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计划之外的变量
天还没亮,王铁柱就站在磨坊门口,望着城南方向那一片沉沉的黑暗。
陈玄站在他身后,靠着墙,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铁柱,像在看一个即将上考场的学生。
“你确定要这么做?”王铁柱问。
“你还有别的选择?”陈玄反问。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三天,城防司就要来了。三天之内,他必须让周福和暗网打起来,打到顾不上贫民窟,打到彼此消耗到没有余力来管他。
“两条线。”王铁柱转过身,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的地图,“周福那边,用刘麻子传消息。暗网这边——”
他抬头看着陈玄。
陈玄点了点头:“我来。”
“不是简单的杀两个人。”王铁柱说,“得让他们相信,是周福动的手。”
陈玄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扔给王铁柱。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周”字——周福货栈的出入令牌。
“你从哪儿弄来的?”王铁柱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周福手下有个叫赵四的,管货栈的账。这人好赌,前天晚上在城南赌坊输了个精光,拿令牌抵押了二十枚灵石。
我让人把令牌赎回来了。”陈玄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早上去买了两个包子。
王铁柱把令牌收好,又问:“传言呢?”
“周福和暗网联手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暗网在城南的那个据点,小头目叫何奎,炼气四层。这人脾气暴躁,疑心重,最恨别人不把他当回事。只要让他觉得周福在背后捅刀子——”陈玄顿了顿,“他会自己往上冲。”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蹲下身,在地上补了几笔:“周福那边,我让老拐在城南布置假象。几辆破马车,一堆用布盖着的空箱子,再找几个人假装搬东西。周福的人不敢靠太近,远看足够了。”
“刘麻子呢?”陈玄问。
“他会把消息传到。”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比谁都怕死。周福要他盯着我,他要是传不回消息,周福不会饶他。”
陈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赞许:“你倒是把人心看得很透。”
王铁柱没有接话。他看透的不是人心,是弱者的活法。
在王家镇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像刘麻子这样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为了活命,什么人都能出卖。这种人最好用,也最危险。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会反噬。
“今晚动手。”陈玄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王铁柱站在磨坊门口,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云层很厚,太阳被遮在后面,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贫民窟深处走去。
天刚亮,老拐就带着几个人在城南忙活开了。
几辆破马车从垃圾堆里翻出来,轮子歪歪斜斜的,车板上的木头都朽了,但远远看去,勉强像那么回事。老拐让人把车赶到城南那片废弃的场院上,排成一排。
又找了些破布,盖在车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装满了东西。
“再搬几个箱子来。”老拐指挥着,“空箱子就行,堆在车旁边。对,就那样。”
阿牛和石头搬了十几个破箱子,码在马车旁边。箱子有大有小,有的盖子开着,露出里面的稻草,有的盖得严严实实。
花婶找了几个贫民窟的闲汉,每人给了十枚铜板,让他们在场院里走来走去,假装搬东西。那几个闲汉也不问干什么,拿了钱就干,嘻嘻哈哈的,倒真有几分热闹。
王铁柱蹲在远处一间废弃民房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切。从远处看,这场院确实像个正在准备撤离的营地。但走近了就不行了——那些马车根本走不了,那些箱子里全是稻草,那些搬东西的人连装样子都不会。
“够用了。”他对自己说。周福的人不会靠太近。这种地方,靠近了就是找死。
他在屋顶上又蹲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破绽,才悄悄溜下来。
老拐靠在墙根抽烟,见他过来,吐出一口烟:“王头儿,这能行吗?周福那老狐狸,会上当?”
