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第六轮回
铮——
一剑斩落，剑鸣如龙，剑意破虚。
虚空被斩破，像是要蔓延至视线尽头，巍峨高山被剑意从中切开，阳光从峡谷中倾泻，映着漫天风雪。
这一剑，王耀练了二十五年，练了十个两年半。
也算是触碰到梦中自己的衣角了吧。
当啷——
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二十九岁的王耀望着远处奔来的人影，眼中闪过不舍。
妻子苏玄衣和小姨灵汐的身影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模糊。
她们的呼喊，王耀也听不到了。
漫天风雪，似也随着他眼帘垂落而静止。
……
再睁眼时，眼前又是那灰色的天空，死寂的大洋。
脚下的彼岸花也又多了一朵。
看着五朵艳红的花儿轻轻摇曳，王耀愣愣地看着，眼中茫然褪去，五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融合。
第一世，画画，画出梦中仙人，意境通玄。
第二世，打拳，磨炼拳意，一拳开天。
第三世，他生在一个木匠世家，刻尽众生百态，刀刀见我。
第四世，他文人一生，写诗作赋，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第五世，他日复一日地挥剑，一剑开山，剑意通天。
一世又一世，已经是第五世了。
五段不同的人生，五种不同的追求。
但也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追寻【意】，追寻那个梦里的自己。
“哦，你又醒了。”
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王耀侧过头，苏玄衣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跟前，嘴角含笑，挽住他的胳膊，仿佛他们从未有过分离。
“衣衣。”
看着这个迷姦自己五世的女人，王耀轻叹了口气。
他不再像泼妇般大喊大叫，无能狂怒，只是抬手摸了摸苏玄衣的头，眼角不知是温柔还是无奈。
这般动作，王耀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仅表面平静，心中对苏玄衣的杀意怒火也再不旺盛。
原本的虚与委蛇，在五世夫妻情分的消磨下，竟像要弄假成真。
整个人似乎已经在一世世的轮回中恶堕。
明知道这样的自己状态不对，但王耀也没什么办法。
就像苏玄衣所说，轮回是假的，爱是真的。
或者说，王耀的意识是真的。
此刻的他，不仅有着玉虚山王真君的意志，还混杂着五世轮回王耀的意志，是画家、武者、木雕师、诗人、剑客，是五世人生意志的聚合体。
这般意志虽然大体上都是他，可彼此间终究有些割裂，甚至有点像多人格共存于一体。
现在这是……第五人格。
这尼玛……
王耀揉了揉眉心，心道这嘎啦game是不能继续玩了。
一世世地被消磨，这样凝练的【真我】隐患真不小。
精神分.裂不说，现在都快和苏玄衣整成相敬如宾了。
而且谁知道之后苏暝会不会往轮回里掺什么屎，别再给自己和他整个父慈子孝出来。
特么的，真不能这么继续了，得拼一下子了！
王耀心中发狠。
好在他这五世轮回也并非虚度光阴，这一世世的经历，除了往他的“自我”里加私货，其他的也不是一无所得。
每次沉入轮回前，他都在暗中参悟着轮回法则。
每次从轮回中苏醒，他都在观察【红尘真界】的运转。
轮回仪轨的结构，还有一世世对【我意】【真我】的接触和理解……
先天道体失联，没法一拍脑袋就顿悟看破，但靠着汗水和努力，王耀也对这般种种有了很多感悟。
对于眼下如何破局，他心中也有了些计较。
这么想着，他目光一定。
从轮回苏醒后王耀一言不发，苏玄衣也没说话，只是倚在他身边。
似是这样安静的陪伴对她而言便已是最幸福的时刻。
而看着他目光沉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时，苏玄衣微微侧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哈哈，我还能想什么。”
王耀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贴在她的肩膀上，凑近她的耳边语气温柔的吹耳旁风：“我每时每刻当然都是在想你呢。”
“不过，衣衣，我还是觉得这个轮回太过虚幻。”
“我想和你……奔赴一个真实的未来。”
“为此我要付出努力，我要破开轮回。”
说着，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怀里的人。
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自然是瞒不过这个女人的。
王耀想着直接明牌，顺便再打打感情牌。
这么长时间的老夫老妻，苏玄衣自然懂他，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并不是让她帮忙，而是让她别帮倒忙。
苏玄衣轻轻揉揉他的胳膊，开口道：“这个轮回仪轨，我虽然不能帮你做什么。”
“但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阻止你就是了。”
