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糖
长明煤栈开业前,门口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这些人倒也不是全都想买,主要是听了这些天的莲花落,都对蜂窝煤十分好奇,在这个能把看榜当成娱乐活动的时代,老百姓们可舍不得放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对面茶楼二楼雅间,许兰香站在一旁伺候的同时,眼睛不时瞄向楼下,父亲许万全已经是长明煤栈的二掌柜,她有些担心父亲应付不过来。
二皇子虽然端坐着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实则眼神也时不时就往煤栈的方向瞟上一眼,做买卖不比上战场,不是谁更凶更狠就可以的。
秦浩倒是云淡风轻,蜂窝煤对于这个时代,无疑是降维打击,老百姓不傻,只要是便宜能省钱的,就不会错过。
差不多一盏茶过后。
长明煤栈的门开了。
让人意外的是,煤栈里没有摆满蜂窝煤,只有墙角的几排,整个煤栈干净整洁。
孙掌柜是皇子妃韦氏的人,蜂窝煤这笔买卖二皇子占了七成股份,林家只占三成,大股东派人管理也是天经地义。
“诸位老少爷们儿,多谢大家伙的捧场,今日我们长明煤栈开业大吉,凡是在我们煤栈消费满五百文的,送炉子一个,还能参与抽奖,甲等奖纹银十两、乙等五两、丙等二两!”
话音刚落,顿时引起轰动。
“掌柜的此话当真?”
“打开门做买卖,若是这点信誉都没有,诸位尽可砸了长明煤栈的招牌。”孙掌柜正色道。
“好,那我买五百文的煤,就算抽不中大奖,白得一个炉子也不错。”
“嗯,我也买五百文的。”
“买一千文能送两个炉子,抽两次奖吗?”
“自然可以。”
一时间,长明煤栈涌入大量挥舞着银子买煤的顾客,当然,其中有一多半都是林府的奴仆,不过的确带起了一波购买热潮,人是从众的东西,看到别人买,自己不买就好像亏了一样。
看到这一幕,二皇子不由对秦浩更加信重:“子瀚算无遗策,真乃神人也。”
“殿下,这才刚刚开始而已,京西煤矿那边还需尽快加派人手挖掘,否则供不上货啊。”秦浩提醒。
二皇子拍胸脯道:“放心,上回北伐抓了一批北元俘虏,一个个身强力壮,正好赶去挖矿。”
这就是跟皇家合作的好处,很多事情压根就不需要你自己动手,动动嘴皮子他们就能利用手里的权利把事情给办了。
至于那些北元俘虏的生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秦浩可不会同情他们。
与此同时,付了钱的顾客在抽完奖领完炉子后,不由犯难:“这么多煤,我们怎么搬回家啊?”
二掌柜许万全冲众人拱手解释:“诸位,拿上你们的票据来我这里登记住处就可以回家等着了,我们会有专门的人送货上门,到时候诸位只要在家里喝喝茶,我们的伙计就会帮诸位把煤卸到诸位家里,全程不需要诸位脏手。”
顾客们一听纷纷赞道:“这倒是方便,想得真周到,这煤若是真好用,往后我家的煤就在你们这买。”
“诸位回家之后切记,烧炉子时不要把门窗全部封死,一定要注意通风……”
许万全登记顾客姓名地址时,也不忘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这也是秦浩特地吩咐的。
就这样一直忙到天黑大洋,许万全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快麻木了,不过看了看那些送煤弄得浑身黑黢黢的伙计,又暗自庆幸自己跟女儿学了认字,不然这份差事还轮不到自己。
“关铺子,打烊咯。”
随着孙掌柜一声令下,门板被一道道封了起来。
然后,孙掌柜就拿着账本直奔后院账房。
“奴才参见二皇子殿下、林侍读。”
二皇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起来吧,账目核对清楚了?”
