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王满江转让工程,黄有财枪指脑门
大江公司光明区办事处三楼的会议室里,
头顶上的吊扇嘎吱嘎吱转着,把烟从桌子这边搅到那边,又从那边搅回来。
窗子开着,但是七月下旬的热气比屋里的烟气还要黏稠,两种空气摽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王满江坐在桌子主位,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有弹,就那么颤颤巍巍地挂着。
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半眯着,就这么靠在椅背上听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没今天晚上饭桌都订好了,拿下了两个数千万的项目,这才在关键时候临门一脚,促成了原北公司。
本来说大家就是要一起放松一下,但知道原北建筑被注册之后,所有人都明白咋回事。
看着十多个头头脑脑乱哄哄的,你一言我一句,王满江也不着急、不发火,就是听着。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平安县第六建筑公司的老总胡长顺,四十出头,平头,脖子粗得和脑袋连成了一体。
他把取名到底材料往桌上一拍,材料滑出去碰倒了邢老爷子面前的茶杯,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摊。邢老爷子本来是闭着眼听这些人吵架一般,被人推了一把才看到水杯撒了,赶紧把茶杯扶起来,用手帕擦了一下桌面。
胡长顺道:"唉,我说一下啊,老子们辛辛苦苦投了标中了标,现在说让就让?凭什么啊!明光公司黄有财发现他们作弊,他们原南建筑自己没本事被人发现围标,关我们原北的公司什么事?"胡长顺用指关节咚咚咚地敲着桌面,震得烟灰缸里的烟灰弹了一下。
坐在胡长顺旁边的临平县建筑公司的杨德彪,他一把把烟头从嘴里拔出来。
他说话之前先叹了口气:"长顺说的不是没道理。问题是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让,是人家逼着你让,工商局那边名字全给你注册了,咱们不让,现在看来连公司都成立不起来。成立了公司也不能叫原北建筑!"
东洪县第三建筑公司的郑老五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泥瓦匠出身,为人精明,两只手的手掌上全是老茧,手指头粗得像蔫了的胡萝卜一样。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我看别说名字不名字了。说正事。"
他的声音有点粗,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一口痰,"我就问一句:市政公园是两千万的项目,让出去,我们别说是喝汤,连锅都端走了。二医院才多大点工程?我们临平、东洪、曹河的弟兄们吃什么?你们平安县一个大江吃肉,下面三个县的弟兄们喝西北风?"
这个话说的是事实,本来成立原北建筑公司,就是曲高和寡,毕竟大家抱着两个目的,一个是抱团取暖对抗原南公司,第二个是大家看到了大江确实能拿到了项目。
如果大江把项目拿出去了,那再跟着大江当个二掌柜,就没什么意义了。
曹河县建安公司的孙国栋点了一下头。他是曹河人,三十七八岁,瘦长脸,说话的时候先用舌头舔一下嘴唇。
"郑老爷子说的不好听,但实在。满江大哥,二医院是你们靠本事拿下来的,临了你们吃肉我们喝汤我们认。可市政公园是市里的项目,当初咱们原北四县成立联盟为的就是抱团打天下。现在天下打下来了,一句话让出去,我们这些人的工人怎么办?市里现在还欠着我一百三十万工程款,再不拿大工程,我这边就只能回县里了。"
邢老爷子坐在王满江的左手边,还是眯着眼挥着一把折扇,手边新添了一杯白开水,虽然不是很懂建筑,但是当了多年的村支书,对这些门道看得通透。
看大家颇有要散伙的意思,刑老爷子知道在座的人都是县里的狠人也是能人,把这些人团结起来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都别说了。"邢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全都不说话了。胡长顺把举起来准备拍第二次的手悬在空中,缓缓放下来了。郑老五咽了口唾沫,把椅子又往前挪回原位。
"人嘛,在屋檐下总得低个头,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他伸出手,用食指在桌面上从左往右划了一道线,然后又划了一道。
"五大工程刚开标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投其他的项目实际上是虚张声势,想把水搅浑。"
他端起茶杯盖,用盖沿拨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又把杯子放下了。
"现在大江中标的是二医院和市政公园。当初咱们想的是能中一个二医院就不错了,市政公园是意外之喜。既然是意外,丢了也不亏本。"
"那不是。"郑老五把手掌按在桌子上,"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中了就是我们的,凭什么?"
