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0章(_) 阿紫弃约遁烟波,戏言难养引圣言
当天,认亲之后,阿紫和阿朱只在她们的生父段正淳那地方住了两天,然后第三天就走了。
她们不得不走,因为她们不受那刀白凤的待见,同时她们也不待见那个刀白凤,既然互相瞧不上眼,再加上她们跟段正淳本也没有太多的父女之情,所以,在认了人、认了门之后,那自然没说的,两人便直接找了个借口,不准备继续待下去受别人白眼。
毕竟,在她们俩十几年的生活里,父亲段正淳本就一直缺席,现在虽然找到并认亲了,但不管有没有对方,她们也一样能活得很好,所以也就自然不是很稀罕。
紧接着,当天晚上,阿紫去了阿朱和乔峰住的那个客栈,跟姐夫乔峰认识,随后三人在姑苏附近逛了一整日,晚上姐妹俩还促膝长谈,将乔峰赶了出去睡走廊。
待到第四天的早上,一大早的,晨曦才刚刚亮起,阿紫便准备要跑路了。
是的,就是跑路!
因为是,阿紫并不打算再回烟波岛去‘坐牢’了,毕竟她的‘刑期’还有足足八十年之久,她可一点都不想再被困在烟波岛那里并被关到老死!
所以,趁着姑苏现在鱼龙混杂人员众多直接跑路,远离烟波岛,远离姑苏远远的,甚至从此改名换姓、隐姓埋名什么的,就自然成了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什么升仙令武林大会,阿紫并不打算参加了,因为即便参加也估计也进不了三十二强,而且她修炼功法都有了,哪里还需要再去凑那个热闹?
而对此,阿朱和乔峰虽然早有预料,行动上也支持,但临到头了,两人就还是想要去劝上一劝。
这不?
姑苏城外。
此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路旁的野草上挂着露水珠子,被初升的日头一照,只觉亮晶晶的。
“……”
而阿朱正站在一条偏僻的官道旁一棵老杨树底下,橙色的长裙裙摆迎着晨曦且还被晨风轻抚着,手里正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一副欲言又止和依依不舍的样子。
“……”
乔峰则站在阿朱身侧半步的位置,还是那身灰布装扮,双手负在身后,浓眉大眼拧着,目光落在面前那个紫衫的少女身上一动不动的。
“……”
至于阿紫,身上则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还是那身显眼的紫衫长裙,她就那么站在两人三步开外的地方,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那双乌溜溜且狡黠的眼睛还在阿朱和乔峰之间不断来回转悠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关键是,她也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俏生生地站着。
“阿紫……”
终于,还是阿朱先动了,她上前将她那个一直攥在手里的包裹给一把塞到了阿紫的怀里。
“拿着……”
“姐姐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是燕子坞给姐姐送来的嫁妆,原本是有五百两金子的,但姐姐身上也没什么盘缠了,所以留了五十两,剩下的就都给你了。”
“你也不用拒绝!”
“有那五十两,姐姐和你姐夫这里是暂时不缺钱了的。”
“况且,接下来姐姐还能继续去烟波岛,还有十来天,等到烟波岛武林大会召开,我跟你姐夫估计还能挣上不少,到时候所得相信比这些只多不少?”
“所以,你就别推辞了,安心拿着便是。”
然而,阿朱很快发现,她那些话白说了。
因为阿紫根本就没有半点要跟她客气的意思,甚至阿紫都没有走流程那般再三婉拒最后再勉强收下,而是一点都不含糊地一把接过,然后掂量了一下后心安理得地挂到了自己肩上。
四百五十两的金子,即便是按照宋朝一斤为十六两,一两约四十克的重量来算,那也相当于现代的十八公斤左右,挎在肩上可谓是沉甸甸的,一下子就让阿紫感受到了来自姐姐和姐夫的爱。
但还好,阿紫现在可是号称一流的武林好手,区区十八公斤的金子,还压不垮她那弱小的肩膀!
甚至,即便再来两三包同样重的金子,她也敢表示完全没问题?
“阿紫……”
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的阿朱苦笑着,然后用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去劝道:
“我方才想了想,还是觉得你不能,或者至少不能就这么离开。”
“毕竟,阿碧可是用了一次宝贵的许愿机会,才让岛主特许你出来三天的,你要是就这么跑了,万一到时候岛主迁怒阿碧……那又该怎么办?”
阿朱不知道岛主会不会迁怒阿碧,但不排除有那种可能!
到时候,岛主要是迁怒她自己倒也算了,可要是迁怒阿碧,让阿碧代替阿紫在岛上‘服刑’八十年的话,那她阿朱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嘻!”
然而,阿紫只是笑嘻嘻地把肩上的包袱紧了紧,然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轻快驳斥道:
“那姐姐你就先让那个阿碧姐姐别再去烟波岛,那不就行了?”
“这样!”
“你跟她说,让她在燕子坞躲上几天,先避避风头,那不就行了嘛!”
“多简单?”
闻言,乔峰和阿朱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齐齐无言以对。
“阿紫。”
这时,乔峰想了想,也往前迈了半步,然后也一脸正色地去劝道:
“我也觉得你姐姐说得对!”
“既然你跟岛主还有阿碧姑娘说好了,那就不能这么不辞而别,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然而,阿紫却摇摇头,然后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乔峰。
“???”
看了一会,直到乔峰下意识地想要摸自己脸看看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时,阿紫才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扮了个鬼脸并狡黠地笑着调侃道:
“啊哈!”
“姐夫,阿紫可不是什么大丈夫哦。”
“阿紫是个小女子咧!”