“回殿下,今日合计卖出蜂窝煤8万块,扣除各项本金后,利润48000文。”
似乎是怕二皇子不满意,孙掌柜又急忙补了一句:“今日开业酬宾炉子基本都是送的,还有抽奖损耗不小,往后利润肯定会比今天高。”
二皇子的确对利润不太满意,算下来忙活一天才48贯钱,还不够他在外面吃顿酒席的。
“殿下,蜂窝煤本就是细水长流的生意,而且这只是第一天,很多老百姓还在观望,等第一批用过的人真正省到钱,烧蜂窝煤的自然就多了。”
听秦浩这么一说,二皇子这才点了点头:“子瀚所言甚是,是孤心急了。”
“其实要说暴利买卖,我这里到还真有一个,只是原料供应不上,无法大量出产。”
二皇子闻言,立马来了兴致:“哦,是何买卖?”
秦浩看向许兰香,许兰香会意从袖口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之后递到桌案前。
“这是,盐?不对,盐比这个要细。”二皇子用手捻了一点放进嘴里,顿时眼珠一亮:“甜,好甜,这居然是糖?”
“子瀚,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造出如雪一样白的糖来!”
秦浩淡然一笑:“殿下觉得,此物能否卖出高价?”
其实提纯白糖和提纯盐的技术差不多,但是盐铁属于朝廷专卖,谁要是敢做这个买卖,就等于跟永乐皇帝抢钱,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二皇子下意识看向孙掌柜,他基本就没自己花过钱,对物价压根没概念,只知道物以稀为贵,这样通体雪白的糖必然会受到勋贵阶层的追捧。
孙掌柜会意,连忙解释:“寻常黑糖市价在一百文一斤,而如此晶莹雪白的糖霜市面上还不曾有过,咱们做的是独家生意,就算是一贯一斤,想必那些富贵人家也会抢着买。”
秦浩故作为难的道:“这白糖所需原料名为甘蔗,只在闽、广地区才能种植,若是从京城购入黑糖加工,成本就要高许多……”
不等他把话说完,二皇子就大手一挥:“嗨,我还当什么事呢,不就是广东布政使司嘛,回头我让人传句话,谅那曹昱也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光是威逼怕是难以长久,这买卖如此暴利,难免惹人眼红,不如让曹昱也参与进来,分他一份利润,如此才能把产量提上来。”
二皇子摸了摸胡须,点点头:“子瀚所言有理,那就分他一成利。”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二皇子来操心了,韦氏会安排人去做,大户人家娶妻娶贤,可不单单是指贤惠,还要能打理家族产业,古代讲的门当户对,就跟现代职场应聘是一样的,女方小门小户出身,说明她没有打理产业的经验,进门之后还要手把手的教,而且还不一定能教得会,就相当于男方要招总经理,结果来了个流水线操作工,男方家族自然不乐意。
……
与此同时,皇宫奉先殿内,纪纲趴在地上双手恭敬将一份密报递给太监。
太监一溜小步将密报送到永乐帝的龙案前。
正在批阅奏折的永乐帝停下手里的笔,将密报展开。
“这小子还真有点怪才,居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不过,老二跟姓林这小子折腾半天,才挣这么点钱?”
纪纲趴得更低了:“回禀陛下,锦衣卫安插在长明煤栈的暗桩传回消息前已经核对了数次,不会有错。”
“不过……”
“不过什么?”
永乐帝话锋一顿,纪纲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不过听林侍读说,蜂窝煤本就是个薄利多销、细水长流的买卖,而且大多数老百姓都还在观望,等将来口碑发酵,这买卖的收益自然会上来。”
“嗯,倒也有点道理,眼见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这蜂窝煤若是能让百姓少冻死些,也算他们两个有点功德。”
永乐帝忽然“咦”了一声:“这姓林的小子又要跟老二做糖霜生意,这世上真有通体雪白不尘不染的糖霜?”
纪纲连忙从袖口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这是锦衣卫在林府的暗桩偷偷收集的,确实晶莹剔透,味道甘甜。”
“呈上来。”
永乐帝从太监手里接过后,问了一句:“你说味道甘甜,你尝过了?”
