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7章 五鬼咒术
第1556章 溯名
「太虚门,独孤————」
光是想著这个姓氏,白晓生的心里都重若千钧。
当年哪怕是六品白家,那些精通剑道的老祖,也都不敢轻视「独孤」这个名号。
白晓生也是剑修,修的也是白家的剑道传承,剑法精深,可正因如此,他心里才更明白。
世家是世家,传承是传承。
可总归有一些逆天的人物,可以无视世家底蕴,无视一切传承,去求剑道的大本原,以究极的剑意,斩尽一切现实与虚妄。
白晓生曾经也以为,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人。
他是白家天才,在剑道上的天分,也是极高的,可直到他知晓了这些真正横压一代的老祖级别的人物,方知剑道之高深,自身的渺小,才知道天外真的有天。
白晓生心中感叹。
而如果真的是独孤老祖,那————一切反而就都说得通了。
魔宗那边的离谱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墨画这小子的本命法宝,如果真的是,得自独孤老祖的传承神剑——————
那他真的很有可能,在金丹初期的时候,就斩杀了金丹后期乃至金丹巅峰的大魔头。
因为这是独孤老祖的剑道「传承」。
独孤老祖,是太虚门中,将神念化剑真诀修到巅峰的人物。
太虚神剑,可穿透血肉和经脉,直接斩杀神魂。
是最无形,最无解的无上剑诀。
难学难精,条件苛刻,副作用巨大,代价巨大,但威力又强得匪夷所思。
各大势力,最顶尖的「剑法排行榜」中,几乎都不会录入太虚门的「神念化剑」。
但那是因为,这门剑诀,基本没人能学会了,也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这门剑诀的神威锋芒。
可白晓生家学渊源,从小见过很多剑谱,心里清楚,这门游离于正统剑法榜单之外的神念化剑真诀,从剑道原理上,更接近于「人剑合一」,因其是神念化剑,也最刁钻可怖。
如果,墨画真的身负这门传承,他的法宝,是太虚门的某把「神剑」————
那他的本命法宝,威力将极其可怕。
而且不可轻易动用,甚至都不能示人。
因为别人一旦知道,他手中有著独孤老祖传下的神剑。
那这普天之下,但凡是高等修剑,恐怕都会发疯了一般,来杀了墨画,来夺他的神剑。
别说金丹了,便是羽化,乃至一些剑道洞虚,都不可能不心生垂涎。
修「众生相」的白晓生,此时就心中动摇,忍不住生出一种,要不要把墨画给「杀」了,把他的「神剑」给抢过来的贪念。
好在他还算理智,这贪念刚生出来,就被掐灭掉了。
可没了贪念,白晓生心中取而代之,又生出了浓浓的「嫉妒」。
只是墨画而已,他还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何德何能,可以被太虚门老祖传下本命「神剑」?
更何况,你这小子不是一个阵师么?老老实实画阵法不好么,你玩什么剑?
白晓生目光直视墨画,眼中情绪变幻。
墨画也看著白晓生的眼睛,猜著他的心思,见白晓生瞳孔一惊一乍的,便淡淡道:「怎么,知道我的厉害了?」
白晓生一滞,冷笑一声,但却情不自禁转过头去,不敢看墨画的眼睛。
可刚转过头,白晓生忽而又一愣,觉得还是不对。
墨画这小子,实在太鬼了。
自己猜到的,真的是「自己」猜到的么?
会不会是墨画这小子,在故意误导自己,引诱自己,往错误的方面去猜测?
墨画所表现出来的信息,又真的会是真的么?
墨画身上,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自己真的能分清么?
白晓生越想越糊涂,脑中一团乱麻,忍不住腹诽道:「墨画这小子,诡谲迷离,亦真亦假,亦虚亦实的,怎么好像跟那个道人,还有几分相似————」
这念头一生出来,白晓生脸色瞬间苍白,再看向墨画时,眼神就透著几分可怕了。
墨画是那人的徒弟,是祖奶奶的师侄。
那论辈分,他岂不就是————那道人的————
师侄?!
