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业力
邝信：“师爷，打江山不是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吗？将世族缙绅杀灭了不是少一股巨大力量？”
龙御水：“小子，权力分布是正金字塔形，越往上面人越少，权势越重，皇帝只有一个，最底层贫苦人民最多，掌握的生产资料和生存资料最少，因此经济资源的丰度呈现倒金字塔形，若想救助天下穷苦人，你说应该怎么做？”
邝信：“把资源向下转移？”
龙御水：“转移资源的最佳手段是什么？”
邝信：“杀了？”
龙御水：“你这不是不傻吗？”
邝信：“可……”
龙御水：“问你一个问题，你处在什么位置你才能永远不被欺负？”
邝信：“皇帝位？”
龙御水：“你成为皇帝的概率是多少？”
邝信：“大约没可能吧！”
龙御水：“你最大的可能是处在什么位置？”
邝信：“我以前是世子，来了这边必然不是了，权当就是一普通人吧！普通人的话，那不是谁都可以欺负我？”
龙御水：“具体是谁呢？”
邝信：“王侯官绅兵痞豪富都算吧！”
龙御水：“五洲联盟的法律不给任何人开后门，没有王侯将相这些特权阶级，谁能从制度上欺负你呢？”
邝信：“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特权阶层吗？”
龙御水：“自古以来就对吗？”
一个桌子高的半大孩子飞快跑进院子歪头看到书房开着门，快速刹车转向书房，大喊：“姥爷，姥爷，姥爷……”扒拉开龙御水，爬到杜安腿上。后面两个更大些的孩子端着水盆拿着毛巾进来，毫不客气的把铁盆放在满是纸张的书桌上，拧了一把手巾，熟练的给杜安擦脸，用力把每一根手指搓一遍。
杜安：“你们洗过脸了？”
嘉禾：“嗯嗯，我给优优洗的，宝姑，油给我！”
宝儿从兜里掏出擦脸油，轻轻挤出来一点就要往杜安脸上摸，杜安伸手挡住，把小手抓在手心，蹭了些油脂轻轻摩挲，摩挲一会儿，手伸过去，嘉禾往手心再挤一些，手掌涂匀往优优脸上轻轻抹了两下，倒是没往自己脸上抹。
杜安：“优优，你娘呢？”
优优：“下地栽红薯苗了，奶奶在家纳鞋呢，要不是怕我睡醒见不着人会哭，奶奶也去帮忙了！”
杜安：“哈哈哈，优优是大孩子了，怎么会哭呢？以后见不着人先看看锅里有没有饭，没有饭再哭。”
优优：“有饭呢？”
嘉禾：“先吃饭！”
宝儿：“对，吃饱饭哭得更有劲儿！”
杜安：“哈哈哈……行了，去玩吧，今天别跟你娘下地了，跟嘉禾宝姑去学堂跟老夫子摇头去！”
优优：“啥是摇头啊姥爷？”
杜安：“去了自然明白，很有意思哦，中午在食堂等你，跟姥爷学学他们是怎么摇头的！”
优优小腿绷直从杜安腿上下来，边喊学摇头咯边挥舞小手飞快跑出院子，两个大的快步跟上很快消失不见。豆豆没吭声，也跟着跑了出去，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龙御水端着水盆出去，倒在洗手池里，毛巾投洗两遍挂在竹竿上。
灵儿：“我怎么觉得豆豆不对劲？！”
龙御水：“哼，你这个大姐怎么当的，这叫不对劲吗？这叫恨你！”
灵儿：“为啥？”
龙御水：“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恨你！对了，师父，孙老头快回来了，他打电话说这一趟回来就不再出远门了。”
杜安：“心不野了？”
龙御水：“这一趟跑出去七八年，跟他出去的学生胡子一大把了，他不想家，他那些学生也该想家了。”
杜安：“中途没回来过？”
龙御水：“回来休过假，时间不长，他那些学生也是倔脾气，老师不回他们也不回，这趟回来要把他那些学生的婚事都给定了，让我给踅摸些好姑娘呢，我怀疑这老头在打我的主意，想让我嫁给他的学生。”
杜安：“你想嫁给谁？”
龙御水：“无所谓啊，云姐都能嫁个傻子，我……”
杜安伸手拍在龙御水脑门上，把后面的话给打没了，说道：“别没大没小的，背后说她坏话她能听到，小心她打你一顿。”
龙御水心虚的低头挠挠，指甲挠在杜安刚刚拍到的位置，想了一下说道：“师父，你还记得福泽街那个看厕所的老赵头不？”
杜安：“嗯，他咋了？”
