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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3章(*︶*)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

“……”

而同一时间,在苏星河租住的那个湖畔别苑,天山童姥又一次来此拜访看望她的那个师弟无崖子了。

由于无崖子已经恢复了,行走无碍,所以,即便两人年龄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但两人就还是没有再孤男寡女地待在室内,而是一起到外边,就那么沿着那别苑的湖畔边,就那么一前一后地无言漫步着。

半刻钟后,没有走出多远,走在前边的童姥便先停了下来。

“……”

然后,就那么在湖畔边的那几株老槐树下,她就那么站在那些碎碎的阳光下眺望起了远处的湖景来。

“……”

无崖子没有去贸然出声打扰,只是负着手站在后头,任由湖畔的风拂动他那素白的长衫,任由晃动的衣摆拂过草尖,就那么风度翩翩地站着。

此时,看他的身形便不难知道,似乎比前几日又健壮了几分,看起来应该恢复得不错?

好一会!

待到察觉天山童姥的某个小动作后,无崖子才缓缓走到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然后一起并排站着,就那么陪着她一起看起了远处的湖景来。

此时,无崖子忽然有点恍惚。

因为,他的师姐一身大红的衣裙,然后加上那十七八岁的模样,其腰身纤细,其面容清秀,眉目间依稀还是当年的那个大师姐的影子?

而相比起来,他无崖子看着却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模样了,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才是师兄,而对方是他的师妹?

当然了,说是父女,或许都有人会相信?

不过还好,他没有贸然开口说那种混账话并破坏眼下两人彼此间那微妙的氛围,而且,此时此刻,让他隐隐总觉得像是回到了当年一起拜师学艺那时候一样。

“……”

“……”

又过了一会,当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芦苇和那种类似荷叶的清气拂乱了两人的发丝后,童姥才偏头看了无崖子一眼,然后开口问道:

“师弟,你功力恢复得如何了?”

闻言,无崖子也赶紧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然后感慨道:

“差不多,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吧?”

“师姐放心!”

“在那烟波岛武林大会开始前,料定应该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当然了,他说的是三十年前的全盛时期,毕竟他已经三十年没练武了,总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找回的。

听到这,童姥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那便好。”

她说着,想了想,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然后把那在日头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白色瓷瓶递向了无崖子。

“喏。”

“师姐我这里还有一颗丹药,也是从烟波岛得来的,吃下去能增加七十年的功力。”

“你这三十年疏于锻炼,还是你拿去用吧!”

虽然童姥自己有些不舍,原本也打算是留着自己用的,但不知为何,她刚刚想了想,就还是拿出来了。

“……”

然而,无崖子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诧异地看了看童姥,再看看那只躺在童姥白嫩手心里的瓷瓶,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哦?”

“你不要?”

看到无崖子的动作,童姥顿时皱起了眉头。

“呵!”

无崖子笑了,但却很真诚,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

“师姐……”

“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用吧。”

“要不然,你要怎么去夺取那升仙令?”

然而,让无崖子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童姥却只是傲然地把下巴一扬,然后语气笃定且舍我其谁道:

“哼哼!”

“没有这东西,师姐我也照样能拿下那第一!”

看到对方那熟悉的做派,无崖子又怔了好一会,最后才感慨起来:

“师姐还是当初那样!”

“只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师姐还是稳妥些的好?”

说完,无崖子再次看了看那瓷瓶,示意她赶紧收回去。

“……”

童姥沉默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烟波岛的情况,然后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她强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她先是缓缓把那只瓷瓶攥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收紧,但却没有立刻收回去,也没有再递出去,只是那样攥着,目光有些闪烁起来,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师姐……”

无崖子看了看,便又开口劝道:

“师弟这身子虽说已然恢复了,可这一身七十年的功力都还没能运转自如,再贸然用这种增加功力的丹药,怕是得不偿失啊!”

“师姐的好意,师弟心领了。”

“师姐还是拿回去吧!”

听到这,童姥再次盯着无崖子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点点头把那只瓷瓶缓缓收回了袖中。

接着,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问道:

“师弟,这次烟波岛武林大会……”

“你可有把握?”

无崖子显然早就知道童姥会这么问,但他却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和那些帆船,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我肯定是斗不过师姐你们的。”

“但四强……”

“或许还有点机会吧?”

是的,无崖子很确定,他打不过眼前的这个师姐,也打不过他曾经的妻子师妹李秋水!