自己此时此刻————是在跟那位恐怖的道人的师侄,一起聊天说话?
白晓生只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手脚都有些发凉。
大宗门大世家的内部关系错综复杂。
很多水面下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所以一般就不去理了。
可此时此刻,一旦较真梳理起来,这里面的关系,简直可怕————
白晓生愣在原地,整个人都仿佛成了一座冰雕。
墨画见状,给白晓生倒了一杯热茶,叹道:「人还是要静心凝神,没事别乱想。别再把自己吓坏了————」
顾长怀闻言,也觉得古怪,便好奇问道:「白大爷,你想到什么了?」
白晓生还跟冰雕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神情颓然,一脸生无可恋,叹道:「罢了,不想了,早些把暴乱平定————」
平定完后,我就直接回白家了。
修界太可怕了,到处都是脏东西,沾不得一点。
顾长怀还是不太明白。
不过白晓生的话,白晓生倒是没说错。
顾长怀点头:「当务之急,的确是要早点平息暴乱————」
但此时白晓生和顾长怀这两位「护法」,都不曾料到,这场暴乱的泥潭,到底会有多深。
一旦陷了进来,再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日过去,次日天明。
常大将来向墨画这位先师回禀。
「拖先师鸿福,伤员都安置好了,一些污染未消的将士,以铁索捆住,每日喂青草汁,焚香凝神。」
「军营内,又整顿了一遍,以加强戒备,防御敌袭。」
「就是————」
常大将神情黯然,叹道:「有五十多个兄弟,还是没挺住,识海枯竭,昨晚死了————」
墨画神念强,但左道术法不强,并没有太周全的左道法门,去护佑识海,拔出邪祟。
尤其是在骤然遇到左道妖术的袭击,中邪人数众多的情况下,死伤更是难免的。
墨画也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
常大将心里也清楚,只不过死去的,都是同袍的将士,不少还是乡邻。
他爱兵如子,因此心里多少都有些怅然。
墨画看了眼常大将,开口问道:「青畴上人的军营中,共有几位左道方士?」
常大将微怔,寻思片刻,道:「据传————青畴上人的老友中,有一位高人,姓邬,人称邬先师。除了邬先师外,其余方士,大抵都是这位邬先师的弟子。」
「只是邬先师的弟子?」墨画问道。
常大将点头。
墨画目光微凝,昨晚那么大阵仗的兵伐方术,若是寻常状况下,足以破军灭敌,绝非是弟子能用出来的法门。
青面部众之中,定然还有其他左道「高手」。
此人比之邬先师,可能也不遑多让。
墨画又问:「老将军,你知道,昨晚的方术,是何来历么?」
常大将微怔,「来历?」
墨画道:「这方术,似乎可炼化妖魂,化为祟物,于无形中,啃噬将士神魂。老将军此前,可曾听闻此等方术?」
常大将皱眉,想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瞒先师,老朽对左道之事,其实知之不多。此等方术,先师您————也不知道?」
常大将有些困惑。
在常大将的认知中,墨先师既然是通仙教的左道高人,那对左道上的鬼域方术,自然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为何要来问自己。
但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墨先师,在左道方术上,其实也是个半吊子。
墨画也就是仗著神识变态,「逞强」而已。
面对常大将的猜疑,墨画也很坦然:「若是青畴上人,阵营内的方士异人,我自然无所不知。」
「便是那神通广大的邬先师来了,我也丝毫不惧————」
毕竟邬先师已经被他「玩」过一次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被玩成了什么模样,但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可昨晚夜袭的左道妖人————」墨画沉吟道,「我事先并未预料到其因果,不知其偷袭。说明此妖人,大抵是「局外之人」,此前不在棋盘中,是最近刚入局的————」
常大将一听,心中凛然,随后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是墨先师料不到,而是此人因果不在局内,一举一动,这才无法预料。
不是墨先师不强,而实在是对手藏在暗处,太狡猾了。
常大将暗暗颔首,随后目光一沉,又道:「此左道妖人,杀我同袍子弟,其行可诛。」
