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买一送一

金狮子说完这句话，从岛屿边缘缓缓降了下来。

他不是直接坠落，而是沿着一条只有他自己能控制的弧形轨迹，从容地、匀速地降落到岛屿东侧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那块岩石原本是教堂废墟后山的一处天然观景台，在金狮子降落之前已经被炸掉了半边，剩下半边刚好够一个人蹲着。

他蹲下身，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下垂，飘飘果实施展时的虚握手势松开了。

但岛屿没有动，没有晃动，没有失速，没有失去控制。

他松开了手，但力场还在。

这说明他对这座岛的控制已经深入到了不需要持续施法的地步，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想着，它自己就会进行。

他蹲在岩石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深坑中的战国，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去，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眼神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的语气忽然从狂傲的炫耀变得有些微妙。

少了几分癫狂，多了一层粗糙的、直白的、属于旧时代海贼之间特有的坦率。

不是软化了，不是动摇了，而是一个在海上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在面对另一个同样在海上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时，在一切都要画上句号的这个当口，突然不想再说那些花里胡哨的场面话了。

“战国，你给天龙人当了一辈子的狗。

换来了什么？

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语气甚至比刚才说“老子理解你”的时候更平静。

他没有笑，嘴角那个裂到耳根的弧度被他收了一点回去，只剩下一个很小很小的、冷的弧度。

他在推进城的第六层被关了将近两年，每天听着头顶第五层和第四层传来的惨叫声和疯笑声，在绝对的黑暗中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一遍一遍地反复咀嚼。

咀嚼到最后，他嚼出了一条最简化的结论。

这个结论帮他撑过了推进城的七百多个日夜，帮他撑过了越狱之后那些漂在海上不知去向何方的年份。

现在他把这条结论掏出来了，没有包装，没有修饰，就是它本身，“二十年前老子一个人打上马林梵多，毁了半座岛才被卡普按住。

现在老子回来了，带着一整座岛。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战国一个回答的机会。

但他没有等战国真的开口，因为战国也开不了口。

那个浑身是血的老人正死死地盯着头顶的岛屿，眼神里那些情绪金狮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战国现在说不出话，他说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让战国回答。

“因为神国给老子把飘飘果实修好了，还加了附魔。

第二果实，听过没有？

没听过也正常，那是罗恩那小子的技术。”金狮子把“第二果实”这四个字咬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样顺带的赠品。

买一送一，飘飘果实修好之后再送一颗附魔果实，反正来都来了，不拿白不拿。

他的语气完全不在意这个信息对在场的海军将领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海军对恶魔果实的研究体系里根本没有“附魔”这个概念，更不用说“第二果实”这种完全超出了恶魔果实单一性原则的东西。

但金狮子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他今晚要说的话太多，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让他亢奋，“老子不在乎你对神国怎么看，老子只在乎一件事。”

金狮子从蹲姿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直之后，身形比战国记忆中消瘦了一些，监狱的岁月毕竟不是那么好熬的，但他站立的姿态还是那个金狮子。

脊背挺直，肩膀展开，下巴微扬，嘴角的弧度在说，老子不管你们怎么看老子，老子就是老子。

他脚下的岩石被海风吹得微微发颤，但他纹丝不动，飘飘果实的力量把他稳稳地托在岩石表面上，像是把他焊在了那里。

他的手重新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握住了整座浮空岛。

这一次他握得比之前更紧，指节微微弯曲，手臂上的肌肉从披风下鼓起来，青筋在皮肤下跳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半度，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铸进了铁里。

“天龙人欠老子的，今天连本带利一起算。”

金狮子身后，岛屿的最高处，一面旗帜缓缓升起。

那面旗帜不是从废墟中被人拉起来的。

没有旗杆，没有绳索，没有士兵在废墟中手忙脚乱地把它绑到某个制高点上。

它是自己升起来的。

旗帜的底边先是从教堂废墟那座歪斜的石塔顶端脱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然后整面旗帜在没有任何支撑物的情况下缓缓展开，沿着一条笔直的垂直线向上升起，升到岛屿最高点上方约十米的位置停住。

在那一刻它忽然被风吹得完全展开，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像船帆在强风中鼓满时的哗啦声。

那声哗啦在瀑布轰鸣和碎石坠落的背景噪音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忽然敲了一下音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往上挪了一点。

从岛底的岩层挪到岛屿边缘，再从岛屿边缘挪到最高点上那面正在发光的新旗。

那面旗帜的底色是深海般的暗蓝。

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面的蓝，而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千米深海之下的那种蓝。

那种蓝在昏暗的天光下几乎接近于黑色，但当你盯着它看超过两秒，就会发现那不是黑，而是一种极其浓郁的、正在缓慢流动的蓝，像是有人把整片深海的海水压成了一张布。

旗帜中央的图案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轮廓，树干笔直，从旗帜底部中线向上延伸，在旗帜正中央的位置忽然炸开成一片巨大的树冠。

树冠如盖，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光不是从外部打上去的，不是反光，而是从叶子本身内部透出来的。

像是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盏极小的灯，光源就在叶子内部，光透过叶脉的纹理在暗蓝的底色上勾勒出极其精细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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