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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3章 阴司牒文


第1563章  阴司牒文

    拘魂遣将大法之中,有一种「分魂」的法门,可以寄生并控制妖虫。

    先分出自己的一缕神魂,以遣将之法,控制妖虫。

    再借因果变化,施展仪式,使妖虫惨死,化为妖祟。

    并以妖祟为媒,侵入他人的识海。

    这是一种,分化神念,远程控制妖虫物媒「质变」,以此给别人下蛊,吞噬或者奴役别人识海的左道邪术。

    这本是极其高明的方术,是左道修到「通神」境,才能施展出来的手段。

    亡魉子修道一生,亲眼所见,有能力「分魂」的左道高人,也不过一指之数。

    亡魉子自己尚不能「通神」。

    他之所以会施展「分魂」之术,也只是因为,得了「拘魂遣将大法」这一无上秘传,这才跳了境界,得了一部分「分魂」之力。

    而分魂是极其麻烦的,设坛的成本也是极高的。

    对付一般敌人,根本不必设坛,分魂,遣妖,咒变,入识,暗杀————搞这么奢侈。

    当然一般修士,也不配被如此咒杀。

    而真有资格,被设坛分魂遣妖咒杀的修士,一旦被妖祟锁定了,基本上也必死无疑。

    亡魉子迄今为止,只要肯付血本,点谁杀谁,还从没失过手。

    可这一次,他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真身和分魂,是相对「隔绝」的。

    不将分魂收回来,记忆不会加载,真身也不会知道,分魂那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从法坛反馈回来的征兆来看,形势似乎不太乐观。

    「祟兵的线————全都断了————」

    「寄生的壁虎妖————也亡了?」

    「阴司的牒文————催了两遍?!」

    「免罪的牒文————都启用了?!」

    「那我的分魂————」  

    「不好!」

    亡魉子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越发惨白。

    自己的分魂,可绝不能出事。

    分魂是自身神魂的一缕本源。分魂若灭,神魂伤了本源,道行受损,情况将无比惨重。

    而且,他的分魂之中,还存有一些极重要的记忆。

    亡魉子当即一拍案,催动法坛,咬破舌尖精血,抹在引路木牌之上。

    以自身精血,作为同源之物,以绛木牌,作为路引,以法坛为庙,以发丝为绳索,将自己的分魂,强行牵引回肉身。

    强行牵魂,这个过程并不简单。

    但亡魉子的道行,果真也非同寻常,他燃烧神识,费了不少手段,再加上对面也无强敌阻拦。

    经过一炷香的神识煎熬,亡魉子终于是将那一缕分魂,给召了回来。

    天边一缕无形的白光闪过,落入了法坛之前。

    所有祟兵被灭,拘魂大法被破,分魂力量微弱,显然用了「自爆」的遁法,才能逃出升天。

    亡魉子心中又痛又怒,当即便想将「奄奄一息」的分魂,收回识海,好好温养。

    可此念一动,他便心中一惊,意识到不对。

    他有一种,很浓的「被算计」的感觉。

    亡魉子沉吟片刻,为了保险起见,终究是一狠心,又咬破手指,在一张金箔纸上,写下了一篇血字牒文。

    写完牒文之后,他便将金箔牒文,放入面前的陶瓮之中。

    此牒文,是为了「洗罪」。

    催动阴司的牒文,是向古老的地下阴司,借地府的权柄来用。

    但这种「借力」,不是无偿的,这种「牒文」,威严森重,也不是可随便用的。

    最终一切都是要还的,借的越多,还的越多。

    牒文的权级越高,借的力越多,届时阴司来讨债,付出的代价也就会越大。

    亡魉子此前,已经催动了两篇阴司牒文了,甚至还有一篇,是特殊的「免罪」牒文。

    阴司免罪牒文,可脱因果罪孽,免于左道凶灾。

    此等牒文,权柄极高,几乎是保命的底牌了。

    用了之后,事后更不知,要卖多久的命,才能还了阴司的鬼债。

    亡魉子本不敢再轻易,动用别的牒文了。

    可此时此刻,事关自己「分魂」的安危,不得不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万一真有什么存在,「污染」了自己的分魂,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因此宁可多付出些代价,也要保证神魂的完好和「干净」。