「不知老朽,可为先师做些什么,以除此妖人?」
「当务之急,是先知这妖人的名号和来历————」墨画沉吟片刻,道:「你传令下去,按照这方术的表征,去军众之中,打探这左道妖人的来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如今常山军众,八十多万,出身各异,必有形形色色的见闻。」
「这么多人,肯定有人知道,这左道妖人是何人,施的是什么方术。」
常大将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先师言之有理,老朽这便去办。」
墨画道:「尽快。」
常大将拱手道:「是。」而后便恭敬起身,转身离开了。
常大将走后,墨画一个人在营帐里沉思。
要解决百万青面部众的问题————
如今最主要的,自然是解决这掌控了兵伐方术的,不知名的左道方士。
可墨画自身,左道见闻并不丰富,对青畴周边的方士和左道势力,也并不了解。
也不知道,此方士是什么人,有什么师承和势力。
也不好去推算。
但凡算因果,总归是要有一些「物媒」的,头发,血肉,物品————等等至少也要知道,卜算对象的一些信息。尤其是名字,哪怕不是真名,只是名号。
其余线索,知道的越多,卜算的因果也就越准。
什么线索都不知道的况下,贸然去算因果,肯定是算不准的。
即便算到了,也会存在大量误差,更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最朴实的办法:多找人问一下。
墨画小时候,是在通仙城长大的,家里开食肆,南来北往的旅人商客,聚在他家里,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谈话之中,各种流言八卦无所不包。
任何事,但凡发生了,基本都逃不过人的耳目。
即便没真相,也肯定有相关的流言。
人的名,树的影。任何有名气的方士,也不可能真的无人所知。
这个修界,看似物形万变,演化万千,但归根结底,又都是「人」的世界。
很多问题看似复杂,但最终都是要靠「人」去解决。
这些看似跟「因果」不沾边,但墨画越研究天机,就越觉得,天下的芸芸众生,就是最广大,且最强大的因果之力。
所以,有了问题多找人问一下,总归会有因果的残留,给自己线索。
而果然,大半日之后,常大将便来拜访墨画,道:「诚如墨先师所料,的确有线索了。」
墨画微微颔首,「说。」
常大将道:「我常山军,麾下一裨将,远房有一个表兄,这表兄的妹妹,远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财主家。归宁之时,与家人闲谈时,提及这财主,曾经招待过一位可怕的方士异人。」
「这位方士,面如白纸,擅长抓妖炼魂,身披锁链,储物袋中,满是血色红绳,腰间还插著令旗————」
「再然后————」常大将忽然顿住了,神情复杂。
墨画问:「怎么了?」
常大将道:「这裨将表兄的妹妹,就死了。」
墨画一怔,「死了?」
常大将点头,「她说完这些话,再回到财主家后,就再也没书信传回家里。」
「过了一段时间,裨将的表兄去问,这才知道,整个财主家,全都被灭门了。」
「满门死绝,一个不剩。而且脖子上,都有缰绳捆绑的痕迹,面目惊恐。看似是死于方士妖人之手,被杀人炼魂了。」
「那裨将的表兄,又悲又怒,亲妹妹惨死,自不可罢休,他此后也曾屡次三番,去追查凶手是谁。」
「如此寻仇,犯了忌讳,所以这裨将的表兄,没过多久,也就死了,尸体被吊在了荒山里,脖子上也被缰绳勒过————」
墨画目光微冷,「谁杀了他们?」
常大将叹道:「没人知道————但那裨将的表兄,临死之前,似乎是预感到,自己命数将尽,便找到那裨将,只说了三个字,而后便离开了,再过不久,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荒山。」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被吊死的,像是死于无形的灾厄。」
「那裨将也不敢将此事告诉别人,直到昨日,老夫奉先师的命令,去寻人盘问,他心中惊悸,这才将此事说出,并提到了三个字————」
常大将语气冰冷道:「————亡魉子。」
亡魉子————
墨画目光一凝。
片刻后,他得了名号,知道了事迹,神念一转,因果流转。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直觉之中,显露出了一个阴森森,但又举足轻重的名目:「拘魂遣将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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