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九十六章 ：再会
“丢下去！全都丢下去！丢准一点！”
源氏重工外，高空盘旋的武装直升机机舱内，五大三粗的海豹突击队员们从后方搬来一箱用绿色防水布覆盖的木箱，掀开防水布后里面全都是燃烧手榴弹，他们拔掉引信后从高空丢下去，在半空中就发生爆炸，随后大量白色的火焰就像火雨一般浇下，覆盖向地面上那个被暗金色大网束缚住的白鳞怪物！
这些燃烧手榴弹都是装备部出品，有着对龙类极强杀伤性的炼金手雷，里面燃烧的炼金化学成分虽然毒性不比圣婴之血那种稀罕物，但也能对龙血携带者造成不小的伤害。
大量的火焰遍布在源氏重工外的街道上，从天空看简直就像一条燃烧的长河，飞机上的人们心有余悸地看着这条燃烧的道路，都已经这样了，那个怪物应该死透了吧？这种炼金手雷的火焰比白磷弹还毒，附着性和温度也特别高，正常人被黏上了基本都是烧成一具骸骨。
可很快，机舱边缘上拿着望远镜往下检查的海豹突击队就面露惊悚了，因为在望远镜里他见到了那在火焰之中掀开了大网，沐浴着白色火焰站起的风间琉璃，那些火焰附着在体表的龙鳞上完全无法烧穿，因为这些火焰的温度太过分散，还没烧穿龙鳞就被八岐的自愈能力修复了。
之前圣婴之血造成的毒性已经快要全部排出体内，那双熔瞳幽冷地望着天上盘旋的武装直升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使得机舱里的每个人都浑身不适，仿佛一根冰锥插进了脊椎里，彻骨的寒意让他们都下意识后退几步远离机舱口，仿佛多待一会儿就真的会被下面的那个怪物抓去。
燃烧的街道上，风间琉璃微微俯身屈膝做了一个很标准的预备起跳的动作，武装直升机上的人看见了都目露惊恐——接近四十层楼的高度，不可能跳得上来吧？他们可是在直升机上啊！
“拉升！拉升！”
可不约而同地，机舱里的人都惊恐地在无线电里冲着驾驶员大吼大叫，他们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接近死亡的恐惧！
驾驶员也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拉升，整个机舱都倾斜摇晃了起来，其中一个海豹突击队员不小心踩到了一颗遗落的手雷滑了一下，直接摔倒滑向了机舱外，惊恐地大喊着救命，双手虚空仿佛想抓到什么绳索。
就在这个海豹突击队员绝望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头上戴着的无线电里也响起了一个冷淡的声音，“抓紧。”
他下意识死死反抓住对方的手腕，整个人挂在了倾斜着的机舱外，他仓惶地回头看向地面，更恐惧地发现地面上的风间琉璃真的跳了起来，整个人不断地拔高距离接近武装直升机！他简直就像是吊在岸边上等待鲨鱼跃起咬碎的那只诱饵鱼！
“把我拉上去！把我拉上去！”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能发出女生一样的尖叫。
下一个瞬间，一股热浪裹挟着巨响传入他的耳边，方形发射器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侧发射，在正下方炸开，将跳起来的风间琉璃再度网住。
只不过这次风间琉璃早有准备，素剑挥出比月光还要明亮的弧，直接将那巨网给撕得粉碎！可这也让一旁的机炮有了反应时间，一个胆子大的队员直接冲过去摁死机炮的扳机，爆鸣着开火射出一连串子弹将风间琉璃攀升的动能不断削减，硬生生给重新打了下去！
被吊在半空中的海豹突击队员神色恍惚地抬头看向机舱边缘，愕然发现救自己的居然是一只手拉着自己，一只手肩扛发射器，两只脚踩在机舱左右倾斜铁壁上稳住身形的苏晓樯。
他怎么都没想到救下他的居然是自家的指挥官。
“别发呆，把他拉上来。”苏晓樯皱眉说道。
一旁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扑过来提住吊在外面的海豹突击队员的手臂，把他提溜进了机舱里。
“多...多谢，苏指挥。”海豹突击队员看向苏晓樯，满脸都是惊魂未定，也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整个人和着身上的装备一起怎么说都有两百多斤，没想到居然能被一个体重最多他一半的女孩给救了。
“苏指挥，你的手。”一旁有人看着苏晓樯的左臂惊呼。
苏晓樯身上穿着的是黑色的弹性面料的战术紧身衣，此刻左臂正无力地垂在身侧，很显然是肩关节脱位了，刚才她并没有硬拉起那个失足跌出去的海豹突击队员，只是把手当做绳子借给了对方。
即使她这两年训练有素，身上有着明显美观的肌肉线条，但想在瞬间爆发提起加上了重力势能的一百公斤大活人还是有些难度。
苏晓樯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臂，脸色没什么痛苦的表情，救一个人，暂时失去一条左臂这个代价她是能接受的。毕竟又不是彻底断掉了，只要及时找到靠谱的医生，接好后几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就算是她自己空闲下来也能进行紧急处理。