龙御水：“知道他今年多大岁数吗？”
杜安：“不知道，得有个六七十岁了吧！”
龙御水：“今年七十整，儿子五岁！”
杜安：“儿子？他不是个老鳏夫吗？”
龙御水：“没错，以前确实是个老鳏夫，跟一个带着闺女要饭的三十来岁的女人搞一块了，把人家肚子搞大以后不得不给个名分，次年，得一子！”
杜安：“不是，你确定是那老家伙的亲儿子？不是找了外援？他？？？”
龙御水：“我也没法确定，拉云姐过去看了，就是他儿子，亲儿子！”
杜安：“卧槽，这老东西有一手啊！”
龙御水：“那可不，长安名人榜有他一席之地？”
杜安：“名人榜？还有更狠的？”
龙御水：“有，名人榜狠人第三名，金光门一个力巴，六十多岁，平康坊黑名单第一人。”
杜安瞬间明白龙御水说的黑名单是什么意思，叹息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香香端着几碟点心进来，笑嘻嘻的问道：“师父心情挺好啊，正好一起吃个早茶。”
龙御水：“安安呢？”
香香：“不知道啊，昨晚在书房打坐，刚才隔着门缝瞄了一眼，还在打坐，按理说早该醒了，他平常准时起来练功的。”
龙御水：“打坐？”
杜安：“入定了，他的气，后半夜消失，不要去打扰他，你没感觉吗？”手指点在龙御水头顶。
龙御水：“我？什么感觉？我没感觉啊！”
香香：“灵姐发什么呆？吃点心啊？”
杜安：“她不在，去追豆豆了！”
龙御水：“啥？她不在？”惊疑不定的手指点向灵儿呆滞的身影。
香香：“可以吗？”
杜安：“可以，留下的只是个影子，没有实体。好了，不要管她，我有感觉，安安这小子有很大可能筑基。你儿子呢？”
香香：“不知道，听小伙伴招呼一声人没影啦。师父，有空带我做个小实验吗？”
杜安：“什么实验？”
香香：“核爆实验，验证一下公式，我这样一条公式算十几年也不是办法，总要理论走向实验的。”
杜安：“理论物理也是物理呀，目前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你完成一次核爆实验，单纯制造出一份核材料并无意义，把核物理当个爱好就行，再生几个小子，闹腾着就不想学术的事了。”
香香：“好吧，我也知道这是国家的事，可我就是不甘心。”
杜安：“一个耗费庞大的实验对多数个人都是无意义的，这样，从现在开始筹备对撞实验室，让秘书处拿出各地的结余，在陕北挨着铁路线划一片地方，实验器具研究，探测设备，加速器，反应堆，还要搭建高算平台，庞大数据用手算太慢，离心机提上日程。”
龙御水：“咱这些年攒的这点儿家底够不够折腾？”
杜安：“肯定不够，让联盟出点力气，以咱们的骨干力量拉起一支科研队伍，大力发展核技术，核能是走向太空的一项支柱能力，推进器，核能电池，强电屏蔽，三项技术缺一不可，另外还需要许多生物技术，总之，人是很脆弱短寿的，需要非常多的辅助技术，不然深空探索只是个野望。”眼神眯起，手指朝着虚空轻点，“好了豆豆，多大了还闹脾气，拿出点男子汉的胸襟，没师傅你就不过了？！”
香香：“豆豆咋了？”
龙御水：“还能咋？灵姐那边出事以后，师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陪他玩了，心里别扭呗，灵姐回来他能好？心里憋着劲儿呢。”
香香：“也是，他最爱拉着师父玩，开导开导应当无虞。”
龙御水：“师父，李承乾那小子现在主政，一直撺掇着让咱们出让技术，我琢磨着给他一些中低端技术糊弄一下，师父，你以为呢？”
邝信：“高端技术理应保留，全让他们学去了咱们指着什么吃饭？”
龙御水：“你倒是担心起自己的饭碗了。”
杜安：“技术层面向来考验的是人的积累，一堆机器不过是死物，小云最早设计的八级工制度才是这套技术的核心，没有十几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全盘接收整套技术，即便是逆向研发也需要足够突破技术瓶颈的人才积累，不管什么技术只要价格合适就卖给他，不用藏着掖着，大胆让他学。”
龙御水：“师父，护城河会越来越浅的，真要拿咱们的饭碗给他？”
