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王总菜市栽跟头,马定凯帮忙扯大旗
这年轻人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心理伤害完全超过了肉体的疼痛。
从定丰县来到了市里面,他原本以为进了城,有着自己的老子王镇江能挺直腰杆做人,没承想城北派出所一个新来的所长竟是个愣头青,根本不买账。
这一巴掌,也让他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黑背心呼啦一下从背后冲上来,作势要扑上来厮打所长刘建国。
“我看谁敢。”
高怀忠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手已经从包里抽出来了,手里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对着要上来的十几个黑背心,,保险已经打开了,大拇指压在击锤上。
那几个背心同时停住了脚,他们搞不清高怀忠的底线在哪里,更不明白一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老高怎么忽然就有了这种胆气。
高怀忠怒斥道:“太猖狂了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造反不成?我看谁敢动!”
枪对于这些混迹街头的流氓而言,是绝对的权威象征。那黑洞洞的枪口不仅代表着死亡的可能,更象征着国家暴力机器的冷酷意志。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被这冰冷的金属压制得烟消云散。
刘建国顺手从摊贩的三轮车上拿起一根用来撑遮阳伞的铁管。铁管空心,一头是尖的,管子外面一层铁锈把他的手心染成了黄褐色。
他把铁管在这年轻小伙子的肩膀上点了两下:“你这小孩,他妈的年龄不大,胆子不小,怎么,不想活了是不是!”
城关所的其他民警见状,纷纷拔出警棍围了上来,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也有干部从旁边卖猪肉的摊位上拿了一把菜刀。
对面这些人,虽然蛮横,但是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终究是怯了三分,也没敢从车上拿出来家伙!
这带头的小伙子眼神已经露怯,又后退了半步,接着去扶自己鼻梁上被刘建国一巴掌打歪的墨镜。
刘建国反手从高怀忠手里拿过电棍,对着这年轻人道:“把墨镜给我摘了!”
这年轻人浑身一抖,手指刚触到镜框就有些僵住了,然后壮着胆子道:“你说没说话,我就没说话!”
刘建国知道这个时候要一次性把这几人打服气才会长记性,甩手就是一记狠厉的耳光,这小伙子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左脸颊瞬间肿起一道红印,鼻梁上的眼镜彻底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摔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一个镜片碎裂开来,像是某种脆弱的尊严被彻底碾碎。
只剩一个镜片的墨镜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倒是显得颇为喜感。
这一巴掌,又把这年轻人打得有些发懵,原本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茫然:“我没说话啊!”
刘建国伸出两个手指:“第二句了!蹲下,抱头!”
这小伙子还想转身向身后的同伴求援,没等头转回来,后腰就挨了一记狠的。刘建国把电棍顶在了他的尾椎骨上,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这人顿时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膝盖重重磕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强烈的痉挛让他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刘建国一挥手道:“给我铐起来!”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熟练地掏出锃亮的手铐,“咔嚓”两声,将那还在抽搐的年轻人双手反剪在背后。冰凉的金属紧紧扣住手腕,将他死死按在泥水里。
后面的那群原本叫嚣着要冲上来的同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胆子小的都闪到了一边,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刘建国没管这年轻的小伙子,直接手里拿着电棍一个人迎了上去,眼神在那群乌合之众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一般:“你们都是一起的?”
众人迅速摇头,都伪装成看热闹的路人,生怕被这煞星沾上一点晦气。
刘建国看到了三辆车,一辆进口的海狮,一辆国产车,还有一辆桑塔纳轿车,三辆车呈品字形堵在路中间,像是一道铁闸,彻底封死了这条本就狭窄的街道。
刘建国握着电棍,直接走过去,径直走向那辆看起来最扎眼的进口海狮,拉开车门之后,车座位上散落着不少的钢管、砍刀和几根缠着黑胶布的自制狼牙棒。
刘建国在局机关的时候,知道刑警支队打击过一批走私车,其中就有这种改装过的海狮。
高怀忠跟上来之后,看到车座下面有一个黑色的枪管,弯腰捡起那把长枪握在手里,然后掂量了一下摸了摸就道:“这是上海气动枪,原厂改装的气动步枪,威力不小,近距离能把人肋骨打断,高级货。”
刘建国用力的拍了拍车门,震得那堆凶器哗啦作响,朝着人群喊道:“这是谁的车?”
