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七百三十七章 人情也抵买卖

“你……”

  安室透险些没能控制住情绪。

  只是，当他看到叶更一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时，一个想法飞速闪过了他的脑海。

  套路！

  都是套路……

  最初的谎言是为了看自己的反应，随之而来的坦白才是杀招！

  人家先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做这一切都是在担心‘有前科’的自己误入歧途。

  如果恼羞成怒，无疑是在给对方传递一种信息……自己去杯户町这件事确实有问题。

  想明白这件事。

  他赶忙把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强忍着憋屈低下了头：

  “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嗯。”

  叶更一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安室透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感觉手臂上的淤青更疼了。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掏出来查看。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显示出一封广告邮件。

  他立时收敛思绪，警惕地左右环视一圈，趁人不备钻入了一旁的巷子。

  组织的通讯设备经过多代技术升级后，现在已经进入了智能机的双系统时代。

  虽然在安全层面上还比不过‘加密空间’，但即便手机丢失，另一套系统内的通讯记录也能用最短的时间，在被外人发现前远程删除。

  「发件人：朗姆」

  安室透心中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见邮件里只有一句话：「波洛的炸弹是怎么回事？」

  他刚被叶更一用‘你和炸弹犯有没有关系’按着头认了错，前后脚不到1分钟，朗姆的邮件就来了。

  巧合到‘朗姆’好像可以看到我一样……

  呵，不会吧？

  安室透只觉心力交瘁，将多余的念头抛在脑后，开始回复道：

  「警方的人在处理炸弹，店内的情况暂不明朗。」

  朗姆像是一直在等他的回复，回信来得很快：

  「你最近在查什么？」

  这句话看在安室透眼里，基本等同于是在问‘波本你最近有没有背着我做事’。

  贝尔摩德那女人把我卖了？

  这是安室透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组织内各个干部之间可以勾心斗角，可行为一旦与‘出卖’挂钩，无异于是结下了死仇。

  羽田浩司案固然重要。

  但区区一个堀田凯人和线索还不明朗的酒店连环爆炸案，还不足以让贝尔摩德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把消息透露给朗姆。

  朗姆这封邮件的语气，更像是在关注自己的动向。

  安室透略一斟酌，最终敲下一行字：

  「抱歉，我……还是没能找到宾加的踪迹。」

  按下发送键后，他又做了个深呼吸。

  只是这环境嘛……

  巷口的垃圾桶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朗姆的回复依旧很快：

  「继续。」

  “……”

  安室透皱了皱眉沉吟。

  误导没有生效吗，也就是说，朗姆真的安排了眼线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那这个继续的意思是……

  继续找宾加？

  还是继续查波洛的炸弹？

  上位者这种把话说一半的习惯，最让人恼火了。

  猜对了是应该的，猜错了就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好在朗姆是个急性子。

  安室透正琢磨着措辞再试探一二，第二封邮件等了没一会儿就发了过来：

  「波洛的炸弹和宾加有关？」

  安室透心中一动。

  刚才那句‘还是没能找到宾加的踪迹’显然起了作用，朗姆果然把波洛的炸弹和宾加的报复联系在了一起。

  他果断来一手以退为进，把宾加这个选项重新推回朗姆的面前回道：

  「只是推测，也许是我多虑了。」

  朗姆这次等了好几分钟才回道：

  「查清楚。」

  “呼……”

  安室透稍稍松了口气：

  「明白。」

  他收起手机走出巷子，正好看见伊吕波寿司店的门前，那个新来没多久的店员胁田兼则也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双方对视后，安室透朝他点了下头，算是街坊邻居的招呼。

  胁田兼则也回以一个憨厚的微笑。

  ……

  拆弹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叶更一坐回车里，使用高远遥一的号码和声音打给了赤井玛丽。

  “什么事？”赤井玛丽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来。

  叶更一开门见山道：“闯进2113室的人，你看到脸了吗？”

  这家伙！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赤井玛丽本就忌惮‘高远遥一’的实力，此刻这种情绪更是上升到了顶峰。

  这个人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强大？

  “没有。”

  赤井玛丽深知成年人的世界可不像‘侦探游戏’里的你问我答，尤其是涉及势力和底牌这种信息，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只当成一个问题问出口，只会被对方看做一个笑话。

  她强忍住问出口的冲动：

  “对方的身手很强，我……现在的身体拿不下他。”

  “那可惜了。”

  叶更一说道：“根据我调查到的……那个人大概率是组织的干部，代号波本。”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赤井玛丽才沉声问道：

  “……你确定？”

  “出错的可能性很低。”

  叶更一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我想问你……波本出现在杯户的酒店，是冲你，还是炸弹案？你在这之前有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

  赤井玛丽想了片刻：“没有。我入住那家酒店是临时决定的，如果组织的目标是我，这次可不会只派一名干部……你刚刚说，波本在查炸弹案？”

  赤井玛丽的判断和自己的推测对上了。

  叶更一‘嗯’了一声，用一种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我分析出来的口吻道：

  “看来，那个组织内部的人心也不齐啊，我怀疑……波本在查堀田凯人案。”

  赤井玛丽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这些，该不会是在担心我会逃离日本吧？”

  还挺敏锐……叶更一问道：

  “你会吗？”

  “哼……”

  赤井玛丽冷笑了一声，似是不屑回答那个问题：

  “谢谢你的情报，作为交换，我也有条情报给你。今天在杯户町，泥参会的人和一个众议院议员近藤秀峰在酒店的房间里密谈。他们要在六本木的宴会上对一个美国慈善家动手，手段是在对方车上放假的违禁品，再由议员出面摆平，换一个人情。”

