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任部长

夜色低垂，伦敦郊外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湿冷。

  一辆被反侦测咒重重包裹的黑色劳斯莱斯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座古老庄园的铁门外。门柱上，风化的石狮子半掩在常春藤里，匾额上的金字“巴格诺庄园”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康奈利·福吉。

  他比半年前瘦了许多，西装外套的肩膀空荡荡地垂着，曾经那顶标志性的青柠色圆顶礼帽此刻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蜡黄，眼袋深重，嘴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不停微微颤抖。

  自从他迫于舆论压力辞职下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魔法部里，不管是原先的同党，还是昔日的政敌，全部都站到他的对立面，区别只是有些公开表达对他的不满、批评他执政期间的无能，而有些则是阴险地在暗处给他下绊子。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清算，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一次又一次刺进他的脑海。

  奈何新任魔法部长阿米莉娅·博恩斯是个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强势领导人，在她的身上，福吉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在这样下去，他很害怕有一天他会被扔进阿兹卡班去。

  “这里……应该不会被追踪到吧？”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跟在他身后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用一根短粗的魔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粉红色的羊毛披肩在夜风中微微鼓起。

  她那张蛤蟆般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部长——不，福吉，我已经施了三次混淆咒和一次反幻影移形咒。至少在短时间内，没人能找到这里。”

  福吉苦笑了一下，对这个称呼的纠正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向车子里最后两人——他的侄子，同时也是前任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司长的鲁弗斯·福吉和他在傲罗里的心腹约翰·德力士。

  两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如今却像惊弓之鸟一般，眼神游移。

  福吉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古老庄园。哪怕在夜色中，也能看出这里曾经的恢弘与威严——这是前任魔法部长米丽森·巴格诺的家宅，一个象征着旧时代权力与传统的地方。

  “走吧，”福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米丽森·巴格诺是我的前任，她在任时就和我关系不错。退休后她一直隐居，我想，至少……至少她能给我一些建议吧！”

  乌姆里奇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冷笑和哼声之间的声音：“希望她别把我们直接交给新上台的那帮人。”

  福吉脸色铁青，乌姆里奇说的话他又岂会不知道，但是他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前来这里寻求巴格诺的帮助。

  四人推开铁门，沿着碎石小径走向庄园正门。庄园本身是一座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三层灰石外墙，尖顶塔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看似温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寂静。

  四周静得出奇，连夜虫的鸣叫都听不见，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刻意屏住呼吸。

  福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太安静了。

  “奇怪……”他喃喃道，“米丽森一向不喜欢把庄园弄得这么死寂。”

  福吉举起手，正要敲门，厚重的橡木门却自己“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老人，灰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整洁却略显陈旧的管家袍。他微微躬身，声音平板得像在念台词：“福吉先生，巴格诺夫人早已恭候多时。请进。”

  福吉愣了一下。他明明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心底的不安像冰冷的蛇一样爬上脊背，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迈步进去。

  大厅里壁炉烧得正旺，火焰却是一种不自然的蓝绿色。米丽森·巴格诺坐在高背扶手椅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苍老的脸上依然残留着些许上位者的威严。

  她的身影让福吉心头一松。

  “米丽森！”他几乎是急切地向前走了几步，“谢天谢地，你还愿意见我。”

  巴格诺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挂着一抹温和而疏离的笑容，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

  “康奈利，”她开口了，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祥，“好久不见。你看起来……不太好。”

  福吉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尴尬的笑：“米丽森……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魔法部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新上台的那位部长正在清算前任政府的官员。我担心……我担心自己会被抓捕，甚至被送进阿兹卡班。”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记得你当年在权力交接时处理得非常漂亮，几乎没留下任何把柄。所以我想……想来请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渡过这一关。”

  巴格诺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无形之线牵引的木偶。她一步步走近福吉，深紫色长袍的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拖曳声。壁炉里的蓝绿色火焰映在她脸上，将那层惯常的慈祥笑容镀上一抹诡异的冷光。

  她停在福吉面前，距离近得能让他闻到她身上那股陈旧的薰衣草香水味——那是她从前在部长办公室里常用的味道，如今却混杂着一丝腐甜的血腥气。福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米丽森·巴格诺的瞳孔深处，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雾气，仿佛灵魂被一层薄纱永远隔绝在外。

  “米丽森，你……”他刚张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渡过这一关？”巴格诺轻声重复他的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玩味，“康奈利，你还是太天真了。”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魔法部在危机中更换领导层，最渴望的就是迅速稳定权力。他们不可能放过你——一个否认黑魔王复活、导致巫师界陷入混乱与恐慌的前部长。当你失去权力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眼中的‘前任同僚’，而只是一个必须被处理掉的问题。”

  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某个更阴冷、更强大的意志。

  福吉的心脏猛地一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出任何辩解，大厅两侧的暗门便同时“咔哒”一声打开了。

  十几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滑出，将福吉、乌姆里奇、鲁弗斯·福吉与约翰·德力士四人团团围在中央。空气瞬间凝固，壁炉里的火焰仿佛都被冻住，只剩噼啪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福吉的脸色刷地变得煞白，手中的青柠色圆顶礼帽“啪”地掉落在地，滚到壁炉边停下。他失魂落魄地吐出两个字：“食死徒……”

  随行的三人几乎同时举起魔杖。傲罗出身的约翰·德力士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将福吉护到身后，魔杖直指最近的面具人，暴声怒喝：“米丽森·巴格诺！你身为前任魔法部长，竟敢勾结罪犯、窝藏食死徒！”

  乌姆里奇的魔杖也在微微发抖，却仍旧保持着她一贯的尖锐嗓音：“你们这是自寻死路！现任部长绝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食死徒们爆发出一阵张狂而刺耳的笑声，像一群夜枭在深夜集体啼叫。

  “蠢货！”一个尖利而疯狂的女声从圈子里响起，贝拉崔克斯·莱斯特兰奇猛地扯下面具，黑卷发乱糟糟地披散下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病态的兴奋，“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早在几个月前，这老女人就已经被我们的人彻底控制了！”

  她大笑两声，扭头看向巴格诺，后者依旧保持着那副空洞的微笑，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个精致的蜡像。

  另一名食死徒慢条斯理地摘下面具，露出奥古斯特·卢克伍德的苍白面容。他灰蓝色的眼睛带着恶意的愉悦，声音低沉而优雅：“福吉，想不到吧？这一切都要多谢主人的神机妙算。在更早以前，我们就对魔法部那些退休的、被遗忘的老家伙们动手了。”

  他侧身让开，身后，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的老巫师被推到灯光下。那人是卡思伯特·莫克里奇——去年刚刚从妖精联络处主任职位上退休的老官僚。此刻他神情漠然，双眼同样蒙着那层特征性的薄雾，瞳孔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显然早已深陷夺魂咒的掌控，无法自拔。

  卢克伍德轻轻拍了拍莫克里奇的肩膀，像在展示一件得意的战利品：“这次能如此顺利地控制住巴格诺、占领巴格诺庄园，并将其变成我们新的总部，这位莫克里奇先生可说是功不可没。”

  “福吉，大门没关，我们杀出去！”德力士护着福吉缓缓向后退去，而食死徒们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做。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绿焰猛地窜高，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焰中踏出。黑袍，苍白的皮肤，猩红的瞳孔——伏地魔本人。

  福吉的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他一生中最恐惧的噩梦，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康奈利·福吉。”伏地魔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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