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青石集
第816章 青石集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跟熟人打招呼。
王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大堂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那人五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普通,留着两撇小胡子,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商贩,但那双眼睛,在王铁柱身上转了一圈,让王铁柱心里一动。
炼气五层。
那人的桌子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一个茶杯在他面前,另一个茶杯在对面,空着,像是专门等人来坐的。
“小兄弟,”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我借你几块灵石,先把人安顿下来。回头有了再还。”
王铁柱盯着那人,没有说话。
那人也不急,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口没有系,露出里面几枚低阶灵石的光泽,淡淡的,在烛光下泛着白。
“五枚。”那人说,“够你们住两天,再买些丹药和吃食。”
王铁柱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着那人。他的大脑在转——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是真的好心,还是另有所图?
那人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
“别多想。我姓吴,吴老七,在青石集做点小买卖。看你带着几个伤号,怪可怜的。五枚灵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来说能救命。”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欠我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人不是纯粹的好心。在这种地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阿牛在发烧,孙七在昏迷,赵六的腿在坏死,花婶的胳膊在化脓。他连住店的钱都没有。五枚灵石,能让他们多活两天。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布袋。布袋很轻,五枚灵石,在手里沉甸甸的。
“吴前辈,”他说,“这五枚灵石,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吴老七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别叫前辈,听着生分。叫老吴就行。”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王铁柱腰间的短刀,“小兄弟,你这刀,虽然不值钱,但刀上的血,不是普通人的。杀了几个人?”
王铁柱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吴老七笑了,笑得很和善,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别紧张。我随口问问。”他站起身,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先安顿人吧。回头有空,来我铺子里坐坐。街尾第三间,吴记杂货。”
他走了。走过柜台时,朝掌柜的点了点头,说了句“记我账上”,然后推门而出,消失在街道上的人群中。
掌柜的看了王铁柱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拨了几下算盘,从柜台下面摸出两把钥匙,扔在柜台上。
“天字三号、四号。后院,二楼。住两天。”
王铁柱拿起钥匙,沉甸甸的,铁打的,凉得扎手。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花婶拖着孙七的担架跟在后面,石头背着阿牛,王铁柱架着赵六。五个人,穿过大堂,穿过后院,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找到那两间房。
房间很小。每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凳子。床是木板搭的,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有股说不清的味,像霉烂,像汗臭。窗户很小,糊着窗纸,纸已经发黄发脆,用手指一戳就是一个洞。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几颗星星挂在上面,又小又暗。
王铁柱把赵六放在床上。赵六的腿从膝盖以下全黑了,肿得有平时两个粗,皮肤绷得发亮,像要裂开。他用手指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皮肤下面是空的——不是肌肉,是脓,是坏死的组织液,把皮肤撑得像一个水囊。
花婶走过来,看了看赵六的腿,脸色白得像纸。
“得截。”她说,声音很低,“从膝盖以上。不然,他撑不过三天。”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老刀的那条腿,想起花婶说“截了能活吗”,想起老刀说“反正也瘸了,不差这一截”。老刀截了腿,活了几天,然后死了。赵六截了腿,能活多久?他不知道。
“你先处理孙七和阿牛。”他说,“腿的事,我来想办法。”
花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走到孙七的担架旁边,蹲下身,开始给他检查伤势。
王铁柱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过。栏杆是木头做的,年久失修,摇摇晃晃的,靠上去就咯吱咯吱响。他靠着墙站着,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挂着,又小又暗。风从山林深处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他摸了摸怀里的五枚灵石。沉甸甸的,硌得他胸口疼。
王铁柱在青石集安顿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不是吃饭,而是检查自己的识海。
他盘膝坐在床上,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贴在丹田处。黑玉还温着,光晕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里一片黑暗。不是那种空洞的、虚无的黑暗,是那种有质感的、浓稠的黑暗,像墨汁,像深渊。他喜欢这种黑暗,因为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他。但现在,黑暗里有了别的东西。
在识海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东西在蠕动。
它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像一颗种子,像一粒沙子,像一滴凝固的血。它蜷缩在那里,缓慢地、有节奏地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丝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从识海中渗出来,被它吸收。它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在黑暗中贪婪地吸吮着养分。
分魂。
王铁柱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陈玄的自爆已经把分魂彻底消灭了——至少把它重创到无法恢复的程度。但现在他看到了,它还在。它不仅还在,它还在成长。它在吸收他的灵力,在缓慢地、耐心地、不可阻挡地恢复自己。
他试着用黑玉的光晕去压制它。黑玉亮了一下,黄光从丹田处涌上来,涌进识海,涌向那个角落。分魂被黄光包裹住,跳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但王铁柱能感觉到,它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制了,像一块被石头压住的朽木,看起来不动了,但里面的虫子还在蛀。
他收回黄光,分魂又跳动了一下。
他试着用星主印的银光去攻击它。银光从识海深处涌出来,化作一柄利剑,刺向那个角落。分魂猛地收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缩成一团。银光刺在它身上,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的,像有人用针扎了一下他的灵魂。王铁柱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银光消散了。分魂又舒展开来,继续跳动。
伤不了它。不是银光不够强,是分魂太深了。它扎在识海最深处,像一根钉进墙里的钉子,拔不出来。银光能碰到它,但伤不到它。
王铁柱收回心神,睁开眼。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用银光攻击分魂,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丹田里本就不多的灵力又少了一截,像一只快要干涸的水洼,又被舀走了一瓢水。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多久?他问自己。分魂恢复到能夺舍的程度,需要多久?
