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我看不上你

顾迎清这才有胃口吃了点东西。

程越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样接一样往她碗碟里续着食物。

许安融看得心烦，可是还有事要跟这俩人说，又不能一走了之。

许安融搁下筷子问顾迎清：“你俩今天怎么会来？”

顾迎清如实说了，是楼问找借口叫她来的，并且将前因后果说了下。

许安融一下子就猜到楼问的意图，她瞅了眼程越生，“八成目的不在你，在他呢。”

“怎么摆宴自有专人负责，从家办的公关到自家的管家团队，大到场布和婚宴菜品，细到桌布银器，都能一一把关。”

许安融说着讥诮地笑了声：“倒是她架子摆得足足的，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动园子的绿植，还想锯后院那颗百年老树的枝丫，说挡了光线，无法发挥出她想要的场布效果，还影响到时候拍照，贱、不、贱、呐！”

许安融抑扬顿挫地骂了出来，这才感觉胸腔通畅了。

当然，最后许安融也是不准楼问锯树的，所谓准她砍树搬花，也只是准她砍了一颗本就长势不佳，种错地方的玉兰。

顾迎清就静静听着。

心里还庆幸，还好当初那场不算婚礼的婚礼，根本轮不到她提意见，全都是赵家包办的。

她婚礼那晚之前，许安融只叫她来过赵家一次，量了个三围尺寸，用来定制礼服。

正想着呢，就听许安融说，“楼问这人，真不知道是蠢还是什么，按理说在楼家长大，就算她骄傲不肯在赵家低头，那也该懂得基本的礼数。”

顾迎清倏地愣了下，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想细究，反而怎么都捕捉不到了。

许安融瞅了眼顾迎清，“还是你当初省心，识时务。婚礼上的一应事物，全由我们这边安排。”

程越生不以为然，懒散道：“越不上心才越没有要求，你当然就觉得省心了。”

许安融气笑出声。

以现在的视角看当初，只觉得一切都理解错了位。

那时的她觉得顾迎清和赵缙狼狈为奸，顾迎清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妄图攀高枝的上不得台面的形象。

这么久，许安融都自欺欺人地坚信着，自己手里的香饽饽，没人不想要。

她宁可相信顾迎清就是装。

许安融斜向那姿态越发散漫不羁的男人一眼，“你要不就一直别说话，时不时憋出一个屁算什么？”

程越生：“算我不想忍你。”

许安融真的要被气死了，狠狠横了眼顾迎清。

这人从头到尾不吭声，程越生还乐得替她冲锋陷阵。

顾迎清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正好吃饱无聊，她拿起手机那茬面容解锁，自动显示出了短信内容：来吸烟室聊聊。

阴魂不散。

用脚猜都知道是赵缙。

这狗东西到底有多少个手机号啊？

她都不知道拉黑他多少个号了，他还能找上她。

顾迎清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会儿身边没别的人，她也懒得表情管理，直接把无语写在脸上。

紧跟着，程越生的手机屏幕也亮起。

顾迎清猜到了什么，挑挑眉，把自己的短信内容亮给他看。

然后冲他手机的方向扬扬下巴，“看看你的。”

程越生解锁手机点进短信，顾迎清探过头去，他那儿也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能出来聊聊吗，花园如何？

连话术都一样。

这要不是约定好的，就只能是天生的两口子了。

“去会会？”顾迎清怂恿。

楼问今天明面是找她，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之前不知道她目的，但是程越生出现在赵家的那一刻，顾迎清就明白了。

程越生：“不去。”

顾迎清摩挲着下巴，“花园，怪浪漫的呢。”

程越生嗬地一声，似笑非笑地把玩她的发尾，“吸烟室，挺怀旧的呢。”

顾迎清第一回堵他，就是在吸烟室，她亲自落的锁呢。

顾迎清使劲克制着某种情绪望向他，那抹似笑非笑的暧昧在她眼角化开，她带着淡淡嗔怒拍开他的手。

许安融看着对面两人姿态亲近，窸窸窣窣不知道说什么，不自觉地拉长了脸像要吃人。

“你不见她，她只会一直缠着你，”顾迎清说，“还有我。”

·

程越生出了主楼，走了几步路进了花园。

正值初夏，花园里植物花卉开得正盛，管你清香还是浓香，统统溶在空气中，被白日里的高温一烘，再夹杂着土壤被蒸发的湿气，那味道让人心头发腻。

他站那儿，点了支烟，刚吸上一口，身后便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程越生头也没回，“楼问，你是不是没完了？是我哪句话没跟你说清楚？”

楼问硬忍受着头皮发紧的感觉，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颅，放低身段，“没有。”

程越生转过身，没有再讲话，只盯了她一眼就将眼神落在了旁边。

楼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是一株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或是不值得的他关注的某个角落。