看着车上那些散落的凶器,没人敢应声。高怀忠也喊了几句,大家都心照不宣。刘建国见无人应答,心中暗笑,既然没人认领,那这车就是“无主之物”了。一挥手也就没客气了:“全部扣到所里去!”
高怀忠拿出对讲机喊了几句,几个小伙子开着警车呼啸而至,刚要去开车,高怀忠一摆手道:“先拍照留证,别让人回头赖账。”
接着一个脖子里挂着相机的同志,拿出相机将车内的凶器、散落的钢管以及那把气动步枪的特写一一拍下,很快城北所的三个同志,高高兴兴的就把车开走了。
处理完这边的“战利品”,刘建国这才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个瘫在泥水里的年轻人。
刘建国拉了拉裤腿蹲下来看着这人,这小伙子眼神里都是惊恐,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蹬着往后挪,皮鞋跟在水洼里一直蹬蹬到了摊贩的鸡蛋筐边。
刘建国看他一直往后挪,直到后背抵上了那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刘建国
站起来走到这人身边,很是不解的道:“你爸是谁?”
刘建国把电警棍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问你爸是谁。”
这小伙子没有了底气,抬头哆哆嗦嗦的道:“我……我爸是王镇江!原南建筑的老板,王镇江!”
刘建国是知道王镇江的,毕竟秀霞一直做的就是建筑公司的生意,只是从来没有和王镇江打过交道,但彼此之间是见过的。
在他印象里,那个在酒桌上长袖善舞、满口仁义道德的建筑老板,和眼前这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派出所的同志看到了那些来虚张声势的人全部都已经散了,高怀忠这才有时间收拾铐在门上的两人。
高怀忠黑着脸拿着电棍走到那两个被铐在车门上的混混面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逐渐聚拢的商贩和看客。他并没有急着动手审讯,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并不点燃,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人道:“说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
这黑T恤男咽了口唾沫,太阳晒的口干舌燥,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不知道!我们没收钱……”
话还没说完,刘建国放下话道:“嘴硬是吧?直接打!”
话音未落,高怀忠身后的七八个年轻同志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惨叫……
先是市场门口的人在拍手,然后是围观的人,再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都鼓起掌来。那掌声起初还有些稀疏,像是试探,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如同夏日骤雨般密集而热烈。
“各位 老少爷们,大爷大娘!” 刘建国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这两个人就在这里铐着。派出所的人就在这里,现场做笔录。有被他们欺负过的、交过钱的,现在就过来登记。请大家相信我,这次是真的要查了。”
人群又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卖豆腐的老太太把自己的围裙系上又解开,解开又系上,最后两只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三下,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到做笔录的同志跟前:“我姓张,张王氏,在这边卖豆腐的,这个月交了三十、上个月三十,再上个月……”
她的话还没说完,卖西瓜的老头也从三轮车后面走了出来。他在走过来的路上被一块翘起来的水泥地砖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围裙兜里的零钱哗啦一声洒在了地上,他蹲下去捡,捡了两张又站起来不捡了,就攥着手里的两块钱走到小宋跟前。
“我、我每月交四十,交了三个月了,不交的摊子都被掀了……”
小宋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往外掏笔录纸,掏出来的笔录纸被风一吹差点飞了,他赶紧用胳膊肘压住,又把钢笔从胸口兜里抽出来,抽的时候笔帽卡在了口袋边缘上,连着口袋一起拽了出来。
人群开始往前涌。
刚才还躲在人堆后面的卖鱼的从水箱后面走出来,卖肉的王屠夫拿着割肉的尖刀跑过来,刀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过来了,到了小宋跟前才想起手里还拿着刀,赶紧把刀放在旁边的三轮车座位上:“算我一个,我每月五十 —— 上个星期晚交了两天,他们把我摊上的猪后腿全抱走了!”