"凭什么?"邢老爷子抬起眼睛看着他,瞪了他一眼,但郑老五把按在桌子上的手收回去了。"凭人家是政府嘛!"
会议室里又静了,胡长顺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湿灰里滋了一声。
孙国栋舔了一下嘴唇。
"老爷子,那您说,我们该怎么让。"
邢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王满江,那意思是王满江是有办法的。
王满江这时候才一脸淡定的笑了笑,这一笑,就是底气。
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掏出烟,抽出一把很是随意的丢在桌子上,大家各自取了一支。
"咱们大江,中标了五大工程里面的两个。二医院,市政公园。有人嫉妒,有人眼红,这都很正常嘛,为什么要把工程拿出去。"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从手包里掏出那张工商局登记簿的神气个材料,往桌上一拍。纸张在桌面上飘了一下,被孙国栋用手指按住了。
"就凭这个。原北建筑公司、原北建设、原北城建、全都是7月23号注册的。很显然他们有备而来,咱们硬顶?我看没必要!"
王满江把材料从孙国栋手底下抽回来,对折了一下,装回了手包里,"你们心里有火,我也有。但火不能当饭吃,二医院咱们保得住,谁也不敢乱来。但市政公园是市里的项目,大江扛不住,不然最后必然是鸡飞蛋打,咱们第一个工程也干不下来!"
郑老五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拿着眼镜腿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让出去,我们其他几个县的吃什么。"
"所以咱们不能白让。"邢老爷子直接插话:“大家都听满江说嘛!”
王满江靠在椅背上胸有成竹的道:"我们开的条件是转让费,两千万的项目,按百分之十走,两百万,这些钱都算在咱们这次二医院的项目里,看大家参与程度分钱。"
听到这里,大家都松了口气,觉得王满江这人还是有格局的,相当于把市政公园这个烫手山芋,换成了真金白银的实惠。既全了官方的面子,又保住了二医院这块肥肉。
王满江继续道:“现在这个情况,硬顶是下策,心里埋下争气的种子,忍耐就成了必修课嘛。同志们,咱们是求财,退一步才是海阔天空,我们让了市政公园,换一两百万回来,大家都有得赚!”看众人都点头,王满江便不再多言。
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当着众人的面,就拨了孔双银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嘟嘟两声就通了。
"孔主任啊,我王满江。"
"哎,王总。"孔双银的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背景里有人在翻纸。
"工商局那边注册名字被占了,我刚才跟股东们开了个会。"
"王总,早跟您说了嘛。办执照这个事,是工商局的事,建委管不着。"
孔双银咳嗽了一声,咳得很短"您避开那些字眼,换个名字也不耽误业务嘛。"
"孔主任,换名字不难。难的不在名字。"王满江抬起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胡长顺的拳头还攥着,邢老爷子闭着眼睛,用手撑着额头,手指在白头发里轻轻挠着。"难的是项目。市第二医院的项目我们可以保住。但是市政公园,我们打算转让出去啊。"
电话那头孔双银的声音顿住了。
"转让?"
"原南建筑的王镇江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了,很希望拿走市政公园的项目啊!"
孔双银也不再装傻,直接问道:“价格那?”