反正他不屑将眼神多分一点给她。

楼问舔了舔唇，深呼吸说：“走到这一步，大家都不想看到。我们的意思是，能不能互相退一步？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地灯和树叶间渗透的微光交织，整个花园的光线都朦胧不清。

程越生忽然就想，这很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一些别人听不得的话。

如果面前的人是顾迎清就好了。

他会做这样那样的事，她会害怕得四处张望，不敢出声不敢动，只能用眼睛瞪他。

程越生瞥了眼楼问欲言又止的脸，只见她嘴唇在动，他走着神，心不在焉抽了口烟。

程越生问她：“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知道不知道你姑父做过什么？”

楼问心虚地移开目光。

程越生：“那就别逼我说脏话，我如果是你，现在会想办法跟邓荣涛脱钩，哄着那个傻逼老爹把自己送出国，这辈子都不再回来。”

楼问嘴角颤了颤，眼眶泛红。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楼问忽然笑了下，捋了把头发，直接看向程越生，眼神中透着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决绝。

“我能问个问题吗？”

程越生：“不能。”

楼问当没听见，“当初顾迎清走到绝境，是靠什么让你答应拉她一把的？就凭……”她顿住，反手指向自己，从上到下胡乱比划了一下，似乎找不到精准又没那么恶毒的话，“凭身体？”

程越生打断她：“男女力量悬殊，我不打你，但我能找个女的来揍你。”

楼问扯了下嘴角，是有些难堪，但又觉得没说错，理直气壮得很，“被我说中了？你再怎么想洗白她，护着她，也改变不了她靠爬男人的床改变处境的事实。”

程越生要笑不笑地反问：“你现在不就想做这样的事吗？”

楼问霎时面红耳赤。

但是程越生偏偏不再说话了，那种适时的沉默，似乎是在给她机会接茬。

是一种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楼问没办法了，她真的没办法了。

于是她心存侥幸，头脑嗡鸣着，缓缓抬头，双眸含着某种暗示看向他：“那你觉得，我能得逞吗？”

程越生像是看见鱼儿上钩那样，得逞地勾了下唇，缓缓吐出那几个字：“我看不上你。”

楼问备受屈辱地握紧了双拳，眼神中的暧昧统统消失不见，只有想将他千刀万剐的痛恨。

程越生压着眉心，厉眸扫向楼问：“以前给你脸的时候不要，非要上赶着来找骂？现在满意了？”他吊儿郎当地指指自己的脑子，“替我转达邓荣涛，就算狗急跳墙了，能不能也带点脑子？不是遇事推个女人给我就能解决。再说老子刚结婚，他搞我爹妈就算了，现在还想破坏我家庭，真他妈老毒物不除不快，你也别觉得无辜！”

楼问被气到几乎全身都在颤抖，但因为死死克制，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眼眶里包着死死不肯留下的眼泪。

楼问压抑着尖叫：“大家都是有苦衷，别说得好像你多无辜，顾迎清又是什么绝世纯净白莲花一样！”

程越生笑了下，“我说我无辜了？想给自己开脱别带上我和我老婆，顾迎清不是白莲花，她是粉色那品种的。”

楼问无语，一脸你到底在说啥，没想到你有病的表情。

程越生戏谑：“看来邓荣涛交给你的任务是完不成了。”

楼问不再装，疲惫又不甘地看向他：“如果我姑父有意让我跟你相亲时，你身边没有顾迎清，你会考虑吗？”

“我看起来是不挑的人吗？”

楼问梗着脖子：“所以我哪里不如她？”

程越生皱眉，难得说了句正经话：“她不会靠贬低别人来证明自己。”

楼问不信，嗤笑。

程越生知道跟她不必多说废话，“反正对于楼小姐这种天之骄女来说，不会承认自己不如谁，哪怕我说一百条我痴迷她的理由，你也只会嗤之以鼻。我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谈我跟她之间的感情或者经历，但我恶心你们这些人张嘴就是对她的污言秽语。你要是想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是我先爬她的床，然后勾引她来爬我的床。”

楼问强词夺理：“你现在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她成了你老婆。”

“是啊，她成了我老婆，你没有。就这么简单。”

楼问崩溃：“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你，来州港见姑妈的每个假期，我都是想来见你，这不是假的，你为什么要这要对我？”

程越生冷漠注视她：“关我什么事？”

楼问震惊地看着他。

程越生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不要再说这些，也没必要把你自己剖开给我看，我不想听，我也不在乎。你现在玩这些把戏我门清，你没机会，我不会给你机会。你当初在我车上偷偷装GPS，邓荣涛趁我没在家把顾迎清引出来制造那场车祸之后，我很想让人把你也拖出来撞死的。”

楼问瞳孔霎时放大，后背没前兆地发冷。

他知道……

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楼问心虚，他阴鸷的眼神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

程越生：“说完了，就这样。”

他说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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