她顿了顿,把下巴一扬,学着学堂里先生的模样摇头晃脑道:
“那个什么孔夫子不是说过的么?”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而阿紫不仅是个女子,还是个小人,那就更难‘养’了,也就更不用去遵守什么承诺了!”
“你说是不是?”
乔峰张了张嘴,一时竟被那些歪理堵得脸都红了。
他堂堂丐帮的……前帮主,自认是个江湖上顶天立地的,可此刻面对这么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引经据典地耍赖,竟找不出一句能驳回去的话。
毕竟,阿紫都拿孔老二的话出来说事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
于是,他转头看了阿朱一眼,那眼神里分明说着:你这妹妹,不用暴力我是管不了了。
“唉!”
阿朱大概知道乔峰的意思,于是再次叹了口气,然后想了想,当即往前走了两步,接着伸手去一把拉住了阿紫的手,随后才幽幽道:
“阿紫,咱们不能这么自私。”
“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用别的法子让岛主放你离开?”
阿紫没有躲开她的手,只是盯着阿朱的双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看着阿朱攥住自己手的那双没有任何茧子的玉手,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那种与她的年纪不太相称的语气轻叹道:
“我的好姐姐,我要是不这样,我要是不自私自利,你以为我能在星宿海那种鬼地方活到现在?”
“你们啊,真当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有人养大?”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从阿朱脸上移到乔峰脸上,又移回来,然后毫不客气地讥讽了起来:
“我可不像你!”
“能在燕子坞那种好地方无忧无虑地长大,跟个大家小姐一样,然后还能遇到姐夫这样的好男人。”
“妹妹我在星宿海和星宿老怪手底下,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不自私自利,不多点心眼子,我早就死了起码千八百回了!”
“不是阿紫瞧不起你们,就你们这样的,同等情况下,在星宿海活不过第二天!”
阿朱闻言,刚想驳斥两句,但想到阿紫自小便是在星宿海那种可怕的地方长大,想到关于星宿老怪和星宿派的种种传闻,顿时有些动容,然后心头一酸,直接无言以对。
因为,烟波岛主给她的那封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阿紫自小流落到星宿海,而丁春秋阴狠毒辣,门下弟子互相倾轧,阿紫身上所有的劣根子和性子什么的,其实都不过是对方自保的手段和技能罢了。
阿紫在那样的一个地方长大,她又怎么能去要求对方出淤泥而不染呢?
所以,一时间,她原本还想说的某些话就全都给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
阿紫见阿朱不说话了,便又笑了笑,然后竟反倒过来安抚着劝道:
“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思,要是有办法,我也不想跑啊!”
“再说了!”
“姐姐你忍心让我在烟波岛那种地方被关一辈子?”
“那可是八十年啊,不是十年八年!”
“阿紫能不能活到八十岁都还两说呢,你忍心让阿紫没享受过这大好的花花世界,就要被关在那种地方?”
“然后,还要每天对着那头熊,给它吃,让它吃,让它折磨到老、到死?”
阿朱张了张嘴,脸色变了变,终究是亲情战胜了理智,然后低下头去,攥着阿紫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她甚至此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阿紫回去守那个承诺,还是更希望阿紫就这样跑了,逃得远远的。
“……”
乔峰站在旁边,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默默看着面前这两个姑娘,一个是他心爱的妻子,一个是妻子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亲妹妹。
说实话,他乔峰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道理都讲过,可此刻,他竟也觉得,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说的话,似乎真的有几分道理?
“不早了!”
阿紫见两人都不再拦她,脸上的得意又多了几分。
接着,挣开了阿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把肩上的两个包袱重新紧了紧,这才朝两人胡乱拱了拱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才继续嬉皮笑脸道:
“好了,姐姐姐夫,阿紫要走了!”
“你们可要幸福哦!”
说着,正准备转身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对了!”
“姐姐,阿紫昨晚抄给你的那本《烟波炼气诀》你可要收好。”
“那可是妹妹从烟波岛上好不容易换来的修仙秘籍,如果你们能看懂,就先练练,看不懂的话便先收好,等以后阿紫再给给你们讲讲。”
虽然这些天阿紫曾在岛上被如花们指点过,但那《烟波炼气诀》她自己也没有真正入门,只是大概知道了该怎么去练而已,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短时间内肯定是说不清的。
“以后,等风头过了,等你们塞外牧马的时候,阿紫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她说到这,再次朝两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此时她的眼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却还是被她死死地掩盖住了。
“就这么说定了!”
“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看看没什么事情了,她便最后朝两人摆了摆手,然后毅然转身便朝着官道另一头大跨步走去,紫色的裙摆在晨风里翻飞着,步子又轻又快,慢慢就走远了。
“阿紫……”
阿朱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然后嗓子还被堵住了。
好一会,她才往前追了两步,然后大声喊道:
“阿紫!”
“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远处,阿紫没有回头。
“知道了!”
“你们快回去吧!”
“有人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
她只是把一只手举起来,背对着两人,随意地挥了两下,然后她的身影便渐渐缩小,缩小,最后融进了官道尽头那片被晨光照得发白的林子里,再也看不见了。
“……”
阿朱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默默地站在道旁,任由橙红长裙被风吹得猎猎翻动,然后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久久都没有动弹。
“阿朱……”
乔峰走到她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只是叹息着,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搂在了她的肩头。
“乔大哥......”
阿朱抿了抿嘴,然后就那么轻轻靠在了乔峰的臂弯里,然后,两人就那么站在老树的树荫底下,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和阿紫离去的方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原本,阿朱还想着跟阿紫去等待和寻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抵达姑苏的娘亲的,但既然阿紫走了,那就只能她一个人去办了,而她那个便宜老爹段正淳,估计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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