他闭上眼睛,重新感知分魂的状态。它现在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它吸收灵力的速度也很慢,像一根针在扎,一点一点地吸。但它在加速。不是直线加速,是指数加速——像滚雪球,刚开始很慢,越滚越快,越滚越大。
他算了算。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月后,它的吸收速度会翻一倍。两个月后,再翻一倍。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它就会苏醒。不是现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缓慢蠕动的状态,是真正的苏醒。到那时候,它就会开始夺舍。它会像一条蛇一样,从识海深处钻出来,缠住他的灵魂,一点一点地吞噬,直到他彻底消失,变成暗星主宰的分身。
三个月。
王铁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来。他没有感觉到疼——不是不疼,是疼已经麻木了。从陨星矿到青石集,他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这一次,不是外伤,不是内伤,是他的命被挂在了一根线上。三个月,线就会断。
除非——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除非他能在三个月内,找到彻底消灭分魂的方法。或者,把修为提升到至少炼气六层,用自身的意志压制它。
消灭分魂,需要筑基期以上的神魂攻击手段,或者专门的镇魂之物。这些东西,在青石集这种小地方,想都不要想。别说青石集,就是在七星城,在青阳宗,也不是随便能弄到的。筑基期的修士,在这片地方,已经是顶天的存在了。他们的东西,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拿什么去换?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提升修为。
三个月,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三个小境界。正常修士,从炼气三层到四层,快则一年,慢则三年。从四层到五层,更慢。从五层到六层,更更慢。三个月,连升三级,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但王铁柱没有别的选择。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黑玉还温着,光晕在衣领下面流动,很慢,很弱,但还在。他又摸了摸腰间那柄短刀。刀还在,刀刃上的缺口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一排一排的,像细小的牙齿。
他想起老刀说的话。“我这条命够本了。”
他想起陈玄说的话。“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他们都死了。用命换来了他的活。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出了门。
青石集的白天比晚上热闹得多。街道上挤满了人,挑担的,推车的,牵妖兽的,背药篓的,提刀挎剑的,什么样的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妖兽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泔水、马粪、药材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王铁柱沿着街道走,一家一家地看。
街口第一家是药铺,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大筐,里面堆着各种灵草——有常见的清灵草、聚气花,也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炼气三层的修为,正蹲在门口拣药,头也不抬。
王铁柱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掌柜的,收灵药吗?”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拣药。
“收。你有?”
王铁柱摇了摇头。
老头没有再说话。
王铁柱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是法器铺。门口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符文。他走进去,店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柜台上摆着几件法器——一柄短刀、一面小盾、一串手链,品相都一般,刀上有缺口,盾上有划痕,手链上的珠子缺了一颗。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炼气四层的修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了王铁柱一眼,又闭上。
“看看,不买别摸。”
王铁柱看了看那柄短刀。刀比他的那柄新,刀刃上没有缺口,刀柄上缠着新的绳。他拿起来掂了掂,很轻,轻得像根木棍。
“这刀多少钱?”
“十五枚灵石。”
王铁柱放下刀,走了出去。
十五枚灵石。他连一枚都拿不出来。
第三家是杂货铺。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吴记杂货”四个字。他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灵草、丹药、符箓、法器、矿石、兽皮、兽骨,什么都有,堆得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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