“刘麻子会把消息传过去。”王铁柱蹲在他旁边,“周福信不信刘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派人来看。只要他派人来,看到这场面——”
“他就会信?”老拐不信。
“他不需要信。”王铁柱说,“他只需要觉得‘有可能’。只要有这个可能,他就会做准备。他做准备,暗网那边就会看到。暗网看到了,就会以为周福要动手。”
老拐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吐出一口烟:“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王铁柱没接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晚上还有事。让阿牛和石头来找我。”
老拐点了点头,继续抽烟。
傍晚时分,王铁柱在磨坊里找到了阿牛和石头。
两个年轻人坐在墙角,面前摆着两碗稀粥和一碟咸菜,正吃得呼噜响。见王铁柱进来,阿牛连忙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半口粥,含糊不清地叫了声“王头儿”。
“坐。”王铁柱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两套衣服,扔在桌上。
阿牛拿起来一看,是两件灰布短褂,胸口绣着一个“周”字——周福手下人的制式衣衫。
“这是——”石头放下碗,脸色变了变。
“今晚你们去暗网据点外围转一圈。”王铁柱说,“不用进去,就在外面晃一晃。扔几张烈火符,然后跑。”
阿牛和石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怕了?”王铁柱问。
“不怕。”阿牛把衣服攥在手里,“就是——王头儿,烈火符那东西,我们没用过。”
“很简单。灵力灌进去,扔出去,转身就跑。”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三张烈火符,放在桌上,“每人一张。剩下一张备用。”
石头拿起一张符,翻来覆去看了看。符纸很旧,边角都毛了,上面的符文也有些模糊。这是花婶从城里弄来的次品,威力不大,但动静不小。
“我们跑了之后呢?”石头问。
“暗网的人会追出来。他们会看到你们身上的衣服,会以为周福的人来踩点。”王铁柱看着他们,“记住,跑的时候不要回头。跑进巷子里就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烧掉。不要让人跟着你们回来。”
阿牛和石头点了点头。
“还有,”王铁柱站起身,“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下来救人。你们的任务就是跑。”
两个年轻人又点了点头。
王铁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阿牛才十九岁,石头大一些,二十二。两个人都瘦得像竹竿,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在暗手混了两年,干的都是跑腿盯梢的活,从没真刀真枪干过。
“小心点。”他说完,推门而出。
子时三刻,城南梧桐巷。
陈玄站在暗网据点的屋顶上,月光将他那断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已经在上面站了半个时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据点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和笑声。他在等。等里面的人放松警惕,等巡逻的人换岗,等那个最佳的时机。
丑时初,据点里的灯灭了。说话声渐渐低下去,偶尔还有几声笑,然后彻底安静。巡逻的人换了岗,新来的人打着哈欠,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伴说话。
陈玄动了。
他从屋顶无声无息地滑下来,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贴着墙根,朝据点后门摸去。
后门站着一个人,炼气二层的修为,正靠着门框打盹。陈玄走到他身后,那人连反应都没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上的短刀划过他的咽喉。
那人抽搐了两下,软软地倒下去。陈玄接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门后面是一条过道,过道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杂物,角落里有一间亮着灯的小屋——那是小头目何奎的住处。
陈玄没有往那边走。他转身朝东边走去,那里是据点外围成员的住处,几个人挤一间,最乱,也最好下手。
第一间屋子里睡了两个人。他推门进去,走到第一张床前。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短刀划过,干净利落。第二个人睡得更沉,鼾声如雷,到死都没醒。
陈玄从屋里出来,把从周福货栈弄来的令牌扔在过道显眼的位置。令牌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等了片刻,没有人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间屋子里的人听到:“周爷说了,贫民窟的事,暗网别插手。”
说完,他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据点里炸开了锅。
最先冲出来的是何奎。
他披着衣服,手里提着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他看到地上那具尸体,看到过道里的令牌,听到手下人七嘴八舌地说“有人杀了老三和老六”“还扔了块令牌”“说周爷不让咱们插手贫民窟”。
何奎的脸黑了。
他蹲下身,捡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周福货栈的令牌,他见过。货真价实。
“周福——”他把令牌攥得咯吱响,“好,好得很。”
“何哥,要不要去跟上面说一声?”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说什么?”何奎猛地站起来,瞪着那人,“说周福杀了咱们的人,然后等上面派人来谈?谈完了呢?赔几块灵石了事?”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何奎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已经穿好了衣服,腰里别着两把刀。他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
“召集人手。把能打的都叫上。半个时辰后,去城东。”
“何哥——”有人想说什么,被他一瞪,咽了回去。
“周福杀我两个人,我砸他一个货栈。公平。”何奎说完,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三十多个黑衣人从梧桐巷涌出来,分三路朝城东扑去。
与此同时,城东周福的货栈外。
阿牛和石头蹲在一条巷子里,看着不远处那栋黑漆漆的房子。
货栈不大,两进的院子,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仓库。门口挂着“周记货栈”的牌子,在月光下看不太清。
“什么时候动手?”石头低声问。
阿牛看了看天色:“再等等。等里面的人都睡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货栈里的灯全灭了。
阿牛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烈火符,攥在手里。
手心里全是汗,符纸都被汗浸湿了一角。
“走。”
两人猫着腰,从巷子里钻出来,朝货栈后墙摸去。
后墙外是一条窄巷,堆着些破筐烂木头,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阿牛找了个位置,把烈火符贴在墙根,用碎瓦片盖住。
“往那边跑。”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跑出去之后换衣服。”
石头点了点头。
阿牛深吸一口气,把灵力灌入烈火符——
“轰!”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碎瓦片掀得四处飞溅。阿牛被震得耳朵嗡嗡响,顾不上回头看,转身就跑。
身后,货栈里传来惊呼声和怒骂声。
有人大喊“着火了”,有人喊“有人偷袭”。
阿牛和石头拼命跑,跑出巷子,拐进另一条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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