反。

眼前这位，乃是铁棠门下大弟子，修炼的正是极境大道，且对方也已达到了大道极限，乃至超出了铁棠这位正统之主。

按理来说。

修炼正统大道之人，修为境界，是不可能超过开辟此道的正统之主。

不过若是正统大道传世足够久，足够强大，亦或者开辟者自身已经陨落，就会破除这种界限。

在九瞳眼中，自然知晓极境大道的状况，无论是那种，都可以勉强算符合。

之前的动静，由铁棠引发的可能，其实还远不如由眼前这位引发的可能性大。

“哼！”

风成道摘下腰间神剑，连带剑鞘，指向了九瞳：“本尊近来又有所得，已然窥见无量门槛。

特此前来参悟师尊大道，莫非还得向你们禀报不成？”

九瞳十人各自你看我，我看你，眼中也有狐疑闪过，并没有全信了对方话语。

“大哥，如何是好？”有人问道。

九瞳无视风成道那淡淡杀意，一手抵住下巴，轻声道：“风成道这厮，也算不得什么，我等十人联手，要杀也就杀了。”

与九瞳同族出身的猛将露出一丝残忍笑意：“那便杀了！

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这小子到处搅风搅雨，处处与我等作对，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九瞳却是微微摇头：“不过这小子虽然实力不算多强，但这厮早年是杀手出身，听闻他也炼就了一两手绝杀秘术。

若是真正动起手来，杀他虽然不难，可只怕尔等，也要死上一些。

况且……

无缘无故杀了此人，也不好交待。

他这么多年能赖着不死，是有原因的。

那么多势力看着，我们倒不好做这个出头鸟，要杀他，还得是其他人出手。”

九瞳心中一瞬间，便已流过千百思绪，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并非是个只知道杀伐的莽夫。

“大哥，若不杀他，也得仔细看看那界域内的玄奇，万不可让这小子一番话便糊弄过去了。”

其余九大悍将，都知此行是奉了尊主之命，根本不敢轻易就敷衍了事。

“那是自然！”

九瞳点点头，头上独眼突然射出九道玄光，定住了风成道的神剑。

“小子，我们不杀你，你也别得寸进尺，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他在这一瞬间，便已晃过了风成道，来到了界域上方，目光仔细打量其中。

只见其内星空无垠，一颗颗星辰密布，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位修炼有成的强者，乃至是超脱！天尊！

界域内有泾渭分明的界限，代表着不同的正统大道。

九瞳目光闪烁，顷刻间便将极境大道的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

那里并没有丝毫变化，并没有玄胎，也没有电闪雷鸣。

他暗叹一声：“可惜了，此地唯有正统开辟者才能进去，否则我进去之后，便可……”

这念头还未完整，九瞳便察觉身后一道惊天剑光袭来，他立刻闪身躲避。

便见风成道的神剑已经出鞘，森森剑气如芒，寒光照亮了此间星海。

“你想毁了我师门的大道？”风成道怒喝。

九瞳脸色一变：“别给我扣帽子，此间事宜，自有分说，我们走！”

其他九人，也被风成道这一句话压得很难受，尽管知道他在狐假虎威，却也不敢留下话柄，让人挑刺。

十人转瞬就离开了此地，有人问道：“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如何跟尊主交待？”

九瞳有些不耐烦：“我已经看过了，里面并没有丝毫异样。

想来之前的动静，多半是这小子修炼参悟引发。

我等回去如实禀报便是，尊主也不会怪我们。

此地本就是禁忌之地，若没人还好说，偏偏还撞上了这小子。

万一被他抓到把柄，这事可就闹大了，搞不好我们兄弟几人，都得献祭几个出来平事。”

九将听闻，也是心有余悸。

这片界域内，蕴含了不止一条正统大道，而修炼这些正统大道之人，是绝不会坐视他人破坏此地。

那个时候，就没有什么立场、站队可言，只有生死。

他们十人可不想背上这样的大锅。

待这些人彻底离开之后，风成道又在原地等了一个时辰。

他遥望那片界域，看着寂静如常的极境大道，心中叹息一声。

“师尊……你还活着么？”

“之前，是不是你引发的大道悸动？”

风成道自然不是什么为了修炼而来，而是在极境大道第一次出现异动，便立刻从极为遥远的地方赶至。

他第一时间的想法，也是自己师尊出现了，否则极境大道不会出现这种变化。

不过他来了之后，同样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哪怕亲眼看到第二次异动出现，也并没有感应到铁棠的一丝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他这位大弟子都不知晓。

不死心的风成道，又在此地等候了三个时辰。

最终。

他也只能幽幽叹息：“不是你么，师尊？”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回去与他们商讨一番，再来辩驳。”

风成道也化作流光，飞逝离去。

与此同时。

“咔”

界域之内，极境大道所在的区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那是漆黑玄胎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隙。

但所有动静，都被一股朦胧梦幻的力量所阻拦，走不出玄胎一丈方圆。

九瞳也好，风成道也罢，他们看不到极境大道内的动静，一是他们在外，无法亲身入内。

二是玄胎被面具的世界之力入主，还有无间梦域道的幻梦之力，可谓是欺天瞒地，不至无量，根本看不穿丝毫。

又过了小半时辰。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玄胎彻底龟裂，一道赤身裸体的身影，震破了残余碎屑，彻底走玄胎之中走出。

他的模样与铁棠生得一般无二，伸手虚空一抓，脸上便多出了一副面具。

随后面具如水涌动，将他的相貌彻底变化成另一副面孔。

一袭蓝衫凭空生出，看起来就好像一位儒雅清秀的书生文士。

“转世投胎……当真是玄妙，可惜我在此，也无法感应到我的真身。”

转世后的铁棠，四下一扫，感觉轻轻一挥手，便能催动眼前这条恐怖大道。

“我的大道……竟已成长到这种地步了么？”

“看来，果然是过去了数十万年之久。”

铁棠强压心头欲望，并没有轻举妄动，甚至将潮水般涌来的感悟都置之一旁。

“不知我转世而来，是否会被那些无量感知，得先离开此地。

有圣母面具遮蔽我的气息，就算是无量当面，只要它不亲自出手查探，也未必就能识破我的来历。”

他并不知晓刚刚域外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风成道才刚走没多久。

只是凭着本能，觉得此时不宜引发任何异动，否则引来无量窥探，这世也就白转了。

铁棠刚想化作星光，却感觉周身气血一滞，运转并不流畅。

“我的实力……我的肉身……”

转世后的肉身，连他真身万分之一的实力都难企及，极其孱弱。

“看来我这转世身，能做的也有限！”铁棠运转大虚空术，小心翼翼地朝着界域外走去。

他的真正肉身，历经诸多灾劫，还有阿鼻魔气这等混沌之先才有的事物。

如今转世之后，哪怕给他海量的资源，足够充足的时间，也不可能修炼到真身的境界。

大虚空术神妙无方，在这天地俱全，星海皆在的地域，施展起来如鱼得水。

铁棠没花多久，就出了正统大道所在的界域，见四下并无其余生灵，便立刻按照过往的记忆，向大商所在的世界方向飞奔而去。

在他走后三个时辰，混沌星海上方，突然多出了一双眼眸。

这双眼眸内蕴种种灾厄，好似看上一眼，便会引来无穷灾劫。

“真的不是你么？”

“铁棠……”

这双眼发出淡淡呢喃，眼中股股灾厄之气涌动，将四周虚空所有因果、过去之景，都映照出来。

少顷。

那双眼消失不见，星海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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