所以,决赛是无论如何都进不去了的,但决赛之外,他自信他这身七十年功力和逍遥派的功法就还是有点底蕴,拿下四强应该不难?

“那就好。”

童姥想了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接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在树荫下往前走着,然后步子也比方才慢了些。

“对了。”

无崖子跟了两步,忽然问道:

“师姐,你能否说说,那烟波岛仙家福地,是何等情形?”

然而,童姥只是轻轻摇摇头。

“不是什么福地,和师姐我暂居的云雾岛也没甚两样。”

“除了外围的迷雾大阵,上边还有个幻阵,别的就没什么了。”

“主要是那幻阵里守关的是一头魔熊,可以与其对战磨练技艺,在幻阵里头,可以尽情施展,死伤无碍。”

“届时的烟波岛比武大会,想必就是在那等幻阵中了。”

“师弟到时候记得不必留手便可,在里边动手,死伤都影响不到外界的彼此。”

无崖子听着,顿时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眼底浮起一层神往的光的同时不忘感慨道:

“还真想提前上那烟波岛去看看啊!”

可惜,童姥却只是白了他一眼。

“这事师姐我可帮不了你。”

“或许……”

“你只能等武林大会召开的当天,才能上去了。”

无崖子自然也知道烟波岛的传闻和相关情况,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介意。

“我知道。”

“师弟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几株老槐树底下然后彼此站定。

“……”

无崖子跟着停下了脚步,然后偏过头来,默默地看着童姥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童姥皱起眉,然后忍不住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师弟……”

“你这么看我是为何?”

“呵!”

“师姐很漂亮。”

“师弟想起了前朝时的一首离思。”

“离思?”

“是什么?”

无崖子顿了顿,随即轻声吟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童姥愣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曲线,但随即很快恢复并竖起了眉头。

“哼!”

“还是第一次发现,师弟你这么油嘴滑舌。”

她说完,没等无崖子说点什么便转过了头去,然后望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任由风把她的鬓发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都没有去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然后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那般道:

“不过师弟……”

“有些事情,终究不一样了。”

“你不是以前的无崖子了,师姐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无崖子微微一怔,看着她侧脸上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落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去说点什么,可最后,却只是变成一声呢喃般的轻唤:

“师姐……”

童姥没有回头,她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才长叹一声后问道:

“师弟,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桃花开得正盛的时候么?”

无崖子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然后,不可避免地,他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悠远和恍惚:

“记得。”

“那时候……师姐正是这个年纪,在桃树下练功,我们几人在旁边嬉闹,花瓣落在师姐你的肩上,你也不去拂。”

童姥的再次嘴角弯了一下,但这次却没有很快隐没,然后也跟着感慨道:

“那时候,我还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咱们同门师姐弟妹几人欢天喜地的,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管。”

“可后来,才知道,走过千山万水后,想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无崖子沉默了。

然后,他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想起了那些日子……当时,他、师姐、还有师妹她们……那时候他以为一生能有几个知己,以为朝夕相处便可换来不弃不离。

可到头来,几个人各奔东西,甚至反目成仇,到最后,谁也没有留在谁的身边。

曾经以为的惺惺相惜,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可到头来,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师姐……”

看着旁边的倩影,无崖子嘴唇再次动了动,像是要去说点什么,可临到头,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转,终究没有能出口。

但最终,他开了口并怅然叹道:

“师姐……”

“是师弟我对不住你。”

然而,童姥没有接话。

她只是重新转过头去,望着远处那片湖面,只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却再不是当年了。

“不必说了。”

“事情都过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忽然转身,然后迈步朝前走去,步子不快,却再也没有回头或者停下的意思。

“罢了!”

“师弟,我先回了。”

“改日有闲暇,再来看你。”

就这样,话音落下,她那绯红色的身影便沿着湖畔的小径越走越远,最终被那逐渐炽烈的阳光和绿荫给一点一点地吞没。

“……”

无崖子没有去追,也没敢多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只是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那越来越小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化作了一声怅然的叹息。

呼呜——!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几片枯黄的槐叶卷到他脚边,又翻了个身,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他就那么怔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个绯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湖岸的拐弯处,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师姐……”

也不知道是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彻底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然后这些年来的那些盘算、那些执念、那些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或者想要重新捡起的东西,在这一刻,却突然就又统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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