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内部破局。
李霖走后没多久。齐向东就匆匆而来。
进屋之后，他一改平时沉稳的形象，先是端起桌上也不知何时的茶水咕咚咚灌了几口，然后看向田宝光说道，“田书记，都查清楚了，那个女人就是李霖带来的。现在他违法了，殴打他人也是重罪，是不是我带几个人把李霖请回局里，关他一阵？”
田宝光面色阴沉的说道，“你关他干什么？你关的住吗？他一个电话打到省厅，你能拿他怎么样？”
齐向东本来以为，这次帮着秦家、田宝光收拾了李霖，要立大功了，可是却被田宝光一席话浇了一盆凉水，他有点失落的说道，“田书记，这种事儿，省厅也敢明着帮他李霖？我就不信这个邪。”
田宝光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行啊，你有本事你就去请李霖吧。等到吴厅长电话打到你手机上，看你怎么应对。你是警队的人，难道你就不知道李霖在你们系统身份有多特殊？人家是特别专员，就是犯事儿了，没有省厅的命令，你也抓不了！更别提关他了。”
“省厅专员的身份我是知道啊...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呀...还得等省厅的指示才能办？”齐向东嘟囔了两句，接着又说道，“如果任由李霖在咱宁州横行无忌，早晚他得把咱宁州的天给捅穿不可。这次他敢对程小飞私自下手，下一次呢？等他掌握了要命的线索，会不会直接带着省厅乃至省纪委的人，来咱宁州秋后算账啊？田书记，你不怕我怕呀......”
田宝光怎么不怕？怕的要死。尤其是齐向东说出省厅、省纪委的时候，他心里忍不住颤了颤。可他还是得保持镇定，不能让手下人给小看了。
于是，他绷着嘴，沉思几秒开口说道，“不行的话...就把那俩犯人从拘留所里放出来吧。”
齐向东一愣，反对道，“那怎么能行？人放出来岂不是跟直接交给李霖一样？您可能还不知道呢，他除了派有私兵之外，龙刚带来那几个人平时也都没有闲着，表面上吃吃喝喝，暗地里人家在马不停歇的查案！只要这俩人露头儿，他们保准收到消息，立马就把人抓了。到时候，怎么跟秦大公子交差？田书记，这时候你可不能动摇啊，得罪了李霖大不了就是挨领导几句训，要是得罪了秦家人，人家可是会把咱们的底细给抖露出来的，弄好咱们现在拥有的就成别人的了！”
这点，田宝光怎会不知。但是齐向东的话也未免有点夸张。秦家只是对自己有恩，自己只是不想辜负秦家，并不是害怕秦家。秦家作为政界人士，即便是分道扬镳了，他们也不会追着你不放，非要清算你，把给你的再要回来。如果就这点格局的话，秦家也做不到桃李满天下...做不到权势滔天。
现在要过的，无非就是心理关。
但是就齐向东的态度而言，田宝光意识到重重压力。
他有心放水，帮李霖一把，免去一桩灾祸。但是齐向东这个不怕死的，竟然想一条道走到黑。可见，他还是不懂李霖在汉江的可怕之处。
他叹口气说道，“老齐呀，实话告诉你，李霖刚来找我了。”
齐向东静静的看着他，一脸的疑惑。
只听田宝光说道，“李霖说，这桩案子很严重，劝我不要再插手。说实在话，我有点不想管了，也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了。我现在就问问你的意见，你准备管到底，还是...就此罢手？”
齐向东惊讶的看着田宝光，心说，一开始是你替秦家传递消息让我无论如何护好这俩人的，现在你想甩手？可是老子已经把人都给得罪了啊！我现在撤了，不仅在秦家面前得不到好处，还把龙刚、李霖都给得罪的死死的...人家在省厅面前歪歪嘴，说我齐向东包庇罪犯，我以后还怎么在公安系统混呢？升职不成了泡影。
但是面前的人又是他顶头上司，他今天要是拒绝了田宝光的提议，那他以后想在宁州混，估计也混不下去。
进退两难...