“拉升。”苏晓樯放下右肩上扛着的发射器，转头向着驾驶员做了个手势。
驾驶员听话地向上拔升，机舱也趋近平稳，站在舱口的苏晓樯托捂着左臂，平静地眺望夜晚已经陷入火海的涩谷。
远处传来密集的爆炸和枪声，很显然援军已经抵达了，和路上的猛鬼众发生了激烈的交战。不过这种交战持续不了多久，她扫了一眼一旁座椅上被安全带卡着、在刚才的摇晃中没掉出去的PAD，上面显示收到了新邮件，再过不了一会儿，那些猛鬼众的兵力都会调转去新宿的方向吧？
“苏指挥！下面那个家伙——”有人面色一变，指着下方大吼，同时手指还在不断移动。
苏晓樯将目光偏回来，看见了那个在倾斜的源氏重工破碎的外墙上鬼魅般飞速奔跑的白色影子，几乎是瞬间就要到达和直升机同样的高度，驾驶员疯了似的拔升，可速度怎么可能跟那能在大厦表面上如履平地般奔跑的怪物相比？
“该死！把他打下来！把他打下来。”
机炮在源氏重工的表面不断扫射出明亮的弹链，可怎么都锁定不了风间琉璃，之前他们能打中完全是因为风间琉璃直线跳跃没有变向的空间，一旦脚触碰到实地，即使是一栋倾斜大楼的表面，那呈几何倍飙升的机动性立刻就让他们手中的大杀器毫无用武之地。
“拉远！远离源氏重工！”有人大吼大叫命令驾驶员离开源氏重工。
驾驶员也手忙脚乱地拉动操纵杆，可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直升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上面。
机舱里的苏晓樯往后退了一步，默然地看着站在舱口、那压迫力和威慑力几乎令整个武装直升机都窒息的白色恐怖身影。
熔瞳一扫整个机舱，那些拥有着血统的海豹突击队员都像是被卡住了脖颈说不出话来，手软腿软地站在原地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握着机炮的机枪手后背的冷汗就像冰雪一样令他不寒而栗，他不敢正眼看就在自己身旁的那个白色怪物，手里握着的机炮随着他的颤抖低频地震动着，他内心在与恐惧做着挣扎，也许是他是机舱里现在唯一一个手握武器的人，所以他竟然真的抗住了那龙威的威慑，忽然发出低吼准备调转机炮口对准身旁的人开火。
可就在他动的一刹那，没人看清风间琉璃做了什么，他们看不见动作，只见到了结果，握着机炮的机枪手的无头尸体依旧保持着双手持握机炮的动作，头颅出现在了那只白色的利爪之中。
那利爪中的头颅上的表情竟然还在变化着，先是对视野天旋地转的茫然，然后发现无法随意扭头，只能努力动了动眼睛，透过那白色利爪的指缝看向那些绝望恐惧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后表情挣扎、抽搐、定格。
利爪捏碎了那颗头颅，爆出的脑浆与鲜血溅射在了机舱里每个人的身上，一旁的无头尸体脖颈内高压的鲜血喷射而出顶到机舱顶盖上四溅如一场室内的殷红小雨。
风间琉璃视线一个个扫过那些血统稀薄的海豹突击队员，随后停在了后面那个似乎并不该出现在这架飞机上的女人身上，对方即使身上沐浴着鲜血染红脸颊和黑发，也没有露出半点恐惧的神色。
他往这个女人迈了一步。
海豹突击队员们意识到了风间琉璃想做什么，尽管他们都被对方的血统震慑得牙关打架，可依旧拼命地调动起四肢，向苏晓樯的身前挤过来把她保护在身后。
苏晓樯是这次行动，又或者说是整个行动的指挥官。他们都见到过苏晓樯的能耐，可以说是整个团队无冕的大脑，他们可以死，但苏晓樯不能死，就算这架飞机注定坠毁，他们都得把唯一的降落伞塞到苏晓樯的怀里先把她推下去。
风间琉璃并不在意这些五大三粗的人的绝意，如果不是苏晓樯，估计这个飞机在他登上来的下一秒就变成一团火球坠毁了，只是这个突兀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甚至说是好奇心——他从苏晓樯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奇特、很奇特的感觉，仿佛就像他在自己认识的某个人身上见到过这种特质，深深地吸引了他，让他相当的在意。
“大家都让开吧。”
就在那些誓死拦在前面准备跟风间琉璃拼命给苏晓樯争取跳伞时间的海豹突击队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他们的身后响起了苏晓樯的说话声。
海豹突击队员们都怔住了，随后在风间琉璃熔瞳冷漠的注视下，都纷纷让开了。
苏晓樯和风间琉璃在并不宽敞的机舱里终于见面了，他们注视着彼此，目光都带着审视。
“你就是风间琉璃吗？源稚生的弟弟，源家被抛弃的次子。”苏晓樯忽然开口问道。
“正是小生。”风间琉璃的回答方式很古风，似乎有那么一刻，他的人格切换回了那个温柔软弱的源稚生的弟弟，可现在他的模样依旧是白鳞披甲的怪物的模样。
“的确很强，像个怪物一样。”苏晓樯看着这个素白如鬼的男人说，“难怪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把东京搅得天翻地覆...不过你身上的手术还没有完成吧？”
