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天翻地覆，势不可挡
“查房？”
吴应箕与陈贞慧打开房门。
其他房间的人也都被惊动，纷纷出来。
只见两名青年，都是身穿藏青窄袖短打，配束腰青绦，肩缀青布方牌镌“西山治安”，腰悬素铜腰牌。
这身打扮与官差大不相同，显得十分精神。
一人开口问道：“几位是外乡来的？请出示户帖。”
大明的户籍身份凭证，以及各类通行凭证体系十分完善，按户籍身份、出行用途、人群等级分设不同凭证。
户帖，就相当于全国统一的户籍身份证。
这种户帖由官府印制，写明户主姓名、籍贯、丁口、田产、职业，加盖州县官印，一户一帖，遇官府查验必须出示，士农工商皆有。
秀才、廪生等生员，有特殊的身份凭证，叫做监照或是廪帖。
上面写明学历、所属官学，出行时可替代普通户帖作身份证明，还能享受优免徭役、路引优先核发的特权。
朝廷官吏的身份凭证则又有不同。
京官用勘合，地方官用官身牌，写明官职、籍贯、任职衙门，出行时兼具身份与通行功能。
大明还实行路引制度，无路引不得随意离乡，只不过在前期还能严格执行，到现在已经形同虚设。
众人回到屋内，拿出各自的身份凭证，让治安官查验。
其中有三人未曾携带任何凭证，倒也没人太当回事。
治安官眉头一皱：“明日一早，需亲自到岛上政务署办理临时户帖，注明来历和停留时长。若逾期未办，按规矩将予以驱逐或是拘役。”
众儒生都是有些恼怒，这未免太小题大做。
吴伟业毕竟是当过官的，当即摆出官威：“我乃前翰林院编修吴伟业，他们皆是江南名士。不过是一时疏忽忘带户帖，怎能如此刁难？”
凭着自己的身份，区区一个胥吏，还能上天不成？
谁知治安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先生是名士也好，是官员也罢，到了西山岛，就得守岛上的规矩。别说前翰林院编修，便是应天巡抚来了，也不得逾规。”
吴伟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万万没想到啊，一个小小胥吏都不给面子。
正欲动怒时，冒襄掏出一张十两面值的银券，塞到治安官手里：“还望行个方便。”
谁知治安官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先生请自重！西山岛自有规矩，你公然贿赂治安官，小心我这就拿你下狱！”
冒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收回银子。
“明日按时办理户帖，否则后果自负！”
两名治安官仔细登记完众人信息，又吩咐了一句，这才离开客栈。
吴伟业等人无不愕然。
“胥吏不收银子，这怎么可能？”
“江南胥吏，被称作‘江南三大害’之一，怎么这西山岛的胥吏怎么就改了性子？”
“离谱，太离谱了！”
……
店家听到众人的议论，笑着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咱西山岛上的治安官，可不是寻常胥吏，而是正经的公务员，归政务署管辖。”
“政务署专门制定了《公职人员惩戒条例》，收一两以上的好处，便会被终身禁止在岛上任职，还要赔偿三倍赃款。”
“公职人员如果触犯律条，不管是谁，一律严惩不贷。别说收好处，便是欺压百姓、徇私枉法，轻则革职，重则驱逐出岛，永不得再入。”
“而且岛上的治安官，大多是以前从卫所裁撤下来的军户。当年他们流离失所，是国师把他们安置在这里，不仅给了安稳的住处，每年的俸禄堪比县令。”
“有这样的安稳日子，谁还会为了几两银子丢了饭碗？再说岛上日子富足，吃喝不愁，犯不着冒这个险啊！”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冒襄叹道：“这般清廉的胥吏，这般清明的吏治，真是闻所未闻！”
陈贞慧也长叹一声：“江南胥吏鱼肉百姓，早已是顽疾。没想到西山岛竟能做到吏治清明，堪称世外桃源！”
吴伟业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西山岛只是靠奇技淫巧博眼球。
如今才知，这里不仅有富足的民生，更有清明的吏治。
他坚守了几十年的观念，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此后七日，吴伟业一行像是被抛进了异世界，每日都在颠覆认知的震惊中度过，先前的傲慢与偏见，被现实一层层撕碎。
这一日早晨，一行踏上了去往缥缈峰的火车。
"此物名为铁龙，又称火车，以蒸汽为动力。"
列车上，一名西山岛居民眉飞色舞地跟外乡客大声介绍，"载客运货两相宜，速度比马车快数倍。"
车头发出一声长鸣，喷涌出滚滚烟雾，车身缓缓启动。
窗外的田野、村落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吴伟业和冒襄以前在京城，倒是坐过几次火车。
而其他人虽然听说过，却还是第一次尝鲜，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惊世骇俗，简直是惊世骇俗啊！"
魏学濂紧紧攥着座椅，说话都结结巴巴。
吴应箕道：“我在《大明日报》上看到，朝廷早就开始筹划着，修建两京之间的铁路，预计投入千万白银，耗时十年之久，已经有多处开始动工。”
一名生员不忿地说道：“耗费巨资修建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简直是劳民伤财！”
“华而不实？不懂就不要乱讲！”
吴应箕不客气地驳斥道。
“有了铁龙，可以贯通南北，无论是人员往来、货物运输，还是兵马调动，变得无比快捷，比漕运、海运更为便捷，耗资也更低。”
“届时南来北往的货物，将会百倍增长，沿途会带来多少城镇繁荣，多少百姓受益，又能给朝廷带来多少赋税？”
“到时候，九州将是天翻地覆啊！”
吴伟业等人都陷入沉默中。
自来水、沼气、玻璃、铁龙……这些由科技带来的民生变化，势必会给思想层面带来巨大的冲击。
自己固守的东西，还能守得住吗？
只怕跟试图阻挡铁龙的朽木，瞬间就会被碾压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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