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五百七十一章 越急越错，越错越急是一道死循环

帝森酒店，命案现场。

  法医戴着橡胶手套在堀田凯人胸口数着伤口。

  “一处、两处、三处……十一、十二，至少十二处刺创，集中在胸腹部，分布密集。”

  他又检查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对一旁的目暮十三道：

  “没有明显的防御伤，死者在遇袭时可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或者……”

  “凶手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柯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

  目暮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自己身侧，正踮着脚尖往床上看的柯南。

  “刺了这么多刀，而且全部集中在胸口。”

  柯南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堀田凯人的尸体上，“这种反复捅刺的手法，说明凶手和死者之间可能存在私人恩怨。”

  “仇杀的可能性很高。”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目暮十三沉默。

  从以前他就想说了……柯南这孩子在命案现场是不是越来越自在了？

  这种分析角度、这种措辞方式、这种站在尸体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态度，哪里像个一年级小学生？

  好吧……

  不要说小学生，就算是第一次看到命案现场的成年人，应该也会被这样的场景吓到吧！

  “……”

  他拿这孩子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看向毛利小五郎……你不管管？

  毛利小五郎秒懂眼神，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柯南的后衣领，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鬼，你给我出去！别在这儿捣乱！”

  “叔叔，我还没……”

  “出去出去出去！”

  毛利小五郎提着他走到卧室门口，随手一甩。

  力道不大也不小。

  刚刚好，把柯南丢到了客厅那摊碎片和酒渍的旁边。

  卧室的门‘啪’地一声关上。

  柯南鸭子坐起，满脸郁闷。

  唉……

  真没办法，昨天在米花中央医院听到，高木警官好像在配合白鸟警官调查龟田搬运的案件，所以今天才没有一起来杯户町这边吗……

  少了他，自己还真没办法随时打探现场的情况。

  想着，他收敛思绪，看向地板上的那些碎片。

  不由又想起昨天在奥穗町的命案现场，当时，死者也是像这样，将杯子摔碎，还留下了死前讯息。

  还有两起案子虽然手法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仇杀。

  柯南掏出手帕，随意拨开几块碎片。

  好吧，只有花纹没有字。

  呵呵……也对，怎么可能每次都有那种东西嘛。

  他把碎片放了回去，正准备收起手帕时，忽然注意到手帕上留下了一些粒状的晶体。

  咦？这是什么……

  仔细观察，那些晶体状的颗粒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碎片附近，如果不凑近看，很容易被地板的颜色掩盖。

  柯南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迟疑了片刻后，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

  咸的？

  是盐。

  他站起身，朝餐桌看去。

  果不其然，桌面上也残留着一些盐粒，主要集中在靠近餐桌边缘，也就是餐盘和红酒杯摔落的位置。

  桌子上没有调味盒，再加上盐本身还会破坏酒液的味道。

  所以，这些盐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除非……

  柯南又扫视了一圈客厅，脑海里已经有了这样一副画面。

  有一个人事先把盘子放在了桌子的边缘，接着在盘子内侧撒了一堆高度比盘底略高的盐粒，然后把红酒杯斜着立在盐堆上，杯底的一侧抵着桌面，另一侧被盐粒垫高，使杯身呈现出不稳定的倾斜角度。

  再然后，他用吹气的方式将多余的盐粒吹走，只留下少量可以支撑高脚杯稳定的量。

  地板上的盐也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

  柯南越想，思路就越是清晰。

  没有错……

  就算没有那场爆炸，也会有其他的东西制造震动，破坏盐粒的平衡，为的就是让来房间找堀田凯人对谈的我们，在进入房间时，误以为有一个人慌不择路地将它们碰倒了。

  柯南又看向从餐桌延伸到卧室门口的脚印。

  红酒洒了，踩上去就会有脚印。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顺着脚印前往卧室一探究竟，接着触发阳台上的机关。

  钓鱼线脱落，那块固定在钓鱼线上和窗帘颜色一模一样的布，也会随着保龄球一起下坠，从窗外一晃而过。

  届时，打开房门的人会被那块布吸引，误以为有人从阳台跑到了隔壁。

  再然后，就会因为房间里的血腥味，发现床上的尸体。

  而一开始的爆裂物处理小组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他们穿着厚重的防爆服。

  “……”