刘建国看着这些围上来的摊贩。
太阳已经升到了铁棚子正上方,从瓦楞板的缝隙里漏下一道道垂直的光束,光束打在那些人脸上的时候,能看到他们眼眶里打着转的水光。
“小宋,再叫两个人来,笔录纸不够去所里拿。”
小宋应了一声,人已经淹没在一个个挥舞着手臂的人群里了。
上午十一点,王镇江的电话直接打给了赖三响:“喂!赖三哥?你怎么搞的,我儿子咋回事!”
赖三响已经摸清楚了情况,这个事还是王镇江的儿子逞能,本来王镇江从来不让儿子插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更不允许抛头露面,但是这小子平日里总觉得自己能摆平一切,仗着老子的名头在外头横行惯了。
今天也是得到了风声,说有个愣头青所长要拿市场开刀立威,两个兄弟被铐在了菜市场大门上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的一群铁杆兄弟冲到了现场。
结果他娘的一群铁杆兄弟都是麻杆,见公安局的人动了正格,当场就散了。
“嗯,王总,您别急,事情我都知道了,这种事情之前都是老金他们在办,现在倒是有些麻烦了。”
赖三响的声音从那头懒洋洋地传过来。
“那他妈的怎么办!”
“你先别急,王总,。” 赖三响把大哥大换到左手上,右手摸了一把下巴上的那道斜疤 :“王总,这个老高现在太太狂了,我打算找机会弄死他!”
“是老高?城北派出所的所长高怀忠?”
“对!就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所长了,那个狗杂种!我一定找人把他也收拾了!老高这个人平日里不是这个模样,现在不是所长了,还给人当马前卒子,这个事,必须办他。”
王镇江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妈的,找机会必须弄死他王八蛋,不过先说眼下,眼下你觉得咋办才行?”
“我已经给传鹏打了电话,他去省城开会去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王镇江也已经给赖传鹏联系了几次,确实是联系不上。只要能联系上赖传鹏,这事倒是好办了,赖传鹏在光明区当了一届副区长,不少人都很熟悉,只要赖传鹏给区里领导打几个电话,这事也就能办了。
赖三响道:”王总啊,但是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传鹏县长眼下不在,建委那边的人也做不了公安局的主,你这边得亲自出面,找上面的关系,不然这个事不好办!”
王镇江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电话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行了,我直接去找市里的关系!”
王镇江把手里的铅笔搁在图纸上,铅笔顺着图纸的坡度滑下去,在桌子边缘晃了晃没掉下去,还是怒不可遏地砸在了桌面上,震得图纸上的线条都跟着颤了颤。
王镇江拿起包里的名片夹,翻了一张孔双银,觉得份量不够,又找了一张,交通局长徐炳坤,电话打过去,也没打通2,他暗暗骂了几句,直到看到马定凯的电话,市政府秘书长,自己给市长有一次喝酒的时候,这易满达是都陪在市长旁边,办这么个小事情,应该是一句话的事。
毕竟是求人办事,电话拿起来还是犹豫片刻才播了号码。
王镇江在市里还是根基没有稳下来,市里的大项目要是能拿下来,把大钱挣了,自然也就有了交际的能力和底气了。
电话通了。
“马秘书长,我镇江啊。”
“嗯。” 马定凯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
“有件事要跟你汇报一下啊,我儿子在北关农贸市场被城北派出所的人铐走了!”
“什么原因?”
王镇江说的轻描淡写,把收保护费说成了“调解纠纷”,把几个小混混的闹事说成了“孩子小不懂事”,客观理由编了一大堆但是马定凯还是听懂了。
“王总,现在什么时候,书记和市长对扫黑除恶严打抓得这么紧,你儿子怎么去和社会闲散人员去菜市场搞那些个三瓜俩枣的!”
