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钱要飞了。

刘辉被纪委带走关了三天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韩楚风耳朵里。

他恨得牙根痒痒。

好端端一个财政局长，说带走就带走，说关三天就关三天。

事先没一个人跟他这个市委书记打招呼。

放出来之后他才知道，字，还要他这个市委书记亲手来签。

这哪里是处分刘辉？

这分明是打他的脸！

这不是侮辱人吗？

站在办公室里，他背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韩楚风对章越说道，“这个李霖，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了！明知道我向上级要来了二十亿投资款，他就把手伸到市财政局去了？刘辉这个人，我还是很看重的。越是我看重的人，他就要收拾？哼！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章越面带忧虑地说道，“如此看来，李霖在镜州已有根深蒂固的迹象。这二十亿投资款，别到时候，不能顺利打到我公司账户啊...”

他最关心的，还是这笔钱。

公司注册好了，架子搭起来了，京里的关系也都打点遍了。

就等这二十亿一到账，章总的好日子就开始了。虽然钱不是他的，但是他也成了掌控几十亿资金的大人物了。

再者，姜承望进去了，秦家脸面丢尽...要是这二十亿再打了水漂，他这一趟，可就真成笑话了。

韩楚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这钱是我要来的，我不用，谁也别想用！”

章越连忙附和道，“就是！韩书记出马要来的钱，他李霖手再长，还能伸到京里去？”

话虽这么说，章越心里其实没底。

姜承望那么横的人，说进去就进去了。

在镜州这块地界上，还有什么是李霖办不到的？

顿了顿，韩楚风越说越气，接着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叫庞连云过来问问！他凭什么那么听李霖的？一个纪委书记，不经过我允许，说抓就抓？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说罢，他让秘书给庞连云打了电话。

章越在旁边煽风点火，“对！就得当面锣对面鼓地问清楚！纪委了不起啊？纪委也得归市委领导！”

韩楚风没接他的话。

领导归领导，可真要把纪委书记叫来，话说到什么份上，他心里也在掂量。

庞连云这个人，史纪元案办得铁面无私，在市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这种人，吓是吓不住的。

不一会儿，庞连云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

庞连云一进门，韩楚风连坐都没让他坐。不过人家也没有打算坐下。

韩楚风沉着脸质问道，“庞书记，什么情况？刘辉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不吭一声就把他抓了，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市里带来多大的影响？”

庞连云面色坦然地说道，“没有提前向你汇报，是有原因的。我只是把他带回来问问情况。他的举报件，堆在案件室里，堆满了一张桌子。我要是不问问，别人还以为我在包庇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纪委查案，天经地义。

举报件堆成山，纪委书记不问，那才是失职。

你市委书记再大，能大过党纪国法？

韩楚风追问道，“那为什么不提前通气？”

庞连云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没有对他做出处分，也不是正式留置。”

说罢，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韩楚风面前。

动作恭敬，态度却不容置疑。

庞连云说道，“这是纪委出具的处分文。根据掌握的证据，决定给予刘辉严重警告处分。您过下目。”

文件就悬在韩楚风面前。

接，还是不接？

韩楚风盯着那页纸看了两秒，到底还是伸手接了。

他感觉自己再次受到了侮辱。

叫你来，是兴师问罪的。

你倒好，反手把处分文件拍在我面前。

不问，就不签字了？

叫你过来，你就让我处分刘辉？

我是这个意思吗？

庞连云见他犹豫，接着说道，“就我们手里已有的证据，给他一个严重警告，很轻了。上纲上线，是要免职的！当然了，韩书记你要不同意，我也不会单独给他处分。只是传出去，大家还以为，你跟他之间有什么勾连呢。”

这话，软中带硬。

韩楚风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庞连云继续说道，“史纪元案还在发酵。他刘辉跟了史纪元那么久，身上能没有一点毛病吗？可以这么说，一查一个准！所以韩书记，签这个字，可不能犹豫！”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

你这个市委一把手，但凡犹豫一下，别人都会猜测，你跟刘辉，乃至跟史纪元，有什么猫腻。

韩楚风被逼到了墙角。

签，等于亲手处分了自己刚拉拢的人。

不签，下一秒，闲言碎语就能把他淹了。

他捏着那份处分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最后，还是不甘地签了字。

韩楚风咬着牙说道，“既然有问题，该处分，要处分。但是庞书记，希望你以后尊重一下我。抓人之前，最好跟我通气！免得常委们问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还好说，如果省领导有人过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庞连云收起文件，站起身，平静地说道，“事情说明白了，字也签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拎着公文包，不卑不亢地走了。

韩楚风一个人坐在那儿，脸色难看。

这份文件，签的是他韩楚风的名字。

可人人都知道，操刀的是谁。

庞连云这一趟，名为请示，实为逼宫。

他还不能不签。

不签，就是护着刘辉。

护着刘辉，就是跟史纪元案沾边。

好一个李霖。

人不出面，刀刀见血！

......