  柯南蹲下来，又看了一眼那片盐粒的痕迹。

  能在这里布置这一切的人，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他有办法提前进入402房间。

  第二，他知道堀田凯人一定会在房间里，而且堀田凯人对他并不设防。

  第三，他需要确保‘发现尸体的人’一定会按照他设计的路径行动。

  古栗参平就是杀人凶手！

  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柯南的脑海里。

  假设古栗参平的计划得逞，当酒店工作人员陪同他们打开402的房门，并且成功触发机关，无论是叔叔还是自己，看到堀田凯人的尸体后，都一定会抱着‘凶手从阳台逃跑’的错觉，冲向隔壁403房间，甚至直接破门而入。

  如果炸弹在那个时候爆炸……

  冷汗浸湿了柯南的后背。

  古栗参平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止是想要杀掉堀田凯人，他还想利用这场精心编排的凶杀案，将前来调查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一并埋葬，他甚至还算好了利用酒店的员工充当目击证人，来证明‘毛利小五郎是出于正义感追击嫌疑人时不慎遭遇爆炸’，从而让自己完美脱罪。

  结果……古栗参平千算万算，却唯独算错了炸弹的引爆时间。

  那颗炸弹，并没有在他预期的‘侦探破门’的那一刻爆炸，而是在他还没有将所有人引入402房间的布置现场前，就发生了爆炸。

  “日本是一个地震频发的国家，再加上这里是酒店，车来车往就不说了，搞不好随便一个住客用力关门发出的震动，都有可能导致红酒杯提前摔落。”

  柯南无声自语道：

  “所以……”

  “这个手法虽然有赌运气的成分在，但古栗参平的行凶时间，一定是在今天早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降低意外触发的概率。”

  “还有……”

  “杀死堀田凯人的凶器和布置炸弹的工具，都有可能还在楼下的那辆敞篷车里，他原本的计划一定是等一切结束后，连同那枚作为配重的保龄球一起处理掉！”

  柯南正想着，卧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毛利小五郎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和目暮十三感慨：

  “……十二处刀伤，这得多大仇……”

  “就是现在！”

  柯南来不及多想，一双眼睛落在毛利小五郎的脖子上。

  抬腕、瞄准！

  “咻……”

  一根麻醉针扎进毛利小五郎的后颈。

  “呃？怎么又开始了……”

  毛利小五郎眼前一花，身体左右摇晃开始那标志性的翩翩起舞，随着动作幅度增大，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目暮十三从卧室里跟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毛利小五郎以一个非常微妙的角度斜着倒下去，好巧不巧地坐在了餐桌旁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诶！？毛利老弟，那里还没……”

  目暮十三正想阻止，担心会破坏现场可能存在的痕迹。

  这边，柯南绕到桌子下方，给毛利小五郎戴好麦克风，随即躲在椅子侧后方，用蝴蝶结变声器模仿着毛利小五郎低沉的声音：

  “目暮警部，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凶手就是古栗参平。”

  “你说古栗先生……”目暮十三一怔。

  “没有错，他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利用了堀田凯人的噱头，设计了一个双重陷阱！”

  柯南将古栗参平布置的机关，以及企图利用侦探的冲动，引爆炸弹将‘自己’炸死的手法娓娓道来。

  目暮十三听着这条理清晰的推理，脸色也是愈发的凝重，赶忙用手机再次联络酒店一楼待命的警员：

  “立刻检查那辆黄色敞篷车，寻找凶器和可能用于制作炸弹的工具！快！”

  几分钟后，电话打过来，目暮十三按下了免提键。

  “警部！我们在后备箱里发现了用雨布包裹的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套沾血的衣服，但……并没有找到任何疑似安装爆炸物的工具或材料。”

  “诶？没有吗……”目暮十三看向某个沉睡的侦探。

  难道藏在了其他地方，可是他真的有这个时间吗……

  这边，柯南也在思考。

  扬声器里，那名警员倒是给出了一个推测：

  “警部，会不会是被凶手留在了403房间啊？毕竟那里还起了大火，要是有什么痕迹也差不多被烧完了……”