"转让费,两千万的项目我们要百分之十,两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孔双银在吸气,他的吸气和呼气之间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几秒,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王满江清楚,两千万的项目,不是非要两百万,是给对方砍价的空间。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胡长顺把烟头从嘴角挪到手指间。
"孔主任,百分之十。不算多吧。两千万的项目,百分之十才两百万。"
"王总……"孔双银的声音带着一股鼻腔的后音,他用手指在电话那头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很轻,但话筒传过来了。"两百万,这个数字不小。但这个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建委主任,不是市政府。你们两家企业之间的事,我只能当个传话筒,当个中间人。具体的,我要给张正平副秘书长汇报,让上面最后定。"
"行。那我就等您消息。"
"好,有回音马上联系你。"
王满江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放在桌上。会议室的吊扇转了一圈,他的手指跟着吊扇转了一圈。十几双眼睛还是盯着他。
其他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胡长顺说两百万是底线一分也不能再少,郑老五说能到八十万就不错了,孙国栋说八十万我们三个县一分也没多少……
王满江也没有参与讨论。
五大工程已经动工了三个,另外两个就是大江手上的项目。
下午的时候孔双银和张正平通了个电话之后,就直接去找了易满达。
易满达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叶子绿得发黑,花盆底下垫了一张旧报纸,桌上的文件堆了三摞。
孔双银敲了一下门,里面刚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易满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孔双银站在办公桌前面直接道"易市长,王满江那边主动回话了。"
"说。"
"他愿意把市政公园的项目转让出来。但是要转让费。两百万。"
易满达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着孔双银,看了足足三秒钟。
"多少?"
"两百万。百分之十。"
易满达把笔往桌上一甩,笔在桌上滚了半圈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往桌上一拍。
"什么玩意?转身就敢要两百万?这种人,"他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但吞得很硬,"中个标才几天?转手就要两百万?他把政府当什么了?把五大工程当什么了?菜市场?"
"易市长,王满江的意思是我听出来了可以谈。"
"谈什么谈。一个提前退休的县大人主任,靠几个包工头凑出来的公司,"易满达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和唐瑞林谈王满江时,唐瑞林问过一句话:他背后是谁。那会儿的答案是"钟毅"。
现在钟毅退了,王满江什么也不是。想到这里,他把火气更胜三分,"这是不给市委市政府面子!"
但骂归骂,毕竟这钱不是自己出,抬手道:“我去给市长汇报!”
刚要出门,易满达又停住了脚步,拉开柜子,拿起了皮包就往外走。
易满达知道唐瑞林没把孔双银当自己人,也就打发孔双银直接走了。
唐瑞林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这份文件不是普通的文件,是政研室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调研起草的《关于东原市南北互补、东西互融、五方共兴战略总体规划方案》。
文件足足有四十多页,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标题用的是烫金大字,右下角盖着"东原市人民政府政研室"的红章。
唐瑞林拿着红铅笔,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立足原北四县农业资源禀赋,利用科学技术深挖农业经济作为潜力……"这一条的时候,在"深加工"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红杠,又圈了一个圈,在旁边空白的地方他写了两个字:"可行"。
看到"打通东原市区与原南四县的交通瓶颈"这一条,他在"交通瓶颈"下面划了两道杠,又打了一个问号。
看到"以光明区为核心,加快推进五大城市标志性工程,全面提升东原城市形象"时,他把整段用红框子框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字:"重"。
唐瑞林当市长这几个月,是认真在思考东原的未来。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清单,东原的资源禀赋:北有矿、西有粮、南有路、东有水、中有城。他在这个清单下面画了一个圈,写了八个字:"南工北农,东贸西运"。他对着这八个字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拿起红铅笔,把"北农"改成了"北建",原北四县的建筑力量,在他的棋盘上已经是一枚棋子,只不过这枚棋子不太好摆。
易满达进来的时候,唐瑞林只是抬手让其先坐了下来。一直把手里那一段"推进国有企业改革重组,加快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红圈画完,才把笔搁在砚台旁边,抬起头来。
"什么事,满达同志。"
"市长,大江公司的王满江提了条件了。市政公园的项目他可以转让,但要两百万转让费。"
唐瑞林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动,商人嘛唯利是图,这本无可厚非。
"恩,知道了。"
没有评论,没有态度。唐瑞林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继续看。
易满达一时没搞懂唐瑞林是什么态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汇报了,只能等唐瑞林把话说清楚。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唐瑞林把文件合上了:"满达啊,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易满达往前挪了挪。
"我觉得这个条件太高了,现在张口就要两百万,不是谈判的姿态。我的想法是,跟他谈,砍价。少说要砍到一百万以内,"
唐瑞林冷哼了一声:"满达,你这个思路不对。"
易满达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你跟他谈价?你是副市长,你跟他谈价,你把自己放到了跟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唐瑞林把笔帽拧开又拧紧,拧了两圈。"王满江算个什么角色。一个提前退休的正县级,一个商人。商人学会跟政府叫板了?没有我们市政府,他能中标二医院?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是谁让他以为自己有资格跟市政府谈条件?"