窝了一肚子火，韩楚风又叫来了刘辉。

刘辉进门的时候，腰弯得比谁都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在家里，他刚跟老婆表过态，往后收敛着点儿，别再站错队。

这边话音还没落地，韩楚风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见了面，韩楚风先摆出一副关怀的姿态。

韩楚风说道，“你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我刚把庞连云叫来，训斥了一顿，他们做事，太没有规矩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带着三分责备，接着说道，“可是刘辉，你说你，净搞那些歪门邪道干什么？养女人，吃公款...你这些脏事儿，让我怎么给你说情？说得多了，别人还以为，我收了你多少钱！”

刘辉低着头，心里难受。

心说，我这是为了谁？

还不是因为替你隐瞒资金用途，得罪了李市长！

你倒好，亲自在处理我的文件上签了字，现在还在这儿装好人？

他嘴上却说道，“韩书记，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

韩楚风装模作样地说道，“以你的案底，免你的职都是轻的。但我跟庞书记商量了一下，就给了你一个最轻的处罚。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儿，屁股擦干净点！”

刘辉在心里骂道，这是人家李市长不追究了，哪是你给求的情？

太装逼了！

但嘴上，他一个字都不敢露。

依旧恭敬地说道，“是，我知道了。”

心里想的是，你求的屁情！

处分文件是你亲笔签的，求情的功劳也是你张嘴就来的。

合着好人全让你当了，坏人全让纪委做了。

经过纪委那一趟，刘辉算是把这些人看透了。

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

只有李市长那种人，打了你，还给你指条活路，那才是真能耐。

韩楚风这才话入正题，“那二十亿，到了吗？”

刘辉回道，“到了一半，还有一半正在办...”

韩楚风吩咐道，“到了之后，过来找我签字，直接拨给章越公司。”

刘辉迟疑道，“这么大一笔钱，不开会讨论一下？没有政府的会议纪要，这么花钱，是违规的。”

韩楚风诧异地看着他，“会议纪要可以后补。有我的签字，你怕什么？”

刘辉说道，“不是怕，而是不敢这么操作。我看，您还是跟市政府李市长商量好这笔钱怎么用之后，再转账吧。”

韩楚风勃然大怒，瞪着刘辉骂道，“我是镜州的一把手，我需要跟谁商量？他李霖敢不听我的？好啊，那让他也去上级要几十亿试试！看他有这个能力没有！哼...这些钱是给我自己的吗？还不是为了市里的发展！”

刘辉心说，李市长要是能同意，那才出邪了呢！

你说得好听，不是为你自己。

可你这么操作，就有中饱私囊的嫌疑！

嘴上，他还是那句话，表现的很为难地说道，“韩书记，我真没有这个权限，别为难我了...没有李市长的签字，这钱，出不来！”

韩楚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刘辉，你不是被李霖吓破胆了？我的话都不听了？嗯？早知道这样，让纪委免了你算了！”

刘辉低声说道，“韩书记，我一切听组织的...”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扎心。

言外之意就是。

你个人，代表不了组织。

韩楚风听懂了。

他知道，再跟这个滚刀肉废话，也解决不了问题。

韩楚风把手一摆，“你回去吧。回去后再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我说话！”

刘辉点头答应，退了出去。

出了门，他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掏出手机，直接给李霖打了过去，把韩楚风的指示，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什么后补会议纪要，什么直接拨给章越公司，一个字都没敢落下。

电话那头，李霖听完，只淡淡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可刘辉听得出来，这两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不动声色的火。

挂了电话，刘辉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他过了！

......

办公室里，韩楚风越想越气，又越想越无力。

来镜州这么久，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贵为一把手，签得动处分文件，却签不动财政的一笔拨款。

刘辉这条路，堵死了。

财政局的钱，没有李霖点头，一分都动不了。

如果直接去找李霖说好话呢？

那就等于，彻底败在李霖手下了。

他韩楚风来镜州，是要干出一番事业的，不是去给李霖低头的。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孙博。

市长管着市政府，拨款开会，名正言顺。

孙博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二十亿躺在账上，刘辉不肯签字，这事儿早传到他耳朵里了。

韩楚风这时候请他过去，准没别的事。

他本想推，可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一把手，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去就去吧。

反正就一条，不松口。

进了办公室，韩楚风好言说道，“孙市长，这二十亿已经到财政账户了。我想，市政府是不是紧急召开个会议，通过一下，把这钱拨给章越公司？”

孙博一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让我出面开会？

会上谁来拍板？

还不是得看李霖的脸色。

这活儿接过来，就是替人顶雷。

孙博笑着说道，“行。回去后，我找李市长商量一下，看他什么意思。”

闻言，韩楚风愣住了。

所有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请孙博来，是想让孙博替他出面。

孙博倒好，一张嘴，又把球踢回给了李霖。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孙博脸上挂着笑，端坐着，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那意思很明白。

这事儿，我办不了，你看着办。

李霖。

李霖。

又是李霖！

找财政局长，财政局长要李霖签字。

找市长，市长要找李霖商量。

这个镜州，离开他李霖，就不转了？

韩楚风端着茶杯，半天没有喝一口。

他到这个时候才算真正咂摸出味儿来。

姜承望折了，刘辉蔫了，孙博躲了。

他以为自己握着二十亿，就握着一张王牌。

可在镜州，这张王牌，人家不签字，就是一张废纸。

还有更可怕的呢。钱到了镜州不归他管，那就归李霖管。

这钱，李霖要是用作他处呢？

二十亿，那可是能办很多大事儿的！

最后是要形成政绩的。我他么辛苦要来的钱，成了别人的功绩？

越想他越觉得憋屈！

他已经不再是温文尔雅的那个韩楚风。

此刻，是暴躁的，头脑简单，恨不得杀人的韩楚风。

他颤抖着拨通秦苏哲的电话，说道，“苏哲...你姐辛苦要来的二十亿，眼看就要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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