王镇江被马定凯这一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所有人都以为菜市场是三瓜俩枣,但是实际上菜市场的钱比建筑市场的钱好赚多了,而且流水大,来钱快,还不用垫资。
一斤菜收个几毛钱的利,一天几百吨,积少成多就是金山银山,只是现在在逐步垄断市场,还没完全把那些散兵游勇清理干净。
等到彻底垄断了光明区的蔬菜批发市场,那每天搞个几万块钱都不是问题。
王镇江现在不敢谈车的事,车毕竟都是身外之物,关键是儿子要捞出来。
王镇江强词夺理的道:“我儿子也是给朋友出头,他本身是没有参与收钱的,这个可以去调查。他就是路过多问了几句嘴,主要是、主要是孩子也被打了,城北派出所的人当着上百人的面用电棍打了他。这事、这不合理啊马秘书长,就算该罚款罚款,但他们当街、当众拷人,这是羞辱。”
马定凯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文件,他另一只手在翻明天市长办公会的议程。
“镇江啊,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派出所哪有不打人的!对不对?因为这个事找派出所,光明区和市公安局的态度,都很关键!”
“可他们把人铐在门上 ——”
“方式方法是欠妥。” 马定凯把文件翻了一页,“但是说实话,这属于执法方式的问题,我要是去找公安局 —— 人家一句话就可以顶回来:程序上哪里错了?”
王镇江把电话从左边换到右边。他心里明白马定凯说的是实话。
“秘书长,我知道这事不好办,所以才求到了您,这事我也不敢给市长汇报。你看能不能给市公安局打个电话问一问?就说 , 先放人行不行?您放心,晚上我到您家里亲自汇报情况。”
马定凯清楚这王镇江和唐瑞林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也明白这言外之意到家里汇报工作是什么意思,如果真如王镇江所讲,本身只要没参与收款,只是帮忙说几句话,顶多就是关上几天罚款。这个事倒是不复杂,只要自己亲自出面,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马定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说道:“行,我先问问吧!有消息之后,我给你回电话!”
沉默了半天,他沉默的时候习惯用钢笔在桌面上的胡乱写了几笔,刘洪峰?令狐?钟潇虹?
他拿起座机拨了出去,但拨号的时候拨到倒数第二个数字,他的手指停了,把听筒放回去挂掉了。
然后他又拿起来,重新拨了一遍完整的号码,这一回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直到对面接通。
“洪峰局长?我 —— 定凯。”
“哎,秘书长。” 刘洪峰的声音那头,清楚的传递过来“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请教你个事。今天上午你们局里,城北派出所的同志,到城北菜市场抓了几个收保护费的混混。抓人我理解,但是能不能…… 可不可以…… 不要把人拷在北关市场的大铁门那里让人围观?这事传出去,会对公安队伍的形象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刘洪峰一时没有搞清楚情况:“什么意思?”
“我这儿接到个反映,说咱们城北所的同志,抓人的时候把人拷在市场大铁门上示众?这影响不太好吧。”
秘书长一定程度上是代表市领导的,这话让刘洪峰会意,是领导在关心。
刘洪峰道:“领导在关心这个事?”
马定凯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这个事,影响很不好,容易让老百姓误解,觉得我们公安机关在搞‘游街示众’那一套,你先问问,能不能淡化处理,减少影响!”
刘洪峰把声音放低了:“这个我给秘书长汇报一下,城北所新换了所长,叫刘建国,以前是局办主任,他是李局长的高中同学。”
刘洪峰的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马定凯听懂了。
“同学归同学,作风归作风嘛。”马定凯想着还是打着领导的旗号,把事情给办了:“市长对这个事,是很关注的,我建议你亲自过问一下,让城北所把那几个嫌疑人罚款就算了,不要再关了!”
刘洪峰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试探着道:“李局长他?”
马定凯微微一笑,知道这么个事,一个副局长是不可能给市长沟通汇报耳朵,笑声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刘洪峰的耳膜里:“事情不大,市长随口一问,我到时候给领导汇报,就说是你处理得力,既维护了法律尊严,又照顾了群众情绪嘛。”
刘洪峰听出了秘书长实在给机会,就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行,秘书长放心,我马上落实!一定争取一个各方满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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