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8章()仙门岿巍凌霄立,世外高贤仰瞻来
喧喧闹闹、纷纷扰扰间又过了三日,此时,距离烟波岛第一届升仙令武林大会正式召开就只剩下区区五天了。
自从三天前,也就是那烟波岛周边出现了九座仙门之后,姑苏这里的人数就最少暴涨了一倍都不止!
原本,这里只是武林人士们的狂欢,但现在不一样了。
但凡是有点能力的,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平头老百姓,又或者是以前对于烟波岛之事不屑一顾的,得到消息后都奋不顾身地想要涌来这里,且大都打着即便不能参加盛会,来看看神迹也好的主意?
而对此,大宋朝廷还紧急派遣十数万大军在姑苏附近的各个路口沿途布设关卡,拦截和劝返前来的人员,就总算是让情况变好了不少。
不过,那也不过是好了一点点而已。
因为朝廷的大军可以拦截普通人,但却拦截不了那些高来高去,可以用轻功翻山越岭、飞渡险要之地的武林人士!
所以,三天过去,姑苏附近几个城县以及湖畔区域,单单是武林人士都最少暴涨了好几成,至于剩下的五天里还会来多少人,那恐怕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唯一可以让人松一口气的是,由于仙门处有通告且已经过了三天,所以,烟波岛周边的‘仙门’附近就总算没多少船只和人前往并瞻仰神迹的了。
特别是在眼下临近黄昏的这个档口,有些偏僻不靠近岛屿和水上集市的‘仙门’附近船只就相对要少很多,之前即便是有人来,那也都是早上或者中午来,而临近黄昏这种天快黑时候,也早早就已经回去并准备要吃饭睡觉了。
不过,那也却并不绝对!
这不?
在这一处僻静的仙门外约莫几里处的僻静水域,一艘素雅的舫船正静静地泊在湖面上。
那艘舫船不大,通体没有任何浮夸的漆绘,只以桐油简单刷过,然后还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草篷,船尾则搁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烧着半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至于船头那,则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量颀长,穿一袭月白宽袍,大袖飘飘,被湖风掀起时还飘飘欲仙的,俨然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而且,他看着才四十岁左右,生得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颌下黑色长须垂到胸口,衬得那张脸不过四十来岁、正当壮年的脸越发英气了。
“……”
他站在船头那有一段时间了,就那么负着手,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直耸入云的仙门上,看着那巨龙盘旋缠绕的巨门,任由黄昏的霞光里折射出万千道炫彩,映得他半张脸都染上了淡淡的霞红色。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到夕阳渐渐落下,才终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悠长的感叹:
“唉——”
他开口了,声如洪钟,却带着一种久历岁月才能养得出的那种沧桑和从容。
“半瓢老鬼。”
“你之前还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说什么烟波岛是以讹传讹的不足为信?”
“可眼下呢?”
“你信是不信?”
而他口中的半瓢老鬼,就自然是他旁边的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儒生。
对方此时就坐在他旁边的甲板上,其身形瘦小,穿一件陈旧且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根草绳,头上戴着巾帻,白色的长须正被湖风吹得随风飘摇着。
其身前还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粗陶杯,然后就那么坐在那自斟自饮着。
关键是,对方看着虽老,但脸上的皮肤却并不枯槁,然后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
原本,那老儒生正端着茶杯低头吹着浮面上茶沫,听了中年男人的话后,沉吟了一会儿,才把茶杯搁在桌上,然后摇了摇头叹道:
“逍遥兄!”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他慢悠悠地念了这么一段,然后瞥了他口中的‘逍遥兄’一眼,旋即才又继续接了一句: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没错!
眼前乘船跑来这里看神迹的这两个家伙,黑发的‘中年男人’叫‘逍遥子’,而那白发老儒生则是‘半瓢居士’,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自然也是被仙门神迹给吸引来的。
至于他们两人的来历嘛,这里就暂时不多做赘述了。
“噢?”
听到对方的那话,逍遥子一怔,然后品了品那段话里的意思,随即很快就明白了。
他知道,那是半瓢老鬼在替其自己找台阶下呢!
确实,儒家是不讲怪力乱神,可眼前这仙门不是怪力乱神,是实实在在立在湖面上的东西,那么,他那个老书生自然也可以‘敏以求之’,去求一求、去看一看了。
说白了,对方那是食言而肥,是厚脸皮和虚伪!