    亡魉子以精血,写好牒文,置于陶瓮,而后取出玉瓶,将无根之水,倒入瓮中。

    之后,他才并指一点,将自己有可能被污染的分魂,引入了陶瓮之中。

    封好盖口,口中念咒,引动阴司之力,催化牒文,洗去罪孽,并以天地无根之水,荡涤污浊。

    青面众的一众金丹将领,不知发生了什么,看了亡魉子一眼,也只能面面相觑。

    亡魉子无暇他顾,仍旧专心催动牒文,为自己「洗罪」。

    他还果真,洗下了不少「脏东西」,有五色的,有黑色的,似乎还有一些白色的。

    这些颜色混在一起,艳丽之中透著危险,让人头皮发麻。

    亡魉子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与此同时,他也稍稍放下了心。

    如此来来回回,又洗了多遍。

    阴司牒文,辅以无根之水,终于洗尽了因果中的罪孽与污秽。

    分魂也被来回洗涤,近乎透明了。

    亡魉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再犹豫,最后又用无根之水,泡了一遍分魂,这才念动口诀,将分魂引入识海,与自己的神魂,融合为一。

    分魂归位,神识无缺,虽虚弱了些,但自身的存在却完整了。

    亡魉子心中如释重负。

    一群青面獠牙的金丹将领,见亡魉子停了法坛,止了方术,神情释然了几分,这才敢开口。

    一位面上涂著青魈纹的金丹后期将领,问道:「前辈,情况如何了?」

    「那个自称墨先师的,可曾死了?」

    亡魉子目光微闪,摇头道:「不曾。」

    一众金丹将领面色不善,皱眉道:「如此大费周章,竟都杀不得他?」

    「此人的左道造诣,莫非还在前辈您之上?」

    亡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暗骂这些青面畜,有眼无珠,不识高低,竟敢堕自己的威名。

    亡魉子冷笑:「本尊纵横坤州多年,于左道之上,还从未遇过敌手,区区一个冒牌的墨先师,鼠狼之辈罢了,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我————」

    亡魉子话未说完,脸色剧变。

    似乎触发了某个「因果之词」,亡魉子的识海,竟翻天覆地一般剧烈颤动起来,而适才收回来的「分魂」————

    那本来已经,被「洗」得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分魂,又重新开始变黑。

    黑色之中,还掺杂著五色不知名的「咒力」。

    亡魉子内视之后,看著自己原本干净的分魂,突然又渗出五颜六色,一时之间肝胆俱裂,亡魂大冒。

    「没洗干净?!」

    「完了!!」

    亡魉子忙取出一根骨针,刚想插入自己的识海。

    可分魂之中的五行之毒,已经扩散了开来。

    首先发作的还是庚辛之毒,因为金毒锐利,扩散极快,带来的痛楚也最为强烈,渗透也最深。

    亡魉子只觉一股纯粹到毫无杂质的痛感,直冲天灵。

    即便是他这位左道高人,也只能痛吼一声,掀翻了法坛,碎了陶瓮,匍匐在地上,像只蛆一样爬动。

    底下一众青面众将领,见原本还高高在上的亡魉子,突然就变成一条「蛆」,痛苦得满地打滚,不断蠕动。

    一股诡异的感觉,笼罩在众人心头。所有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青面众将领,想上前去扶起亡魉子,可见亡魉子,面目狰狞,痛苦挣扎的可怕样子,又有些忌惮。

    他们这些人,恶贯满盈,平日里「吃」人之事屡见不鲜。

    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见亡魉子如此古怪模样,却都心底发寒。

    「亡魉子先辈————」

    「您————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答他们的,只有中了五行之毒撕心裂肺的痛苦之声。

    众将领面面相觑,心中暗惊:「究竟是谁,把这位左道高人,害成了这副模样————」

    可这群青面众的将领,也都是自私自利,凶狠毒辣之辈。

    情况不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一群人就看著亡魉子,遭受五行之毒的「酷刑」,在生不如死中反复。

    不知过了多久,亡魉子才好了一些。

    不知是毒性过了,还是嗓子哑了,嘶吼之声,也越来越低。

    最终亡魉子,停止了蠕动,缓缓坐直了身子。

    此时此刻,那面上涂著青魈纹样的将领,目光一闪,这才缓缓走上前去,沉声问道:「亡魉前辈————你————没事了?」

    亡魉子转头,看向这青魈将领,从他问询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轻蔑。

    毕竟如此狼狈的,蛆一样的模样,被这些暴徒看在眼里,哪里还会有什么高人的风范,自然会让人心生轻视。

    亡魉子心中愤怒,可愤怒之后,又是恐惧和不解:「洗不干净————」

    「为什么?怎么可能?」

    「无根水,洗罪瓮,阴司牒文————怎么可能洗不干净?」

    「我到底————沾染了什么级别的脏东西?!」

    亡魉子低著头,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震撼和错愕,目光动摇不定。

    青魈将领见亡魉子这般模样,心中越发冷笑。

    就这————也是左道高人?

