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薇之新生

阿瓦隆岛的时光，向来流淌得比外界更慢。

  晨雾尚未散尽，魔法园林里已经有了动静。未经驯化的古老植株在低沉的魔力脉动中舒展枝叶，空气里弥漫着清新而厚重的生命气息。

  薇薇安结束了一轮冥想，又细致地巡视了一遍园林的每一个角落，确认一切运转如常后，才回到她暂居的小屋。

  小屋内陈设并不奢华，却一应俱全。壁炉旁整齐摆放着新换的药剂材料，书架上多了几本她近日常翻阅的古代魔法文献，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小篮刚采摘不久的果实——显然，有人一直在默默照料这些琐碎却必要的细节。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后，克利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低着头，将一只包裹放在桌上，又迅速退到角落，仿佛不愿打扰主人清修的时刻。

  薇薇安对它点了点头，神色已然习惯。

  小屋的一侧，被她改造成了一个简单却安静的空间。

  那里摆着一台笨重而古朴的炼金设备。深褐色古橡木与黄铜包边的厚重柜体占据了半个墙角，柜门上那只巨大的喇叭花状扩音口内刻满银色符文，隐隐流动着幽蓝的光芒。

  这是马尔福了望台的其中一个远程终端设备，通过它可以将声音传送到远在艾拉小屋的广播总部，再由拉蒂法施加魔法加密，通过专用频道推送至整个巫师界。

  薇薇安会在空闲时坐在这台其貌不扬的设备前，为马尔福了望台录制自己的歌声。

  她闭上双眼，轻声开口，旋律温柔克制，却带着一种天然而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微风拂过紧绷的心弦。歌声沿着隐形的魔力网络流向远方，钻进城市阁楼的窗户，掠过偏远村庄的烟囱，甚至悄然慰藉那些因恐惧而彻夜难眠的家庭。

  在这个战云密布的时期，这样空灵而纯净的歌声显得格外珍贵，像黑暗里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薇薇安缓缓睁开眼，神情平静而满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促的脚步声。

  她转身，看见谢林站在门口，像是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你来了。”她自然地说道。

  “看来我来得正好。”谢林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的设备，微笑着说道：“拉蒂法要是知道你又在替她分担节目内容，一定会很感激。”

  薇薇安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谢林的目光在屋内略作停留，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些被细心安置的物件，随口问道：“住得还习惯吗？”

  薇薇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挺习惯的。”

  谢林走进来，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克利切还算称职吧？要是有什么缺的、不方便的东西，直接让它去取就好。精灵的幻影显形，比大多数巫师都省事。”

  提到克利切，薇薇安轻轻笑了一下。

  “它……很认真。”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有时候甚至过于认真。”

  谢林失笑，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两人并肩走出小屋，园林的气息立刻将他们包围。谢林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心维护、却仍保留野性的魔法植株上。

  “那你呢？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忽然问道。

  薇薇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答道：“很好。”

  话音落下，她却停住了。

  话出口，她却觉得自己答得太轻飘，像是敷衍。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你是指哪方面？”

  谢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这里的生活安稳有序，修炼、园林、广播，克利切把所有琐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心里，是否真的觉得这样的日子就足够了。”

  薇薇安沉默了。

  片刻后，她低声说道：“我一直以为，我的意义就在这里。守护阿瓦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是别人赋予你的意义。”谢林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薇薇安的呼吸微微一滞。

  谢林的声音并不锋利，却像一把精准的刀，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她习以为常的认知。

  “薇薇安，”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的歌声并不只是为了岛屿而存在。它能抚平魔力的躁动，能安抚心灵，有人在动荡中因为它平静下来，有人因此重新找回生活中的勇气。”

  他直视着薇薇安淡蓝色的双眼，那双一向冷静的灰色瞳孔里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令薇薇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让更多的人听到你的歌声，让更多的人从你的歌曲中找到幸福——在我看来，这才是你的使命。”

  “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我希望你，也能从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微风掠过园林，吹起薇薇安的长发，发丝在阳光下轻轻飘动。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渐渐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谢林没有催促。

  “亚瑟。”薇薇安低声说道，“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曾这样看着我，不是把我当作湖中仙女，不是象征，也不是工具。”

  她抬起头，直视谢林，目光清澈而坦率。

  “在他之后，你是第二个让我心动的男人。”

  谢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我得说清楚一件事。”他说。

  薇薇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和亚瑟王不一样。”谢林语气平稳，“我从不相信女人是男人的附属，也不认为你需要依附任何王、任何时代、任何传说。”

  他顿了顿，语调低沉而坚定。

  “你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也不是为了过去——”谢林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薇薇安，你应该勇敢地——为自己而活。”

  ……

  夜色笼罩下的博恩斯庄园，静得近乎肃穆。

  这座古老而低调的宅邸，向来以稳固、防御森严着称。厚重的石墙与遍布地下的古代防护如尼符阵，使它在第一次巫师战争中数次躲过食死徒的报复。

  阿米莉娅·博恩斯上任魔法部长后，更是从黑魔法防御协会邀请了几位着名专家加固了这里的防御魔法措施。谢林曾经检查过，即使以他的实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这里，其中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庄园内的所有人逃到无法追击的远方。