唐瑞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两下。
"我看你是被他拿捏了。"
易满达的手不自觉地从膝盖上移到了椅子扶手上。
"唐市长,我的意思是,"
"两百万。二十万我都嫌多?一点大局意识也没有了!跟这人谈价?政府的面子往哪里放。"
"那您的意思是。"
唐瑞林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政研室那份规划方案,翻到某一页,用笔随意敲了敲。
"他公司注册在哪里?"
"平安县。"
"工商局、税务局是干什么的?"唐瑞林抬起头看了易满达一眼,又看了一眼易满达手里的包。那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易满达什么时候都随身携带。"这种奸商,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是企业的义务,明白没有?"
"工商税务,正常检查。"易满达明白了,这是要从王满江的软肋上找问题,而不是在谈判桌上跟他磨嘴皮子。
唐瑞林说完,坐回椅子上,又把规划方案打开了。那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易满达站起来,一只手按住皮包,刚要转身,唐瑞林又开口了。
"满达。"
"在。"
"那个光曌集团刚成立,既然要做大做强,那从小就要给他树立好规矩!"
"我知道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易满达反手把门关上了。他把皮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那台收录机,把磁带倒回去,倒到头,摁下播放键。
唐瑞林的声音从收录机的小喇叭里挤出来,带着磁带特有的轻微沙沙声:"王满江算个什么角色。一个商人学会跟政府叫板了……工商局、税务局是干什么的……该查的要查,该补的要补……"
易满达听完,把收录机关掉。磁带到头了,啪嗒一声,自动停了。他盯着收录机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磁带取出来走到了旁边的保险柜,打开柜门,拿起笔在磁带上面写了几笔,记下时间和大致内容,将磁带放了进去。
里面的磁带盒整齐排列着,下面一层还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索尼TDK空白带和电池。
收录机换了电池和磁带,重新放回皮包,拉上拉链,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平安县县长刘蓉的号码。
"刘县长,我是易满达。你明天抽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晚上时候,明光建筑公司副总黄有财应酬完之后和媳妇一起推开了自家的门。
黄有财四十出头,中等个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明光公司建委主任周欣被抓进去之后,他临时主持公司工作,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家里公司两头跑,人也瘦了七八斤,皮带往里扣了两格。
他把皮鞋脱下来放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的时候,眼角扫到了客厅茶几上的玻璃茶壶。
茶壶里的茶水还没倒,茶叶泡了一天,水已经变成了酱油色。
他走过去端起茶壶准备去厨房倒掉,走到一半停下了,地上有一颗钢珠。
黄有财蹲下身,把弹珠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这钢柱直径大概五毫米,铅灰色,是标准的气枪子弹。
黄有财马上走到窗户边,一眼就看到了阳台玻璃上那个圆溜溜的小孔,孔洞边缘呈放射状碎裂,中心是一个清晰的凹陷点。
这颗子弹是从外面打进来的,角度很刁,从阳台斜着打进客厅。
黄有财的后脊梁骨一下子绷直了,他挨个检查了客厅所有窗户的玻璃,厨房的窗户上也有一个,厕所的小窗上也发现了一个印子,不过没打穿,玻璃裂了蛛网状的一圈。他在厨房窗台下面蹲下来,从地砖缝里又捡到了一颗弹珠,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厨房里黄有财的媳妇正在烧水。
她看见丈夫蹲在地上,水壶没搁稳,水都撒了出来。
“咋了?”