杜安：“傻孩子，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技术，是时间，时间才是真正的护城河，顶级科研需要的条件非常苛刻，自由，热爱，还有长时间对技术审视形成的刻进骨髓的设计本能，让香香领着他们做核试验，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需要国家意志，你能明白吗，国家意志，天量的投入，微弱的收获，漫长到十几年几十年才可能出成果，你觉得那小子能老成到谋划百年？他不过想弄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用技术罢了，你与他接触一下，自然明白。”
香香：“师父，我早就听云姐说了，你有一个地下试验场，那里有现成的材料和设备，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绝对不乱来，一切按照操作规程处理。”
杜安：“不行，笔给我，”伸手接过龙御水递过来的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一连串公式，继续说道：“这是开甲先生的核盾理论公式，你在新实验室建成之前算完，记住，让你的团队人员全部到岗，这次是真正的时间表，三年内完成初步建设，第一批高纯度浓缩铀会给你送过去，只给这一次，后续的所有材料需要自己制备，明白？”香香接过一张写满符号的宣纸欣喜若狂，刚想转身就被杜安拉住。“香香，再生一个，子嗣稀薄不是好事。”
香香：“好的，师父，兄妹俩是有些少了。”
邝信：“姨娘年轻力壮，来日方长，何必着急！？”
香香：“大剂量核辐射会破坏基因链，必然影响后代健康，没有子嗣的工作人员不得参与现场处置，师父，我去忙了，中午有大鱼吃记得早点去。”
杜安：“嗯，去忙吧，邝信，你的梦想是什么？”
邝信：“回师爷的话，我想主政一方。”
杜安：“习武了吗？”
邝信：“已有气感，不过进境实在缓慢了些，师爷，早些年读报纸，云姨娘洛阳大广场一人单杀三十余人，可是用的您教的功夫？”
杜安：“不是，我不会拳脚，她照着拳谱自学的。”
龙御水：“你想问什么？”
邝信：“习武是否于主政有助益？许多文章说，自此刺杀事件后，云姨娘彰显出卓绝武艺，许多民间骚动为之一静，哪怕是反叛军也大为震动……”
灵儿：“师父，对不起啊，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杜安：“傻孩子，别听豆豆瞎说，好了，你俩没什么事下地帮小云栽红薯苗去。”
邝信：“好的师爷，我再问一个问题，云姨娘执政期间的商税总额，再加其他林林总总的钱只够总开支预算的三成，她是怎么补齐缺额的？”
杜安：“不知道。”
龙御水：“两大项，一，拿走所有企业利润所得，二，银行货币超发，就是趁着铁路工程和几处重大水利工程大放水。”
邝信：“可是这会导致通货膨胀，催生大量资产泡沫呀！”
龙御水：“道理是没错，如今的情况并不是按照书本设定的前提展现的，也就是吃了时代的红利，工业产品的价值被严重高估，高估值对冲掉了膨胀，大量工业产品快速普及，超发的货币迅速进入市场，然后被快速回收，普通民众对存钱的兴趣不高，更加渴望实实在在的物品，粮，布，糖，酒，茶，还有现在尚未完全普及的收音机，电视机，电话机，拖拉机，自行车，摩托车，汽车等等，你云姨娘执政五年给五洲联盟的百姓树立了坚定的发展信念，他们对联盟有着近乎偏执的强大信心，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普通人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以前地主欺负，贼配军欺负，官老爷欺负，达官显贵欺负，世家门阀欺负，现如今真有冤情直接往县里打个电话，便会有人出面解决，咱们食堂有电视机，你去看看早间新闻。”
邝信：“好，我这就去。”起身欲走。
灵儿拉住邝信，说道：“有的是时间读新闻，走，下地栽红薯苗。”
邝信：“哦，好嘞，师爷，姨娘，我去玩了！”
二人看着娘俩离去，默默端起茶杯，心思各异。
龙御水：“这个邝信有点意思！”