    惶惶如丧家之犬,也配称高人?

    这些修左道的,莫不都是些装神弄鬼,虚张声势之辈?

    丢人————

    青魈将领嘴角含冷笑,阴沉著脸问道:「亡魉子前辈,您莫非是————中了那墨妖道的奸计了?」

    「您不是说过,您有三百年道行,地上地下横行无忌,想杀谁就杀谁么?」

    「那个姓墨的妖道,竟如此卑鄙歹毒,让有三百年道行的前辈您,也都吃了如此大亏?」

    他这句话,似乎触及了亡魉子的「灵魂」。

    亡魉子身子一颤,低著头,没有答话,可明显神魂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甚至是在抵抗著什么。

    青魈将领嘴角冷笑。

    可还没等他笑多久,便见狼狈不堪的亡魉子,缓缓抬起头来,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瞳孔深处,还浮现出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色。

    亡魉子声音嘶哑,不似人声,诡异道:「谁允许你————对墨先师不敬的?」

    青魈将领微愕,意识到亡魉子在说什么后,察觉不对,当即瞳孔圆睁,脸色大变,便想抽身离开。

    可亡魉子的厉爪,竟已先一步,抓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青面众的将领,都是体修,钢筋铁骨,头盖骨也很硬。

    但亡魉子的厉爪,另有邪异,竟直接洞穿了这青魈将领的头盖骨。

    亡魉子的鲜血,顺著指甲,渗透进了这青魈将领的脑袋里,与他的脑浆和血水,混为一体。

    血色文书在刻录。

    神魂被剥离。

    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青魈将的脖子。

    这才是,现实世界中,真实的「拘魂遣将」大法。

    这种法门,应用在现实,用在一般「人」身上,可比对墨画施展,容易得多,也更血腥残忍得多。

    不修神识,不懂左道的修士,连防都不知怎么去防。

    亡魉子有如神助,没过多久,「拘魂」便完成了。

    饶是这青面将领,金丹后期境界,修为高深,肉身强横,但神识薄弱,浑浑噩噩间,便被亡魉子,拘了魂,书了文,烙了印,沦为了左道奴仆。

    惊变突起,其他一众青面将领,无不神情错愕。

    待回过神来,他们的同袍青魈将,已然遭了亡魉子的毒手,生死不知了。

    众将领勃然大怒,骂道:「大胆!好你个亡魉子!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与那通仙教的墨妖道,定是一伙的,假扮高人,里通外合,来谋我大哥的基业!」

    「罪该万死!」

    亡魉子一只手,还抓在那青魈将领的额头,指尖鲜血淋淋,闻言转过身来,目光空洞,黑色闪动。

    「你们————敢————辱墨先师————」

    「都得死————」

    「孽畜,要死的是你!」一个青面将领,大骂一声,而后举起鬼头斧,挟著阵阵腥风,首当其冲,向亡魉子砍去。

    「那就都死!」

    亡魉子狞笑一声,口中念咒,掀起阴风阵阵,护在自己身前。

    法坛之下,四周的土地里,妖虫蠕动。虫子体内寄生的无形妖祟,一一浮现,狰狞的面目满是垂涎,想吃这些青面将领的「脑子」。

    刚刚被拘了魂的青魈将领,也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睛死白。

    封闭的营帐内,左道的高坛之下。

    在诡异的气氛中,血腥的厮杀,一触即发。

    亡魉子,青魈将,妖虫,祟兵,以及其他青面将领,全都一言不合,殊死相杀。

    有形的血肉,和无形的邪祟,交织在了一起,互相吞噬,残肢遍地,惨像频仍。

    他们只知道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而互相残杀————

    而在另一边,常山军寨。

    先师营帐之中。

    黑夜之中,烛火突然摇曳,残影浮动。

    墨画缓缓睁开双眼,略作沉思,便命人唤来了常山军的统帅常大将,在舆图之上,勾出了几条红线,沉声道:「天光暗淡,杀星涌动。本先师料定今晚,青面众军营,必生大乱————」

    「金丹以上将领,死伤殆尽。」

    「机不可失,当兵分三路,破军,斩敌,杀将,一战定乾坤,击溃青面暴众,平定青畴之乱!」

    墨画语气平静,却慷慨激昂,似含千军之势。

    常大将听著这些话,神情震愕,恍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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