“你看这个。” 黄有财把两颗弹珠摊在手掌上给她看。
媳妇凑近看了一眼,很是不解的道:“什么?”
“子弹!气枪打的!我以前玩过这东西。”
“哪里来的?”
“玻璃上打了三个孔。” 黄有财指着客厅窗户那个圆孔,又指了指厨房窗上那圈蛛网裂纹,“有人用气枪打的。”
“气枪打的,该不会是小孩打的吧!”
黄有财挥了挥手,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看来必然是得罪了人。
黄有财走到电话机跟前,手伸出去拿起话筒,又按住了。他站在电话机前犹豫了几秒钟。想着自己还去参加了周大鹏的追悼会,黄有财拨了报警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了黄有财家楼下。
高怀忠亲自带着两个民警下了车,一个拎着工具箱,一个夹着登记本。
高怀忠在黄有财家客厅里把每扇窗户都检查了一遍。他把钢柱放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又蹲在阳台上,用手指顺着弹道比划了一下弹珠飞来的方向 , 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最近的楼离黄有财这栋楼有大概三十多米,很显然是针对黄有财的。
“黄总,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我想想……” 黄有财还没说完,他媳妇从厨房里冲出来接过话头。
“有!就是那个原南建筑的人!开标会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举报人家三张质保金单子,人家不记你一辈子?”
黄有财报了警也有些后悔了,得罪原南建筑,那就是得罪了一群人,他把媳妇往身后拉了一下,用眼色示意她别说了。但高怀忠已经听到了。
“原南建筑?”
黄有财马上道:“不一定不一定,也可能是别的事!不经过调查,我们不能下结论。”
高怀忠又看了一眼那颗弹珠。气枪在 1994 年确实管理不严,很多文体用品商店都有的卖,农村里拿气枪打鸟的小孩到处都是,国家也没有严格管理气枪的政策。
“气枪这个事呢,老实说,不太好查。谁家小孩拿枪打鸟,误打到你家玻璃上了,这种可能也有。”
高怀忠把证物袋封好口,揣在兜里。他的手指在兜沿上拍了拍,“你们先加强防范,把你家阳台那扇窗户关上,窗帘拉上。我回去调一下辖区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件记录,有线索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好好,谢谢高所长。” 黄有财媳妇连声说,一边说一边拿手在围裙上使劲擦。
送走民警之后,门关上的一刹那,黄有财媳妇转过身来,脸上的笑一下子全没了。
“就是原南建筑的人!” 她把围裙从身上扯下来,卷成一团扔在沙发扶手上!黄有财担心的道:“你就忘了周大鹏怎么死的吗?大江公司的副总,面包车掉平水河里……!”
“那是两个事 ,都破案了!”
黄有财有些后怕了:“哎呀,这里面利益大的很!你想想,人家为什么打咱家玻璃?这是在警告我们!算了,咱们是给公家打工的,不争了,恐怕要是再折腾,下一颗子弹就不是打玻璃了,是打你脑袋!”
这媳妇满不在乎的道:“怕什么?公安局不是抓了黑汉了嘛!我就不信,家里有人他们还敢开枪!”
就在这个时候,家里的门被猛地敲响了,两口子对视视一眼,黄有财道:“估计是高所长,你去开门!”
这媳妇刚一开门,一杆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她的脑门上,她学着电视上的样子举起了手,一步一步往后退,黄有财在卧室张口喊道:“谁啊,没人吗?”
这媳妇带着哭腔道:“有财,你、你、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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