所以,逍遥子在想通了那一层后,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并感叹道:
“你啊你!”
“什么都是你说的对,什么都是你说的有理。”
“哼哼!”
“贫道不跟你辩!”
然而,那老儒生,那个半瓢居士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笑吟吟去反问道:
“瞧你说的!”
“我等儒家讲究入世修行,且大多为官,可不就是靠一张嘴么?”
“正所谓官字两张口,有理没理可不都是我等说了算?”
“说理说理,那不在‘理’字上,而是在‘说’字上,谁能说会道,谁就有理!”
然而,逍遥子却懒得跟他去扯那些。
他只是不忿地甩了甩袖子,不再去看那岿巍巨大的仙门,而是走到小桌前跟老儒生面对面地坐下。
这时,船尾的红泥炉上的水正好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然后全铜的水壶哐当作响着。
健壮,他也不客气,直接一伸手,竟隔空十几步的距离摄来水壶,先倒入茶壶中泡好,接着再次隔空送走水壶。
只这一手,便显示了他那不俗的修为!
紧接着,他如同是完全不介意那般,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闻着那有一股清苦药香的老茶头,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后又咂咂嘴放下,接着上下打量了对面的老儒生一番,才忽然问道:
“话说……”
“半瓢老鬼,你眼下多少年岁了?”
闻言,那老儒生一怔,随即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
“老夫记不清了。”
“应该没你长寿,想来……也有百二十多岁了吧?”
听到对方竟还想要跟自己比,逍遥子当即哭笑不得,然后用手捋了捋自己那部黑亮的长须,才不无得意地炫耀道:
“当年,贫道从不老长春谷中取走了那部教人长生不老的神书,创制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给你练,你偏不练!”
“眼下,你还想跟贫道比?”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朝半瓢居士那已经全白的头发须发努了努嘴。
“你看看你!”
“鬓髪皆白!”
“再看看贫道?”
而他说的倒也是实情。
因为,逍遥子修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百多年前是什么模样,如今还是什么模样。
他的脸上没有一条皱纹,头发胡须全是黑的,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只要不散功,轻易还死不了!
而他对面的老儒生,虽然还能走也能吃,精神头也看着不差,可终究是耄耋老矣,一头白发,满脸沟壑,脊背也弯了几分,已经到了期颐之年,半截身体入土,寿元不多了。
“呵!”
老儒生再次笑着摇了摇头,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搁,然后抚须并执拗道:
“老夫乃儒家之人,岂可转投你道家学你秘术?”
“不学!不学!”
逍遥子也没有坚持,只是把杯子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笑口。
“想学也晚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仙门,然后话锋一转问道:
“现如今,你要怎么去夺那升仙令?”
“你这老躯还能打得动?”
“不是贫道小觑你,贫道一巴掌,就能把你这老骨头给拍碎咯!”
然而,那老儒生却没有被他这话吓到,反而摇摇头笑着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慢悠悠地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笑道:
“那可未必。”
“老夫可是听说了,那比武乃是在幻境之中进行,可随意施为?”
“要是那样,老夫或许还可一试。”
逍遥子沉吟着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也罢。”
“倘若真是那般,你也不妨去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即便输了也无妨。”
“大不了到时候,贫道将那延寿丹赠予你。”
闻言,老儒生笑吟吟地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然后戏谑道:
“哦?”
“逍遥兄,你就笃定自己赢定了?”
逍遥子顿时把胸膛一挺,下巴微扬,任由胡须在风里飘着,然后用那种睥睨天下的语气傲然笃定道:
“那是自然!”
然而,老儒生却摇摇头,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击道:
“未必。”
“不说你那些徒弟,单单皇家大内里的那个老家伙,还有少林里的那个老和尚,就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可不怂你。”
闻言,逍遥子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并哼哼了起来:
“哼!”
“他们确实不是好相与的,可吾剑也未尝不利!”
老儒生一怔,然后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逍遥子,许久才错开目光,然后低头望着自己杯中那几片舒展开的老茶叶,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叹道:
“总之,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切记,切记。”
逍遥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老友,再看看远处那座在暮光里泛着炫彩的仙门,沉吟着再次缓缓端起了茶壶给自己满上,然后倒是难得地没有再去反驳。
呼呜——!
这时,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袍须发都吹得微微翻动,但两人却再没说话。
“……”
“……”
他们只是在那艘素雅的舫船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默默瞻仰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上边的白龙还栩栩如生的‘仙门’,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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