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心真大啊。
季海富说瓦村那些人已经抓了。
人正在审。
李霖忽然有兴趣,说想去现场看看。
季海富只是愣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因为拘留所这地方晦气,一般官员不是无奈都不愿去。
这位李常务不同凡响,竟主动提出要去看看怎么审。
他不知道的是,去拘留所审案,李霖可不是头一回。
镜州市的拘留所在市区西边,接近郊区了。
老赵路熟,开着车驶出市政府大门,左拐右拐,也就二十分钟就到。
李霖下车,发现季海富早已等在门口。
两人握握手,并肩走进了拘留所。
走过一排铁栅栏房,里边的囚犯都好奇的抬头张望着李霖这个穿着整齐的官员,低头小声猜测这是谁?
来到王山魁关押的地方。
李霖隔着栅栏门看他一眼,小声问道,“王主任,还记得我吗?”
王山魁一脸的颓废,往日光鲜不再,他抬起头看到李霖,眼神逐渐清澈见底,他猛地跑到门口,抓住栅栏门,痛哭流涕道,“李市长,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追究我了...”
李霖隔门问道,“你是得罪我了,还是得罪老百姓了?是侵害了我的利益,还是侵害了百姓的利益?为什么要跟我认错?我又有什么权力饶你!”
王山魁摸把泪说,“是,是我侵害了瓦村群众的利益,害的村民失去了致富的希望,我该死...”
李霖问道,“这几天关在这儿,想清楚了吗?”
王山魁愣了一下,问道,“想...想什么?”
李霖轻叹,“看来还是没有想明白啊!我听说你不配合审讯?我看,你是这辈子不想出来了!你知道你犯的事儿怎么定性的吗?村霸、恶霸!扫黑除恶重压之下,你是要被当作典型,重判的!好自为之!”
说完,李霖转身欲走。
王山魁只觉心头一阵,拍着栅栏门呼喊道,“李市长别走,别走...您想知道什么,我全都招,全招!”
李霖没有回头,而是吩咐身边人,把王山魁带去审讯室。
审讯室里。
王山魁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蔫了一圈。
才几天工夫,脸上的油光没了,胡子拉碴,手腕上的金表早没了,换了一副手铐。
进门一抬头,看见坐在桌子后面的人,正是李霖。
他像是斗败的公鸡,头儿一耷拉,小声说,“李市长,有什么,您问吧。”
“配合了?”
“绝对配合。”
“好,第一个问题。”李霖伸出一根手指,“瓦村的资产侵占,民宿也好,温泉水也好,游乐设备也好,乡里知不知情?”
王山魁的眼珠子转了两下。
“这...这都是我们村里自己搞的事...乡里,乡里应该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李霖笑了笑,“王山魁,你侄子在里面可没这么说。他说逢年过节往乡里送钱送物,都是你指使的,名目、时间、经手人,一条一条都写了。你还狡辩?好呀,我看你是在耍我,不是真心配合。算了你还回监牢吧。”
说完,李霖吩咐身边人收拾记录本,准备走。
王山魁的汗一下就下来了,“我说我都说!这次不骗您!”
“第二个问题。”李霖伸出第二根手指,根本不给他喘息的空当,“刘东和陈乡长,这些年从瓦村拿了多少好处?一年拿多少?拿了多少年?”
“第三个问题。”李霖竖起第三根手指,身子往前倾了倾,“当初那些外地商户,投资商,到底是谁逼走的?怎么逼走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那些人,我们已经在联系了,人家愿不愿意开口,只是时间问题。”
三个问题问完,审讯室里静得可怕。
王山魁低着头,脑门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手铐上。
他心里翻江倒海。
刘东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转。
滚,以后别来找我。
你媳妇孩子还在县里吧?
他哆嗦了一下。
他要是把刘东供出来,刘东现在还是乡党委书记,手还没被铐上,他老婆孩子在县里,出个事怎么办?
可要是不说...侄子已经把送钱的事撂了,那些商户一开口,撵人的事也瞒不住。
到时候他一条都跑不掉,还落个态度恶劣。
李霖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放缓了些。
“王山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刘东报复是不是?”
王山魁猛地抬头。瞳孔缩了一下,没敢接话。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李霖靠回椅背上,“刘东违法犯罪的重要线索,我们已经掌握了。纪委办他的案,是早晚的事。”
“你自己掂量。你现在说了,叫检举揭发,有立功表现,量刑的时候是要考虑的。等他先咬你,或者等别人把证据摆齐了,你再说,那叫什么?那叫负隅顽抗。”
“你今年都五十了?孩子还在上初中吧。你想让他下次见你,是在十年以后,还是三五年以后?”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王山魁的肩膀垮下去了。
“李市长...”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我要是说了...我老婆孩子,能有人护着点不?”