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决心，再次劝道，“书记，把人放出来，可以，但是怎么秦大公子交差你想好了吗？如果和秦家撕破脸......咱俩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反正，你决定怎么做，我都支持你，但别让我遭到秦家的记恨，你也知道，我现在升职关键期...我还想往前再走一步呢。”
田宝光说，“升职的事儿，我会帮你的...你不用有太多顾虑。秦家，我会给他一个交待...”
齐向东说，“那我回去就放人？”
田宝光说，“也不急，我想让程小飞跟李霖斗一斗试试...如果能把李霖逼走，咱们也不用这么为难了。当然了，最近这段时间，你依旧好好配合镜州警方，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来。”
齐向东点点头，“这点你放心吧，接下来我给龙刚演一场好戏，让他知道我在尽力帮他找人就是了。”
田宝光嗯一声点点头，又说，“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总之，一切还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人嘛，总想两全其美是不容易的，就像我们俩现在，谁也不想得罪，但还必须得选一个...所以就得用得手段。一会儿我给李霖回个电话，就说我答应全力帮他...然后你那边也卖卖力，让龙刚信你是在帮他找人，别带人家去景区转了。秦总那边我也给他回个电话，让他知道咱们的难处...如此一来...兴许两边都能稳住。”
齐向东点点头说，“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说完，他退了出去。
田宝光思考片刻，给李霖去了电话，直说道，“李霖老弟啊，你的话我反复想了想，之前是我有顾虑，没有配合好你们的工作，接下来你就看我表现吧，但是人能不能找到，我依旧没法给你百分百答复...你说的很对，我犯不着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去包庇两个纵火杀人犯，希望你信我一次。”
李霖在电话那头儿沉默片刻说，“田书记，你能醒悟我很高兴。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将罪犯抓住。”
“好！有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接着就打给了秦苏哲。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秦苏哲略带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田书记，何事？”
田宝光笑着说，“秦总，是这样的...我这边压力很大，李霖不仅派了镜州市局的人来，还私下带了一队人过来，差点把那个程小飞给抓了...而且他刚才来跟我摊牌，劝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心想这是秦总你交待的事儿，我怎能不尽心呢？可他给的压力太大了，说要掀翻我在宁州摆下的摊子...如果他要是真的把人找到带回去了，希望秦总不要怪罪我。”
秦苏哲诧异道，“这个李霖脑子是不是有病！竟然把矛头直接对准了你这个市委一把手？呵呵呵...有意思。他难道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
田宝光说，“是的，听他语气，他什么都知道。”
秦苏哲眉头皱紧，“这不可能啊...你是我秦家埋在汉江的暗桩，他怎么会知道。”
田宝光说，“他人很聪明，也许是猜出来的吧。”
“猜出来的？呵呵呵...我看，你是被他诈唬出来的吧！”秦苏哲冷笑。
田宝光尴尬一笑说，“不会，我什么都没有说...”
秦苏哲也不想追究，只是冷冷的嘱咐说，“你别被李霖给吓住了。他能搬到史纪元，但未必能动你分毫。再者说，就想孙博这种一身毛病的人我都能保住，你清清白白的怕什么？你一直不是想去安北市吗？这次办好了，我去找你们冯书记说！”
安北。
现在钱凌云主政的地方。
也靠着安北市委书记的身份，钱凌云进了省政府班子，下一步就是副部级。
这个地方不仅是他田宝光想去的地方，也是所有汉江地级干部想去的地方。
地厅级到省部级，虽然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中间却隔着十万八千里，跨过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主政安北，对他的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他又动摇了...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在双方之间划水，最好是谁也不得罪，谁都笼络住。
他看似坚定的点点头说，“秦总，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护住这俩人的...但如果这边形势不受控制，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秦苏哲倒也通情达理，说道，“嗯，只要你尽心就行。李霖没你想的那么牛逼，这次他不是没把程小飞给抓走吗？接下来他已经无棋可走了。耗他几天，自然无功而返。”
田宝光点点头说，“好，就这么说。”
......