  “被火烧完……”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接敲碎了柯南将两起事件严丝合缝拼凑起来的幻想，让他意识到先前那番推理中存在的致命盲点。

  对啊……

  古栗参平将敞篷车停在楼下，其实就是为了方便回收那颗充当重物的保龄球。

  至于血衣和凶器，完全可以提前准备好汽油，在403的房间内烧毁。

  这样一来，既能销毁遗留下来的生物痕迹，又能利用之后的爆炸所引发的火灾将一切合理化，比起费尽心思，想着把血衣和凶器藏到其他地方，简直不要太方便。

  可恶，我怎么就忽略了这个呢！

  意识到错误的柯南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闪身从椅子后面窜出来，扫了眼茶几后，直奔房间里的几个垃圾桶开始翻找。

  “没有……居然没有……”

  垃圾桶里只有一些食物包装，根本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那隔壁呢？！

  柯南又冲出房间，刚好看到一名正在403房间门口进行勘验的鉴识官，急吼吼问道：

  “叔叔！房间有没有烟灰缸？你们找到了几个烟蒂？”

  为了推行无烟环境，许多酒店在客房内并不会主动摆放烟灰缸。

  但如果住客有吸烟需求，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可以向前台索取便携式烟灰缸，以免限制得太狠，反而引发火灾。

  柯南并不清楚帝森酒店的具体规定，不过他刚才在402房间的茶几上，确实没有看到烟灰缸。

  鉴识官显然认识这个经常跟在毛利小五郎身边，总是帮对方来询问勘验进展的‘助手’，想了想如实说道：

  “烟灰缸？没有啊……至于烟蒂，虽然受爆炸和大火影响，很多可燃物都被烧成了灰烬，但目前并没有发现疑似烟嘴燃烧后的残留物。”

  这边也没有……

  呼，冷静，一定要冷静，也许……其他烟蒂是被冲进了下水道呢？

  必须马上确认！

  柯南又赶忙折返回402房间，刚好目暮十三正一脸狐疑地朝餐桌旁睡着的毛利小五郎说着什么。

  糟了！

  柯南抓起蝴蝶结变声器，压低声音模仿着毛利小五郎的腔调：

  “警部，你马上去调酒店的监控！”

  “监控？为什么……”

  目暮十三前一秒还在奇怪自家老弟怎么不理人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待会儿再跟你解释了，赶快去吧！”柯南急了。

  他知道自家工具人对麻醉剂的耐受性越来越强，在博士研究出更强烈的麻醉剂前，还真有些担心自己刚才离开的时候，目暮十三有没有采取什么物理的方式，加快对方醒来。

  目暮十三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了相信，迈步就往外走，可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过来，疑惑问道：

  “毛利老弟，你不一起去吗？”

  “我……我还要再想一些细节，随后就到，警部你赶快去吧！”柯南直接赶人。

  “喔，那你想到什么可要马上告诉我。”

  待到目暮十三走远，柯南长舒一口气，跑到餐桌旁从毛利小五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了冲野洋子的号码，拨了出去。

  一定要接！一定要接啊！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人接通。

  “喂？毛利先生？”冲野洋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柯南松了口气，立时用蝴蝶结变声器模仿着毛利小五郎的嗓音问道：“啊，洋子小姐，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古栗参平的人？”

  “你说古栗先生？”

  冲野洋子有些奇怪，“认识的，他是日卖电视台的制片人，之前还问过我，如果他的节目能调到黄金档要不要参加……怎么了吗？”

  “……”

  柯南的心沉了下去。

  古栗参平的身份是真的。

  不……或者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在。

  他这会儿已经有些杯弓蛇影，连被炸死的古栗参平是真是假都开始怀疑了起来，接着问道：

  “那……洋子小姐，你知道古栗先生抽不抽烟吗？”

  听筒里传来冲野洋子肯定的回答：“不抽啊，毛利先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抽……

  那，402房间里那枚被踩扁的烟蒂，又是谁的？

  错了，全都错了……

  柯南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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