“只要你说的属实。”李霖点头,“法律会保护证人。这一点,我说话算数。”
王山魁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乡里知情。”他哑着嗓子,一句一句往外倒,“不光知情,说句实话,某种程度上,就是乡里授意的。当初投资商刚来,民宿刚建起来,刘书记...刘东就把我叫到乡里,说项目落在槐树乡,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外地人经营,咱们说了不算,不如想法子换成自己人。”
“民宿分了之后,村里每年都要给乡里表示。刘东一年二十万,陈乡长十万,从租金和温泉水的钱里出。淘气堡开起来以后,每个月两万的分成,刘东拿大头,我拿零头。逢年过节的烟酒卡,另算。”
“商户也是乡里让撵的。刘东说外地人管不住,留在村里是祸害。怎么撵...我带人堵过门,半夜砸过玻璃,断过他们水电。投资商那个姓张的老板要报警,刘东说让他报,乡派出所那边他打招呼。后来人家孩子上学路上被人跟了两天,吓得连夜就走了。欠租的事,是编的,合同原件...被乡里收走了,说统一保管。”
办案人员的手在笔录本上飞快地动。
李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预想过乡里不干净,但没想到烂得这么彻底。
一个乡党委书记,一个乡长,把上亿的扶贫项目当成自家的提款机,撵商户、分公产、压案子,样样都是他们点的头。
这哪是基层干部,这是披着官衣的土匪!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去槐树乡,把刘东和陈乡长从办公室里铐出来。
但他压住了。
程序不能乱。
口供只是口供,要把案子办成铁案,得一环一环扣死。
李霖站起身,对办案人员吩咐,“继续审。他刚才说的每一条,全都记下来。拆开了揉碎了,一笔一笔都不要放过。时间、地点、经手人、钱的去向......能对应银行流水的调流水,能找到证人的找证人。证据链必须做扎实,我要让任何人翻不了这个案!”
“是!”
李霖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山魁,“你今天说的这些,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说完,他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方正迎上来,“老板,回市里吗?”
“去市纪委。”李霖一边走一边说,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
此刻。
槐树乡,党委书记办公室。
刘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一串珠子。
这几天他睡得其实还行。
表叔蔡喜荣的电话打不通了,提拔黄了,泥菩萨过江,这条线算是断了。
他难受了两天,也就想开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要火别烧到自己身上,留得青山在。
王山魁那边,他判断过无数次了。
那小子有家有口,祖祖辈辈在洛安,老婆孩子在县里住着,房子车子都在眼皮子底下。
借他八个胆,他也不敢把自己供出来。
供出来他有什么好?罪加一等不说,老婆孩子往后在县里还过不过日子?
设备的事,王山魁都推到王小军头上了,叔侄俩一个关着,一个在外头...不对,现在也进去了。
刘东盘珠子的手停了停,随即又继续盘。
进去就进去吧。
村里那点事,偷设备、占民宿,说到底就是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最多算他王山魁带头侵占集体资产,判几年就出来了。
扯不到乡里!
只要王山魁咬死是他自己干的,乡里顶多挨一个监管不力的批评。
批评怕什么?他刘东这些年挨的批评还少吗?
然而,这些话都是顾朝夕劝他的。所以他的心才这么大,认定了这件事烧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可惜了自己表叔,因为替自己打个招呼,就是去了一辈子唯一一次升副厅的机会...可怜啊!
其实也没什么可怜,表叔这个老家伙这些年从他身上也没少搜刮....便宜没少占,只能是俩字...活该!
李霖李霖~~~你再牛逼,能把我们洛安所有干部给抓了?恐怕,顾书记这一关你都未必过的去!
“呵呵呵~~~想那么多干啥....能咋地!”
想到这儿,他甚至有些得意,拿起手机给陈乡长拨了过去。
“喂,老陈,在哪儿呢?”
“县里,福满楼。”陈乡长那头吵吵嚷嚷的,明显是喝上了,“陪几位局里的领导坐坐。刘书记,来不来?给你留个位子。”
“我就不去了,你们喝。”刘东往沙发上一靠,“少喝点,注意影响。”
“怕什么。”陈乡长压低声音,带着酒意笑,“刚才席间还有人提瓦村的事,我说就是村里偷了几台设备的小案子,人都抓了,该退的退,该判的判,翻篇了。王局长还说呢,槐树乡反应挺快嘛。”
“哈哈,是这个理。”刘东也笑了,“行了,替我敬王局长一杯。”
挂了电话,刘东把脚翘到茶几上,哼起了小曲。
县城福满楼的包间里,陈乡长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满面红光地站起来。
“来来来,各位领导,我再敬一圈。我们刘书记说了,改天他做东,请各位赏光!”
“好说好说,陈乡长的面子必须给!”
杯盏交错,烟雾缭绕。
他们谁也不知道,几十公里外的市拘留所里,王山魁已经把他们的名字,一笔一划,写进了笔录。
李霖呐,此事也坐在市纪委书记庞连云办公室里,争取尽快让市纪委介入。
把这些违法乱纪分子通通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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