  然而今晚，庄园的正门却罕见地向外来者敞开。

  福吉站在门前，披着厚重的斗篷，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灰败。他身后依次站着乌姆里奇、鲁弗斯·福吉，以及约翰·德力士。

  福吉事先写了一封信，告知阿米莉娅他的来意——他希望可以和新任的魔法部长开诚布公地好好坐下来谈谈，信中提到，他相信他这些年在部长位置上所积累的经验，能够对新部长的执政多有助益。

  整个魔法部里，谁都知道福吉现在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要一点点行差踏错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被送进阿兹卡班。

  深夜来见阿米莉娅的目的不言自明，自然是为了和新任部长建立一个默契，谈好条件，换取他一个体面的退场。

  阿米莉娅不疑有他，爽快同意这一次的会面。

  这时已是深夜。这个时候的庄园里，所有负责护卫她安全的傲罗已经撤离。

  但是，除了她和她相依为命的侄女苏珊·博恩斯之外，庄园里还有一个家养小精灵和四位谢林安排给她的保镖。

  更何况，阿米莉娅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她不相信福吉还能威胁得到她。

  当防御魔法被缓缓撤去时，空气中那层无形的压迫感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在下一瞬骤然收紧，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猛地勒住所有人的喉咙。

  阿米莉娅·博恩斯心头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她顿时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就在这一瞬间。

  空间仿佛被强行撕裂。

  漆黑的魔力如决堤洪水般轰然灌入庄园前庭，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与杀意。

  伴随着刺耳至极的爆鸣，十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幻影移形出现——银色面具在火光中闪烁着森冷寒芒，蛇形纹章在黑袍上活物般蠕动。

  伏地魔立于最前方，猩红的瞳孔如同两团凝固的血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庄园，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冰冷的笑。

  他身后，十一名食死徒列成致命的半月阵势；更远处，八头狼人在阴影中低伏，喉咙里滚出压抑不住的低吼，獠牙滴落腥臭的唾液，在月光下泛着幽绿。

  这是一次早已筹划好的斩首行动。

  阿米莉娅几乎在伏地魔现身的同一瞬间拔杖暴喝：“敌袭！！”

  随着阿米莉娅的叫喊，所有人都冲到了大厅，庄园大门上最后一道防御结界疯狂亮起金光，却只撑住了不到一秒。

  轰！

  一道刺目的红光自伏地魔杖尖爆射而出，大门连同整面墙壁瞬间炸成漫天碎石，冲击波将最近的家养小精灵直接掀翻在地，鲜血溅上残垣。

  “阿瓦达——”

  “钻心剜骨——”

  “炸碎——”

  十一道绿光、红光、紫光同时划破夜空，像死神的镰刀群般劈向大厅。

  阿米莉娅与四名保镖拼尽全力筑起盾咒，银白光芒与黑魔法剧烈碰撞，爆发出连续不断的轰鸣，火花四溅，空气仿佛都要被撕裂。

  “该死的福吉！”阿米莉娅在咒语间隙怒吼，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竟敢勾结伏地魔，罪该万死！”

  躲在角落的福吉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别、别怪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说话间，食死徒与狼人已经攻入大厅。双方在大厅内仗着各种障碍物展开更加激烈的对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苏珊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魔杖，双眸中紫色魔力光辉骤然暴涨，如同沉睡千年的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下一刻，紫色的骸骨虚影在她周身拔地而起。

  那是由博恩斯家族血脉中的魔力铸就的“圣灵之骸”，肋骨交错成封闭的领域，臂骨如巨盾横亘，所有射向苏珊与阿米莉娅的黑魔法在触及那层紫色虚影的刹那，尽数崩解湮灭，化作漫天碎光。

  狼人们的冲锋被硬生生挡下，食死徒的集火魔咒被反弹、撕裂，庄园前庭一时间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继续猛攻！”伏地魔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似乎对即将开始的杀戮感到兴奋，尤其他认得这女孩似乎是谢林身边的其中一个重要人物，“她的这个天赋能力支撑不了太久，只要一直不断攻击，迟早可以耗光她的魔力。”

  杀戮咒与钻心咒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紫色领域表面不断泛起剧烈的涟漪，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耳的爆鸣。

  苏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微微颤抖，却仍咬牙死死支撑。阿米莉娅与剩下的保镖趁机反击，可黑魔法的数量与强度已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伏地魔向前迈出一步，魔杖缓缓抬起，杖尖凝聚出一团浓稠得近乎实质的绿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庄园外墙骤然炸裂，一道银白色的巨大光盾猛地展开，将整个前庭笼罩其中。数十道赤红、湛蓝、金色的昏迷咒与缴械咒如同流星雨般从夜空中倾泻而下，精准砸向每一头狼人与食死徒。

  “全员突击！保护部长！”

  加德文·罗巴兹那低沉而威严的吼声响彻夜空。

  尼法朵拉·唐克斯-布莱克的粉红头发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她身形如电，已幻影移形到一名狼人身后，一记强力昏迷咒直接将对方砸进地面，尘土飞扬。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傲罗同时现身，将伏地魔一行人瞬间包围。

  谢林·马尔福手持魔杖，缓步从碎石与烟尘中走出。月光下，他的灰色眼眸冷得像结了霜，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浅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攻守之势，在这一瞬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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