杜安：“哦？”
龙御水：“他根本不像灵姐，反倒像云姐，脑袋瓜聪明的紧！”
杜安：“呵呵，灵儿是个直性子，不爱存什么心思，不用管他，随他去就是，豆豆的考核表现怎么样？”
龙御水：“有点样子了，我在想武士彟远封天竺，也不知道还能挺几年，他俩这婚事不会黄了吧！”
杜安：“你的意思是？”
龙御水：“我怀疑李家算计豆豆，想用咱的资源开辟地面通道，建一条铁路。”
杜安：“呵呵，算计也罢，不算计也罢，如今飞控做的如何了？”
龙御水：“空天实验室已经在做涡喷发动机，落地需要时间，文盲实在太多，工作开展缓慢，师父你放心，小飞机多的是，几千里路还不成问题的，真真过年的时候就是自己飞过来的。”
杜安：“雄信家大小子？”
龙御水：“嗯，单道真，特训班有飞机驾驶课程，这两年开了空降，炮击，电脑操作，电码发报特种学业，实用的高新技术都在逐步完善。”
杜安：“技术是一方面，伪装，侦查，潜伏，表演这些基本技术要学牢，技术是上去了，往人堆里一扔，白胖白胖的大胖子，扎眼的很。”
龙御水：“不指着他们做得多好，反正大多数都不成器，走个过场而已。”
杜安：“嗯，有这个过场就行，出门在外遇到事儿不发怵。”
龙御水：“师父，我有个模糊的疑问，不知道该怎么提。”
杜安：“嗯，你随意说一下就行。”
龙御水：“师父，我从记事起便在您身边，读了许多杂书，书中常说没有敌人的国家会快速从内部衰败，一个强大主角的崛起也必然伴随着强大的敌人，一切仿佛命运一般，每个强大的个体或是势力必然伴生强大的对立面，为何咱们五里坡从未遇到过无法解决的敌人，甚至，甚至没有一合之将！”
杜安：“你长大了，开始触摸到你云姐掌家的门槛，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都会触碰到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叫做业力，什么是业力呢？什么都是业力，什么都不是业力，我给你一文钱，我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给你一条命，你我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我杀一个人，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在墙上楔颗钉子，墙上有什么，拔掉钉子，墙上又有什么，未开辟事业大肆许诺，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功成名就，开天辟地，封侯拜相，鼎力国祚，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让这些功臣名将善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大杀功臣，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一个可以飞黄腾达的机会，机会成本是什么，放弃这个机会的成本是什么。人呐，终究是会长大的，你的所作所为会在别人心里留下烙印，就像墙上钉子钉出的孔洞，或是钉子在墙上留下的划痕，人是很奇怪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样的痛苦快乐就会抱团，这些纠集在一起的划痕翻腾出滔天巨浪，眨眼间便会把人吞噬干净。孩子小时候，管束他，教导他，孩子大了呢？等你老了，他以你对待他的方式对待你，你能不能接受？他管束你，教导你，你还能接受吗？高高在上的皇帝，言出法随，金口玉言，他又知不知道言出法随的代价是什么呢？此为，权力，神器也，神器私用者，必遭天谴！”
龙御水恍然间摸到了一丝光亮，嘴里喃喃道：“敌人以我对他的方式对待我……哪儿还有敌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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