阿冰回去后又给李霖派来一批手下。
总计一台车六个人。
也都是身手敏捷训练有素之人。
自从阿冰失利之后，李霖就搬出了市委招待所，另找了一处酒店住下。
至少这里不会被人看的那么清清楚楚。
六个人将车子停在酒店停车场，上楼来到了李霖的屋内。
李霖招呼他们坐下，领头儿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做乔嵩，熟人都叫他小乔。小乔个子不高，平头，四方脸，眼睛有神。
坐下来后，小乔主动问道，“李市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几个听候差遣。”
李霖说，“先住下，现在程小飞受到惊吓，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机会下手。你们就先跟着龙局长，暗中摸排，有事儿我再召集你们。”
小乔点点头，看向刚进来坐下不久龙刚说了句“有什么事儿您指示，我们随时待命。”说完就带着人出去，安顿住处去了。
龙刚看着几人背影，缓缓点头说道，“这几个小伙子可以，何不让他们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呢？”
李霖笑笑说，“我又没什么危险，也不是多大的人物，用不上这么多保镖。刚好你人手有限，把他们补充给你，你就能把网铺的更开。哎对，你在市局侧面打探的怎么样？”
龙刚说，“有一点眉目了。我私下找了局里几个郁郁不得志的中层干部，他们对齐向东意见很大，两杯酒下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李霖好奇说，“都说了些什么？”
龙刚说，“首先，齐向东跟程小飞之间关系密切，这在宁州几乎是人所共知。有个老同志断言，我们要找的人一准是被齐向东给藏起来了，至于藏在哪，他给提供了几处猜测...一是由警察护送去了别地，二是还在宁州，灯下黑。那位老同志说，凭齐向东和程小飞之间的关系，他不可能不帮程小飞，咱们一到宁州，消息早就传到程小飞耳朵里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警惕心那么强，提前埋伏了阿冰...”
喝口茶，龙刚接着说，“对于灯下黑这个说法我比较认同。当初咱们俩也说了，藏人最好的地方就是公安局。市局没有，那就是在县区...县局拘留所给这俩人提供俩住处，谁能查的到？”
李霖缓缓点头，随即犯难。
如果齐向东真来这一招，可该怎么查呢。
首先他们没有允许，进不去拘留所。若要进去就得得到齐向东允许，他要是提前转移，去了也是一场空，没有什么意义。必须得暗中摸清楚这俩人是不是像龙刚说的，藏在某个拘留所里。查实了才能进一步行动。
龙刚接着说道，“如果查出来这俩人真被齐向东给藏起来了，呵呵，那一切就好办了。包庇嫌犯，这可不是小罪，到时候我去找吴厅长要红头文件，看他齐向东还挡不挡得住。”
李霖说，“你继续保持跟市局这几个人的沟通，如果他们愿意帮忙去拘留所里探一探虚实，你就告诉他们，咱不会亏待他们的。”
龙刚说，“人家也是知道咱们俩的身份，所以才向咱透露这么多的。加上这些年他们在齐向东手下干的也不趁心意，我想只要许给他们好处，他们会帮忙的。咱们不好下手，这帮宁州市局内部的人，一定有办法帮咱们查一查。”
李霖点头，哪怕是画饼，先把人笼络住再说。
这时，龙刚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田宝光不是给你打电话说这次要尽全力配合我们查案吗？是缓兵之计还是真心的？”
李霖笑笑说，“他要是想交人，何必假惺惺的说尽心协助我们，直接就把人交给我们了。”
龙刚苦笑摇头，“他这是谁也不愿得罪啊...”
李霖说，“反正丑话我已经说了，他怎么选，一切后果他自己承担。”
......