“你知道手术的事情？”风间琉璃眼眸闪过异色幽然问。
“我只是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事情。”苏晓樯回答，“现在的你应该还不是全盛时期吧？最后一道手术还没有完成，现在的你应该回去，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找麻烦，这不符合你的初衷。”
“你又了解我什么。”风间琉璃声音略微低冷。
“很多。你的过往，你的执念，以及你的未来。”苏晓樯侧头凝视那双熔瞳轻声说，“你真的很满足被王将把控在手中吗？那些手术，你真的认为是你挣脱自己命运枷锁的手段吗？”
风间琉璃此刻也终于知道自己在苏晓樯身上见到的是谁的影子了，于是开口幽幽地问道：
“女人，你和皇帝...是什么关系？”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情。”苏晓樯平静地回答。
风间琉璃微微侧头看着这个女人，越看越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些那个神秘的皇帝的影子，于是伸出了苍白利爪的手臂，触碰向苏晓樯的脸颊。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苏晓樯视线望着那双熔瞳忽然说道。
风间琉璃的手轻轻停住了，看着这个从表情到眼神，甚至到身体的激素都没有散发出任何惊慌恐惧味道的奇怪女人幽幽地说道，“你可以想办法阻止我。”
“这样吗？”苏晓樯说，“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执意要现在就要开始那场未来不久后注定会发生的不公平的战斗么？”
“可你甚至没有血统。”风间琉璃说（他以为苏晓樯所说的战斗是她与自己之间的战斗）。
他立刻又觉得面前的女人不像是皇帝了，起码皇帝从来不会说这种失心疯一样的话。
风间琉璃伸手触向了苏晓樯的脸庞，想看看她凭什么那么有恃无恐，他期待着对方的精彩表现，如果对方在流血的时候忽然尖叫着跪下来，那么他真的会很失望，失望到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这个大言不惭的愚蠢的女人。
可就在风间琉璃尖锐的利爪即将划破那张脸蛋的时候，他突然看见面前的苏晓樯轻轻叹息了。
叹息过后，他看见苏晓樯抬头，随后平淡地说：“林年，救我。”
有风流动。
苍白的利爪陡然停在了苏晓樯的脸颊前再也寸进不得。
那停在苏晓樯面前的利爪，足以撼动山岳的利爪竟然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暴力与暴力相抗所产生的抖动。
机舱里风间琉璃和苏晓樯的中间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第三个人。
一只同样覆盖着苍白龙鳞的手臂抓住了风间琉璃的手臂。
巨大的力量，两个同为白王血裔象征“力”的领域在狭窄的空间中轰然撞击在一起，又因为同源的原因相互盘踞虎视。
同样火红炽热的第二双熔瞳在机舱中缓缓亮起，对上了风间琉璃的眼眸。
苏晓樯看着面前的背影，微微侧头说：“嘿。”
“嘿。”对方微微低头侧面看了她一眼，轻声回应。
林年站在苏晓樯的面前，一只手扣着风间琉璃的手臂，另一只手拦腰提着捂着脸的后藤凉，平静地转头看着面前龙化的风间琉璃，熔瞳里盘踞的情绪简直就像是喷发之前的滚烫火山口。
一旁的海豹突击队在林年出现的一瞬间，就被那领域相撞的恐怖威慑力压晕了过去，甚至包括驾驶员。
在直升机即将旋转跌落之前，时间零的领域释放了。
一切都陷入了停滞，控制台的报警声被无限延长、飞机坠落的势头凝固在高空，他们就像站在定格的照片之中一般，与这场空难隔开了无限的距离。
在停滞的时空中，风间琉璃在看见林年的瞬间，就感受到那双熔瞳之中蕴含的远超自己的不祥、暴戾以及禁忌的力量！
他脸上正要露出癫狂、欣喜的表情，可下一个瞬间他的腹部就爆发了一股极端恐怖、就连他都为之瞬间失神的力量，他浑身上下本该无坚不摧的福音、骨骼、血肉都瞬间失能爆裂！
林年甚至话都没有跟他说上哪怕一句，完全冷漠的无视，一脚正蹬就过去了，就像驱逐一条肮脏的野狗。
在风间琉璃开口准备要说些什么之前，腹部爆发出的暴戾到极致的力量已经把他加速到了突破音障，达到了数倍音速，半空中撞出无数圈大小不一的套环空气激波！
在他的视野之中，林年、苏晓樯以及那架半空中凝滞的武装直升机几乎刹那间变为了遥远的一个点，自己则宛如一道雪白的流光撞在了源氏重工大楼的外墙上！
整个大楼都接不住风间琉璃身上那股暴戾的力量，整个几十层楼的表面直接同时爆碎开，原本就倾斜着的大楼脊梁彻底碎掉，在响彻整个涩谷的轰鸣之中倒塌，在扬起数百米高的灰尘风暴之中成为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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