王耀：“宝贝，我跟你讲，爱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可别撒谎昂。”
苏玄衣：“但是你刚才说，你要破开轮回，是因为你想和我奔赴真实的未来，这话就是撒谎。”
“……”
王耀噎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道：“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爱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得信任我。”
苏玄衣没再说这事，只是静静看着王耀。
每次从轮回中苏醒，意志更为坚韧完整，新提炼的【真意】也要和原本的意志沉淀融合一段时间，王耀在轮回缝隙中能留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自第二轮回后，王耀就不再大吵大闹，每次出来就安安静静的，一边说着甜言蜜语，旁敲侧击地套她的话，一边则在那暗自琢磨。
苏玄衣也大概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大概就是想参悟轮回法则，参悟这个轮回仪轨之类的。
这一次，是打算正式尝试一下了？
但就算他真的破开了轮回，让意识回归肉身，也立刻会被那个死老头重新摁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思索之际，就见王耀并指一点眉心。
叮——！
五世轮回沉淀的浩瀚意志，在这一刻轰然燃烧。
灰色的死寂大洋上，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浩荡意志升腾而起，王耀的真意之身骤然明亮，存在感急剧提升。
他的这道意志，仿佛成了这死寂世界中最耀眼的存在。
丹青的墨韵，拳风的刚烈，木纹的沉静，诗词的风华，剑意的锋锐，五种意志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
苏玄衣瞬间明白了王耀想做什么：“你在提炼自己的意志？你是想直接凝练【真我】？”
王耀笑道：“不错！与其在轮回中随波逐流，落得个自我割裂，隐患缠身的下场，不如我主动把握，成就【真我】。”
苏玄衣眉头不由得皱起：“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真我】乃是真仙级道果，是大罗金性的前置基石，可不是一拍脑袋喊一句【今日方知我是我】就能修成的。
洞虚修士所谓的“洞彻真我”，对真正的【真我】来说不要太过浅薄。
那是需要修士经历升仙的超脱，升华道心，超越大道，才能成就的道果。
即便借助轮回殿、轮回池、红尘真界这等仙界造物，以仪轨之力炼出的【真我】道果，尚且存在隐患。
他积累太过浅薄，胡乱冲击道果，只会让“自我”陷入更大的混乱，留下更多的创伤。
这些事，在前几世的轮回缝隙，她都告诉过王耀。
王耀只是笑。
他当然知道。
说实话，把握不大，而且变数更是不小。
比如眼前这个女人，非缠着自己和她在轮回中纠缠，谁知道这婆娘会不会突然冲自己发癫，出手阻拦。
不过……
俗话说的好，我宁可犯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梭哈是一种智慧。
越是没有资本的时候，越要敢于梭哈！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苏玄衣抬了抬手，终究是没有做什么。
轰——
只见王耀的存在感愈发耀眼，真意之身越来越亮，亮得像一轮烈日，照亮了这片永恒的灰暗。
他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攀升，仿佛要从这个世界中挣脱出去。
但下一刻，一切异象戛然而止。
意志风暴骤停，一切归于沉寂。
苏玄衣微微皱眉，就见王耀的存在感急剧跌落。
方才还如太阳般耀眼的真意之身，此刻变得稀薄透明，意志变得萎靡微弱，意识混乱，目光茫然，嘴角都好像要流口水了。
失败了。
苏玄衣轻叹一声。
这对自我的摧残太大了，还是该阻止他的。
她上前一步，将那虚幻不定的身躯轻轻拥入怀中。
但就在这时，她眼神一凝。
不对。
她似乎看到了，在王耀这道残破的意志深处，有一点凝练的灵光在闪烁。
苏玄衣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真的冲击【真我】，他只是留下了一颗种子。
他是将这一搏，押在下一世了？
这时，王耀的意志已经彻底无法维持形体，化作点点光屑，沉入灰色的大洋。
苏玄衣搂着他消散的残影，跟着一同下沉。
轮回悄悄转动。
二人开启了第六世。
……
小小的苏玄衣躺在襁褓中，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粉.嫩的小手掐了又掐，推算着什么。
红尘真界的演化，王耀本身是最为重要的一环，是仪轨的一部分。
但这一世，因为王耀对自己的意志动了一些手脚，这次的轮回以及这方世界的演化，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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