当天晚上，龙刚就付诸了行动，私下里宴请了宁州市局两名老干部。
说老，也不是不很老五十出头年纪，资历比较老。
三个人坐下来，几杯酒下肚，龙刚开始抱怨说，“两位老同志，我龙刚是不是太无能了？领导交给我的任务迟迟办不成，哎，我真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差啊。”
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人劝他说，“龙局长，你别灰心，事情还没有到最后，说不定有转机呢。”
另一人也劝说道，“是啊，你是省厅下来的，省里边有根，齐向东再想不开也不敢公然跟你作对。只不过我猜，这件事儿一定牵扯到他的利益，所以他才冒险把人给藏住了...当然了，这都是猜测。”
龙刚眼前一亮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齐向东把人给藏了，到底有什么线索没有？不会真的是凭空猜想的吧？”
花白头和另一人相视一笑，说道，“并不是凭空猜想。给你们当向导那个老周，他自己都说了，齐向东在办公室交代他，让他敷衍你们，带你们去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查...从这儿就能看出来，齐向东不想让你找到这俩嫌犯。”
龙刚皱眉道，“有这事儿？”
花白头说，“老周跟我们俩熟，喝多了啥话都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能有假吗？”
龙刚虽然心里明白事情的症结在哪，但还是假装什么也不懂似的，问了一句，“可齐向东这么做，为什么呢？”
花白头笑笑说，“之前跟你说了，齐向东和程小飞是穿一条裤子的...肯定是程小飞求他把人藏起来呗。”
龙刚若有所思缓缓点头，然后乞求的眼神看向两人，说道，“两位老哥，你们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这俩人到底藏在哪？”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端起酒盅默默的喝了起来...似乎对龙刚的话充耳不闻，又似乎是等龙刚的下文。
龙刚也懂了，这俩人是想谈条件，要好处。
于是，他按照李霖交待的，清清嗓子说，“这样吧，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到人，回去后我会向省厅吴厅长特别介绍你俩，让他以后多关注你们，如果你们市局有提拔的名额，优先给你俩！怎么样？”
闻言，两人眼前皆是一亮，他们俩在市局混了这么多年，也才正科级，齐向东来了之后更是看不上他们这帮老家伙...处处针对，处处冷落...苦活儿累活儿都让他们干了，可是遇到好事儿，全都让给那些有权势有背景的人了。这几年他们被打压的够苦！别说是帮龙刚对付齐向东了，他们甚至都想着找机会主动去纪委告他齐向东了！
然而，龙刚来了。他们都知道龙刚是省厅红人，只要搭上龙刚的船，说不定就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呢。
对他们俩来说，有龙刚这句话，让他俩干什么都值了。
花白头当即就说道，“龙局长，你这话说的就让我俩不好意思了...我们明知道齐向东不是东西，知法犯法，而你又是为了办案来的，我们帮你一把是理所当然的，求什么回报。”
龙刚可没打算跟他们来什么虚的，直接摆手说，“我是认真的！李市长你们也听说过吧？他也说了，只要你们能帮忙把人找出来，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事儿随时可以向他开口，他一定全力帮忙！李市长这人什么背景，不用我多说吧？”
花白头俩人听到李霖的名号瞬间安静下来，脸色也凝重许多。他俩怎么会没有听过李霖的名号...知道人家背景深厚，直达天听...能攀上这艘大船，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片刻，花白头说道，“既然龙局长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忙，我们哥俩帮了！但是人具体藏在哪，我们俩还需要仔细的打听...你耐心等着就是了。还有一点，我得提醒龙局长你一声，程小飞这个人是地痞无赖不假，但不是普通的地痞无赖，他有脑子，而且跟齐向东绑定的很深，在宁州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可得当心他找你们麻烦。尤其是李市长，他孤身在宁州，小心为妙。”
龙刚点点头说，“知道了。那你们说说，你们准备怎么帮我查？”
花白头说，“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齐向东把人藏在某个拘留所里。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以前这么做过。前些年也是为了帮程小飞的人逃脱外地警方的追查，他就把人藏进了县区拘留所，这招很有效，最后外地警方无功而返......你们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很像！”
龙刚问道，“你们能直接进拘留所查？”
花白头表情轻松的笑笑说，“那倒不用进去查。我们俩在宁州公安系统干了几十年了，官没多大，但系统内还有几个靠得住的关系，有几个就是拘留所的副所长，我可以通过他们打探。”
龙刚惊喜道，“如果这样就太好了！那我就静候二位佳音了！”
花白头举起酒杯笑道，“事儿办成了，龙局也别忘了对我们俩的承诺。我们这年纪当不当领导不重要了，只要让我们享受到相应的级别，就行了！”
龙刚爽快说道，“放心，你们的事儿包在我跟李市长身上，一定让你们满意！”
“好！最快明天，最慢后天，给你答复！”
两人相继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就这一章六千字，下章更精彩，敬请期待，麻烦同志们多多催更，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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