  看来是把我当成‘官方’的人了……

  叶更一‘哦’了声，“美国的慈善家？布莱恩·D·门仓？”

  连议员都在他的监视范围内吗……赤井玛丽叹了口气：

  “你已经知道了？”

  是啊，你一说我就知道了，也不算骗人……

  叶更一高深莫测道：

  “放长线，钓大鱼。”

  赤井玛丽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叶更一挂断电话，输入贝尔摩德的邮件地址，打字道：

  【有一条价值一千万的情报，买吗？】

  「？」

  贝尔摩德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问号。

  你也玩上意识流了？需不需要我回一个叹号？

  叶更一不回她，让叶小白搜索‘近藤秀峰’的个人信息，同时反馈追踪器的实时定位。

  【先生，定位器仍停留在杯户町……正在检索近藤秀峰的个人信息。】

  叶小白附带定位俯视图的提示浮现在视网膜上。

  没动啊……

  叶更一对这样的结果也有预料。

  结合赤井玛丽提供的情报。

  既然泥参会要配合议员栽赃布莱恩?D?门仓，那么很有可能在酒店里就携带了假的违禁品。

  可他们的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炸弹犯。

  这种风头下，他们既不敢冒险把东西带出去，又舍不得丢在房间里，只能守在附近等警方撤场。

  正想着，贝尔摩德催促的邮件也发了过来：

  「一千万？你这生意做得也太轻松了，我已经说过这次任务之后，你的经费审批一定会通过！」

  叶更一回道：【涉及一名大臣候补的把柄，与门仓也有些关系。】

  “……”

  邮件那头又安静了。

  几分钟后，贝尔摩德的电话打了过来：

  “情报来源可靠吗？”

  “你买不买？时间不等人。”叶更一的语气还是那么的从容。

  “我……”

  贝尔摩德咬牙切齿，“目前只有不到二百万。”

  “你怎么这么穷？”叶更一问。

  (╯‵□′)╯︵┻━┻……你问谁呢！

  贝尔摩德气坏了，但还要保持微笑：

  “剩下的……先欠着？”

  一名大臣候补的价值实在太高了，再加上情报里还涉及门仓，要不是她现在确实没钱，一千万咬咬牙还真能掏的出来。

  叶更一不再卖关子，以免真的错失了时机：“近藤秀峰看上了门仓的影响力和钱袋子，准备联手泥参会在宴会上对门仓的车动手。”

  “泥参会……门仓？”

  贝尔摩德一不小心就钻了牛角尖，很是怀疑道：“你到底从哪来的消息？”

  一个你谋划了好几年，都没能杀掉的女人嘴里……

  叶更一一听就知道贝尔摩德疑心病的根源在哪里，反问道：

  “是谁给了你泥参会知道门仓背景的错觉？栽赃违禁品，再由议员出面‘压下来’，欠了人情的门仓为了名声，往后自然要仰仗对方。”

  “原来如此，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贝尔摩德刚才只是一时间没转过来弯，把掌握情报的自己直接代入了泥参会的视角，才觉得对方这样做很愚蠢。

  ……

  ……

  另一边，风见裕也跟踪鸠山海辅一路开往郊外。

  两辆车先后停在鸠山牧场外的空地上。

  风见裕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对方发现，轻手轻脚地摸进了疑似办公室的房间外。

  房门没有关紧。

  透过门缝往里望去，可以看到地板上除了放着好几个改装好的起爆装置外，还有着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

  人呢？

  风见裕也屏住呼吸又往里探了探。

  为了避免被鸠山海辅发现，他从一开始就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并没有亲眼看到对方走进这间屋子。

  被桌子挡住了吗……

  不过，有着地上那些炸弹为证，已经足够逮捕他了。

  风见裕也掏出手机就要联络同事。

  “呼……”

  一股钝器搅起的风声袭向后颈。

  风见裕也有意识想躲，可门前的空间着实有限。

  他只来得及侧了侧身，那根木棒就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唔……”

  眼前的光影碎成一片。

  配枪也从腰后滑了出去，掉在了地板上。

  他单手撑地还想去拿，身后的人第二棍紧跟着落下，重重砸在他后脑勺的同一个位置。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只听见一个男人惊疑不定地声音：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有枪……”

  不管了，谁都不能阻碍我替哥哥复仇……

  鸠山海辅抓着风见裕也的胳膊拖进房间的地下室，开始搜遍他的全身：

  外套口袋的手机、腰后的空枪套、手铐，以及衬衫口袋的录音笔全都被他掏走了。

  “警察吗？”

  虽然鸠山海辅没能搜到风见裕也的证件，但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已经败露，内心还是涌起一阵不安。

  不过，当他看向地下室那张单人床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遭的破败环境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哥，警察已经盯上了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放心吧，我会把骗了你的家伙送下去亲口向你道歉！”

  没人回应他。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

  ……

  ……

  四丁目，老洋房，客厅。

  诺亚方舟回来后就坐去了茶几的电脑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触控板上缓慢地滑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电脑屏幕上是一段画质很糙的手机录像，横屏，拍摄的人手抖得厉害，导致画面晃来晃去。

  但就算这样，也能看清楚画面偏上的位置，一道亮白色的光痕从天空的上方斜着划下来，拖出一条细长的尾巴，亮了几秒然后暗下去，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

  “哇！”

  两个脑袋一左一右从肩膀两侧探出来。

  诺亚方舟一激灵，差点连人带沙发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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