“微臣的确亲口尝过。”
纪纲话刚出口,就见永乐帝直接将牛皮纸包里的白糖全部倒入口中。
“陛下……”
永乐帝摆摆手:“既然你已经尝过,就不必让人试毒了,若是连你都信不过,朕还能信得过谁。”
纪纲感动得痛哭流涕:“臣万粉身碎骨不得以报陛下信重之恩万一。”
“行了,起来吧。”永乐帝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回味:“这糖霜味道甘甜远超蜂蜜、黑糖,回头让老二媳妇每年送些进宫,混小子有好东西也不知道主动孝敬。”
……
二皇子很快就得知自己被打劫了,但是打劫的那个人他又惹不起,只能跑来找秦浩喝闷酒。
秦浩倒也不意外消息的泄露,自己跟二皇子一起做蜂窝煤生意闹得满城风雨,要是锦衣卫还不在林家插上眼睛,那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估计已经换人了。
“殿下,其实这反倒是件好事。”
“这还好事?父皇让咱们每年进贡两万斤,而且一分钱不给,这两万斤可以卖多少钱?”二皇子不忿道。
秦浩抿了口茶水,又给二皇子的茶杯满上:“殿下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这白糖现在可是连陛下都主动要求进贡的珍馐,那些达官显贵难道就不好奇,不想尝尝吗?”
区区两万斤白糖就能换来永乐帝亲自当代言人,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好吧。
二皇子闻言胸口那股怨气当即一扫而空:“子瀚真乃大才也。”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三年过去。
蜂窝煤已经走入千万百姓家中,家里但凡是日子还过得去的,基本都换上了蜂窝煤,原因也很简单:省钱省力。
特别是人口多的家庭,蜂窝煤不仅做饭节省柴火,不做饭的时候还能烧热水,放在以往普通人家洗个热水澡是个奢侈事,特别是在冬天,天寒地冻的,很多人家一整个冬天都不见得能洗一次澡,身上的味道只能硬扛。
有了蜂窝煤就不一样了,反正不做饭水也会烧热,不用白不用,把炉子封起来也不费什么煤,毫不夸张的说,由于蜂窝煤的出现,改变了整个京城的卫生面貌。
当然,长明煤栈的生意也越来越火爆,三年前还只有一间煤栈,三年过去,京城但凡是居民聚集区都开了分店,还养活了一群拉煤、送煤的闲汉。
毕竟长明煤栈的伙计就这么多,生意火爆的时候,压根送不过来,很多家庭订了煤要等三五天才能送到,于是秦浩就想了个主意,把伙计送煤的这部分利润让给顾客,顾客自己拉煤回去。
这样一来既降低了运营成本,顾客也得到了实惠,不过还是有很多一批顾客觉得太麻烦,于是一批原本在街上晃悠的闲汉瞅准商机,每天汇集在煤栈门口蹲点接活,一次下来收费也不贵,久而久之雇佣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因为抢活,这些闲汉之间还发生了械斗,为了争夺地盘,逐渐发展成了团体,这些人往往以老乡、亲友报团取暖,凝聚力很强,一般的散人还真斗不过他们。
当然,这些年来眼红蜂窝煤生意的也有不少,有一次就有御史参奏二皇子与民争利,甚至还把闲汉之间械斗的罪名安在二皇子身上。
结果,当天下午,这位御史就被锦衣卫抄了家,二皇子可不跟你讲什么道理。
锦衣卫的诏狱里,大刑之下再硬的嘴都能撬开。
当晚,幕后主使就刑部侍郎家就被抄了,其实要说起来他也有点冤枉,这事是他小舅子背着他干的,原本想着即便是成不了,也不会有多大后果,毕竟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利嘛。
谁能想到二皇子完全不讲官场规矩,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永乐帝如此维护二皇子,直接出动锦衣卫。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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